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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笑泪 “端个 ...


  •   “端个君子模样”这话戚妄从前常用了嘲讽萧黎。那时萧黎少年如玉,脸皮薄,只有戚妄是个坏人,净给他讲些有的无的。亲吻一事,萧黎也是鲜少主动的一方。为了看他羞怯样子,戚妄常常不羞不臊没皮没脸,有时耍赖没用,戚妄就只能装着生闷气,萧黎来哄,就让他亲自己来补偿。
      玄林门门主如今吻得主动热烈,强势不讲理,身上没有一点当年羞涩青年的模样。戚妄更是闭紧了双眼咬紧牙关,不让萧黎更进一步,。
      温热的嘴唇攻略无果,又蹭上了戚妄鼻尖,短暂触碰后一路滑向耳后,最后止在颈间。没有吮咬,只是如燕子掠水柔柔划过,用最柔情的方式,描摹萧黎最喜欢的模样。
      浅浅呼吸在他的颈侧停留,一滴清凉砸在了颈间。眼前仍旧一片黑暗,可戚妄压不下去了,他忍不住睁开双眼,去看是个甚么情况。
      “你也不是毫不在乎。”萧黎看着那双惊讶的双眼,轻笑,“你不知道,我为你落泪过好几回呢。”
      萧黎嘴角是扬的,笑声也轻快,泪痕未干从左眼角延伸向下。可也不得不承认,笑与泪在他面上达成完美的融合,这人还是好看,不枉昔年情谊错付。
      啧,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戚妄行走江湖多年,与人交恶轻则动手伤人重则取命,何时受过如此委屈,先是被迫服用觅香,后是被人搂搂抱抱占尽便宜。他气得肺都快炸了。要玩去柳巷,那里美人多了去,保管人满意,即便不去,萧黎在黑白两道也有不少倾慕者,何必在这趁人之危吃豆腐?
      此仇不报非君子。
      萧黎不知戚妄已在心中给他安排了数种死法,还颇为高兴,有一下没一下绕着戚妄的发尾打发时间。
      旅途遥远,戚妄忍不住睡去。
      恍惚间听见萧黎在耳边说什么却又不真切,好似还擒着他左手看了好久。
      有什么好看的呢?不过一只手,手上带了疤,横贯手腕。疤印交错,不深却又成痕,不似一伤而成,倒像是被什么利刃划过多次所致。
      既成伤疤,如何挽救?
      ……
      这一觉睡得太长。
      再睁眼时,天色已黑,人在客栈,身侧还卧了个伪君子,手环在戚妄腰间,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毫不遮掩眼中笑意。
      内力回来了。
      想起先前受的欺辱,戚妄怒火攻心,二话不说直接上了拳头。拳头不偏不倚,正中萧黎俊脸。这有什么,最好砸到毁了容才好。拳脚功夫,戚妄不逊萧黎。
      萧黎没躲,更没想还手,紧抿着唇不说话。这副不拒不抗的样子令戚妄更为恼怒,他打得更凶更死命,几拳过后,更是狠心用右手卡住了萧黎脖子,眼里杀意藏不住。
      萧黎快要喘不过气了,额头上青筋显现,俊脸通红,却仍旧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甚至盯着戚妄提醒他:“用内力啊。”说话时眼角微微上挑,透出些微得意的神色。
      戚妄虽打得狠,却从未使用内力,只一昧靠蛮力挥舞拳头。
      啧,不过是——一时忘了罢了。萧黎以为,他戚妄真的不敢么!不就是个门主么,动了便动了。这江湖上,他杀的门主也不少,手上的血债不差这一条。
      可是不行,不是戚妄狠不下心,捏捏手的事,无需多大劲力。但他从来不是冲动之人,何况眼下受制于人,觅香一事不能听之任之,解药还是得想办法。还有件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人在马车上带泪的笑,挥之不去,将他脑子搅成一团浆糊。
      他与萧黎真是八字犯冲。
      戚妄松开手下了床,转身拿屋内桌子开涮,将它拍了个七零八落,又七七八八摔了些东西,方觉得心间恶气消解一些。萧黎在他身后咳得厉害,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满屋狼籍,戚妄初次认识到自己脾性中躁狂的一面,如此压不住,易燥易怒。想当年他一人引毒,将一队仇人折磨致死之时,虽然骨子里的疯狂与堕落破体而出,手上沾满淋漓鲜血,可心中照常古井无波,做事还分得出条理。
