9、同门 茧山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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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山影蛊，十大凶蛊之一，按理说不会在人体内活太久。曾昭体内确有影蛊，活的时间还不短。
自然，他人也是活的。这才是让戚妄疑惑的一点。既然他与百草谷有千丝万缕的干系，那么是否有可能通过某种药物，使得体质发生了改变。
戚妄与曾昭直言，不想曾昭变了脸色，初时讶异不可置信，沉默后又魂不守舍若有所失，自己带着小仆走了。
也不算一无所获，戚妄耳力好，曾昭崩溃之时，听到了他的喃语“九华丹”。
毒物克星九华丹，服用者体质生变，能免疫多数毒物。戚妄只看过些许记载，说这东西有价无市，所用几种药品都极为难得。戚妄曾经动过心思，甫一看到那些材料便头皮发麻，况且那丹药依旧解不了一些稀奇毒蛊，戚妄也便再没想过。
不曾想这种宝贵丹药，真能有人得到，而曾昭自己还不知道。
还有个新问题。茧山主人五毒死后，其他人也因内斗相继死了，偌大茧山最终只余了两个活口。下蛊的自然不是戚妄，但不知另一人与曾昭之间有什么仇怨呢？
戚妄倒是不愁与同门闹翻，反正蛊是下了，人又没死，他只算做救死扶伤之事，算不上反目针对。要怪只怪那人太过信任影蛊，没能杀死人。
待他替曾昭除蛊，还有觅香这茬事等着他。这些天他算见识了，言而守信在萧黎身上完全不可能。昨晚萧黎虽张口应他，他们中间的家仇始终不能忽略，遑论昨晚萧黎又被种蛊戏弄，放不放他真得另说。
还是先把眼下之事做了，把曾昭的药找了，回去又另作打算。
天色灰蒙蒙的，树林里只有鸟啼。戚妄孤身走在林间，嘴里叼根狗尾草，走走又停停，瞅一瞅地上草药，颇为闲散。
他来到一棵树下，弯了身子像是要采药，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右后方。
浓密的灌木丛中，匿了一双眼睛。
潜伏那人等到戚妄起身，借着视线死角出手偷袭，出手狠辣。若被打中，非死即残。
风向变了。戚妄背后似乎长了眼睛，轻轻巧巧一侧身，躲开身后一掌。那人武功阴损，掌中又藏薄刃，堪堪擦过戚妄右肩，药篓带子被割断，戚妄顺手将药篓扔到一旁。
对方出招落空，便顺势往前一跃，紧转过身，双手成爪攻向戚妄心口。爪势凌厉，有如虎豹。
戚妄早觉察出敌人意图，双手作势一格，挡了爪势。两人互对一掌，各退出几步远。
师出同门又曾朝夕相处，他俩太熟悉了，熟到甫一对视便能将对方招数猜个八九不离十。对方的武功路数，像手中脉络一般印在双方脑海中。
那人转过身，手持一把无字扇。只见他一双桃花眼生得极好，光彩流转，眼尾上挑又带点勾人意味。脸廓棱角分明，就算笑着，也生出几分邪气。不同戚妄眉宇间的戾气，他的邪气更明艳危险，却少了点冷冰冰的感觉。
那人笑着唤：“十七。”戚妄欣欣然应他：“十三。”不错，那人便是茧山另一人，戚妄的同门师兄。
十三将背篓捡起来，还给戚妄。“还想着偷袭你。”
戚妄道:“呼吸那么重，还想着偷袭？”
十三轻笑，摇摇头。“也不只我一个呼吸重。”
话音刚落，一人从林中走了出来，面如覆霜。
来人正是萧黎，他一路偷偷跟着戚妄，方才两人过招他也全都目睹。
“这你朋友？”十三冷哼，“我瞅着他似乎不大高兴。”
十三张扬邪魅，戚妄内敛冰霜，真真有些相配意思。两人在那一站，更是一副天下任他们荼毒的样子。萧黎自然心里不爽。
“不是。暂且不用管他，我有事问你。”戚妄眼疾手快，拂开十三要去下蛊的手，直奔主题：“你与曾昭什么仇？”这问题还是要问清楚，真有仇，就先讨个人情，好歹让他先救人，然后再动手杀人，两两如愿。
他们还是很讲江湖道义的。
“不认识，无仇。”十三仍旧一副玩世不恭样子，神色不似作伪，他的双眼却一直往萧黎那边瞟。
“他中了影蛊。”戚妄补充，“我要救他。”
十三终于不再看萧黎，眯了眯眼睛，仔细回想，道:“几日前在一夏堂动手，确实用了影蛊灭堂。那个曾什么，若不是一夏堂的人，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那就真的不算什么事了，戚妄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十三性格嚣张，喜怒无常，却不是好杀嗜血之人。
十三又笑嘻嘻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玉小瓶递给戚妄，“给你个好东西。”
戚妄面露疑色，伸手去接。另一只手凭空冒出拉住了戚妄，是萧黎。
十三与萧黎对视，寒意四起。
单论功夫，十三与萧黎半斤八两，不会吃亏。犹豫片刻，戚妄还是抓住萧黎的手，将人挡在身后。
见此情况，十三手中扇子摇得更加欢快。十三看了半晌，伸手捋捋戚妄头发，将药给了他。
十三不笑了，换了一副缅怀过去的样子:“小十七，山里的见离草枯了，可以做药了，你高兴不高兴？”
戚妄的手抖了一下，萧黎低头，他自然也察觉到了。
十三叹口气，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住，远远喊:“老贼的墓有人动过了，有空去瞅瞅。”
戚妄听到此话，心里不由地惊了一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抬头去看，十三却已经不见。
身边的萧黎还黑着脸，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戚妄连忙松开。
茧山在江湖恶名远扬，饶是如今灭门没落，江湖也忌惮得很。原因之一在于茧山之主老魔头五毒。那老毒物心狠手辣，毫无正义良善之心，喜用活物练蛊，尤喜从外边抓人回来试蛊试毒。武功高强的同时又喜怒无常，若是被他碰见就算倒霉。可以说只要见到五毒，就算见了阎罗。
黑白两道无数次提议出手讨伐，甚至曾经联手，但茧山地势险要，又有机关加持，易守难攻。再加上五毒老人一手蛊毒，杀伤力极大，守山绰绰有余。
饶是茧山中人，能活下来的也是少数。
所谓的试蛊试毒，不一定死，大概更致命的不是毒物，而是伴随着苦痛而来的无穷恐惧。不少人疼得哭爹喊娘，心中又是受惊恐惧，自然活不长。
小孩子天真，即便受惊也不会如成人般不成器，成年人亏心事做过不少，谁都怕鬼敲门。再说小孩活着也好照料。这是五毒老人说的。
五毒特别喜欢小孩，喜欢是指用小孩试蛊，死不了就收来做弟子。名为弟子，不过另一种试蛊人。
体质差异，蛊毒效用总会有所偏差。留下来的孩子，五毒教他们蛊术，授他们武功秘籍，然后往他们身上试毒练蛊，观察蛊对不同人的作用。
向来只管试，不管解。死了的，尸体拉出去喂蛊虫，稍稍有点能力自己解了活下来的，继续等着下一次试蛊。
那儿向来只有两类东西，不是死物就是怪物，十三和戚妄就是怪物。
现在回想，茧山的日子如同炼狱，杀伐诡计，无穷无止，性命最是廉价。戚妄小时性子倔，疼得要死也忍着不吭气。若不是他还有呼吸，别人几次都以为他死了想要拉去喂虫。
那地方也无从谈起怜悯良善，所有褒扬的品质在那都如同笑话，随着白骨死尸埋没在黑暗里。
上有五毒，下有同门。暗杀，下毒，背叛，欺骗，比比皆是。戚妄身陷其中，无法自拔。
但戚妄清楚，同门为了活命，自相残杀远没有什么。但只要五毒在，血腥残酷的日子不会有尽头。
戚妄十五岁时，五毒死了。
那一日，五毒点到戚妄去试蛊。那蛊是极难解的，但戚妄知道解法，为了活命，藏书室所有书他都翻阅过。
戚妄挺着一口气解了蛊，后效却迟迟不散。
漫天的痛意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倒在地上喘粗气。刚下过雨，地还是湿的，泥和汗混着粘在他脸上，着实狼狈。
戚妄有些恍惚，忍不住遐想平常人过的日子。没有蛊毒，没有鲜血，不用担心生死，渺远得他这一辈子都得不到。
五毒冷眼看他，像看一条死狗。他的蛊被这么快解了，心中烦闷，杀意便生长出来。
戚妄看见五毒走到眼前，一脚重重踢在自己胸膛。
还好，大概断了几根肋骨，没伤着别的。戚妄咽下喉中血，心里暗想，提高了警惕。
冷漠的态度无异于挑衅，五毒杀意只增不减。
“十七，你当真聪明得紧，恐怕有一天，连师傅的蛊都难不住你。”一只干枯的手准确无误扣上戚妄的脖子，五毒眼里满是疯狂。
戚妄张大嘴试图吸入更多空气，同时双手用力，试图扳开扼住自己喉咙的魔爪。五毒猩红的三角眼，越来越昏沉的脑子，戚妄觉得自己是尾上岸的鱼，还是尾生活在深水的鱼，却被人在夜里打捞起，濒死还在渴望不曾拥有的阳光。
戚妄快死了，而最后一刀就握在五毒手中。五毒看着戚妄，笑得颇为满意。
忽然，戚妄动了，一把匕首插进了五毒胸膛，腥臭的血糊上了戚妄的手。
兴许戚妄速度太快，又或许是五毒没想到戚妄会拼死一搏。五毒老人虽有察觉，仍只来得及避开要害。
身体的疼痛愈加激发了老贼的杀性，他赤红着眼，打算废了这小子武功，再把他活着扔进最毒的毒虫堆里，让他活着看自己被蚕食殆尽，才能消心头之恨。
戚妄咳出口血沫，他折了几根肋骨，一吸气就止不住地疼，像钢针戳在肺叶。好在他极能忍耐，对战不露痛色。五毒有意长久折磨他，因此也能打个有来有回。
然而差距在那，戚妄从开始便落了下风，不出一盏茶，戚妄必败无疑。
情势扭转，五毒突然变招，不再与戚妄客气直接下了狠手，几掌都是直奔要害。
戚妄不敌，受掌翻倒在地，吐血不止。
五毒俯身，一脚踩上戚妄的手。五毒加力，戚妄疼得哆嗦。
“小杂种，本事大了，险些让我也着了道。”五毒方才下死手，只因他觉察出不对劲，过招时内力似乎继不上来，显然被戚妄算计了。
“师徒一场，给你个选择。你想先砍左手还是右手呢？”五毒拾过匕首，在戚妄眼前比划，看样子是打算先挫挫威风，把他手指一根根砍了。
匕首透着寒光，闪得戚妄眼睛发涩。他笑了，笑得眼泪都迸了出来，笑声回荡在空中，嘶哑如同鬼魅。
有些事，终究逃不过啊。
五毒没耐心对尸体多花精力，踩紧了戚妄的手，将匕首贴近他的大拇指指根。
热血洒在脸上，血珠沾在睫毛上，戚妄视线有些模糊，看东西都不甚明朗。他眨眨眼睛，一旁的五毒面目狰狞，手指扭曲，咽喉插着一枚镖，镖身泛着青光，腥臭的血大片大片泛出。
戚妄费了好大劲凑过去，对着五毒耳语：“我更想您先死。”虽然戚妄觉得自己也快不行了，他可是快要被疼死了。
十三从暗处走出来，掏出把短剑，毫不留情地对着五毒接连捅去，剑身落在咽喉、心脏，以此确保万无一失。红色的血溅到了十三的手，他却并不在意，冷漠的神态与赤红的鲜血构成了鲜明对比。
十三也不与戚妄说点什么，就那么静静看着，极有耐心地等五毒尸体凉下去。
终于，在探了五毒脉搏鼻息，确认五毒尸体冰冷，确已无力回天后，十三黑色的眸子涟漪波动，嘴角也勾了起来。
大仇已报，十三这才打量起身旁这个伤员。
戚妄与十三不熟，见十三看向自己，心中不由一惊。毕竟茧山无情义这话不是瞎传。
十三自顾自走过去，上下打量了戚妄伤势，肋骨断了两根，五指指骨应当被踩裂了，内伤也有，试的蛊倒是解了，总之，现在死不了。
不过这人放在这不管，待会来了人，结局就肯定是死了。当然也可以果断点，杀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十三想，若是救人，且不说过程会有多麻烦，再说他们不知根知底，茧山人又是出了名的白眼狼，指不定自己就稀里糊涂当了狼肚子里的东郭先生，更甭提什么知恩图报。
戚妄这厢也在提防猜忌，见十三双指逼目而来，知道对方起了杀心，便连忙向后闪退。就见对方双指如剑，到了戚妄眼前却又堪堪停住，转而封了他周身大穴。
十三把人往肩上一背，走了。
就算是白眼狼，能算计到五毒，也是最毒的白眼狼，留下他用用，不听话杀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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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同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