      实在不该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眼泪,自乱阵营,戚妄暗忖。
      萧黎喘过气来,看见戚妄静静站着,面前是木头瓷器碎片,身后弯月皎皎,清辉洒落。
      戚妄看着他,神色比弯月更冷:“饿了。”神情淡然,与身周杂乱毫不相衬,仿佛方才的拳脚相向不曾有。
      饭菜是萧黎找了小二端上来的,也使了些银子赔偿店家。两人吃饭的气氛也是僵着,像和了水后干了的泥,硬梆梆,敲一下就会裂纹入心。
      吃饱喝足,戚妄打算休息。然而萧黎并没有走的意思,在那小口啜清茶。小店里的茶,并不会是什么佳茗,这么个屋子,也没可能一直让他一直待着,他不想像上次一样,肩膀被人压得酸疼。
      戚妄开口便撵人:“时候不早,门主早些回自个儿屋子去吧。”
      “只订了一间房。”萧黎慢悠悠又啜了口茶,没皮没脸接着道:“没钱。”谎撒得拙劣,话说得镇静。
      戚妄又道:“你去和赶马的一房。”
      “不熟,不去。”萧黎拒绝。
      戚妄没有其它选择,毕竟,他没钱。他的钱,早在被擒时便被扣了,现下身无分文。萧黎一副死赖到底的模样,戚妄也没辙,他也不能真把人打死,死了拿不到解药。若是萧黎还手,百个回合内,又似乎讨不到甚么好处。
      好在萧黎还是有一丝丝未泯的人性,戚妄睡床,他打地铺。往后几日,两人皆是如此歇息,倒也相安无事。
      恶人是没有好睡眠的,因为做过太多亏心事。戚妄平日里是个冷面人,凶神恶煞的,私下睡眠也并不好,噩梦多发,睡眠浅,惊醒梦中是常事,而且夜夜如此。
      同处一室,萧黎自然也发现了。
      是有甚么梦魇么,还是心中有甚么遗憾执着不去。萧黎不清楚,也不问。
      只默默燃上安神香,一种不行换一种。然而最后结果是什么香都无用,戚妄的状况未曾好过。
      是何时落下的毛病呢?四年前,萧黎戚妄也不是不曾同榻望月而眠,那时戚妄还是好好的。现在到底是什么心病,纠缠如此之深。
      然而这问题戚妄也不清楚,白日里隐藏的一切,为何会在黑夜如潮翻涌,太多他自以为忘了的事,总会以梦境的形式,缚缠成茧。入世之后所有伪装,总在夜里被撕得粉碎,将他打回原样。
      伸手盖住双眼,戚妄只感到疲累。
      窗外树叶飒飒,月牙透过云的一角,万物沉息。
      萧黎起身替他掖上被角。
      戚妄不领情,复把被子掀开,露出半个身子。他本就热得心慌,不需要“闲杂人”关心。萧黎撇撇嘴巴,趴在他的床前看他。
      大晚上有个人滴溜溜盯着看,就算不怕也是不自在。戚妄问他:“萧门主不累的慌?”
      萧黎不答反问:“你都会梦到什么?——你会,梦到我么?”是不是在那些不好的过往中,他也占了一部分。
      这个问题,是,也不是。所梦之事皆是不甘,苦人心志,萧黎自然也在梦中。可感情之事戚妄向来凉薄,看得通透,到底占的份量少,鲜少梦魇,不足以教戚妄大动心神。
      怎么回答都不好。
      戚妄又道:“门主大可再开一间房。”
      萧黎不乐意了,语调马上掺杂了些怨气。“别那样叫我,你可以直呼我名姓的。”明明可以直呼姓名,这几日戚妄偏要一口一个门主,摆明了的疏远。
      “不敢。”戚妄直接背过身去,身体力行告诉他不想理人。
      没安静多久,萧黎又突然问了句,“为什么要叫戚妄?”
      “喜欢。”冷硬两个字。
      “哪个妄?”
      戚妄没睡着,但不回话了。
      不想回答。问这些做甚么?闲得慌。这不是当年,他们并不熟,甚至不如陌生人。
      当年唐洄以弑弟劣行被唐家通缉时,可谓人人喊打。大家族重名义,鲜少会外扬家丑,少有唐家这样全江湖发帖揭露子弟罪行的,可当时唐家非但不顾家族颜面公之于世,甚至发通告重金悬赏,足见怨恨之深。
      就算如今唐家破落,他也早已换了名姓,当年之事也常在茶余饭后被提及。而故事主角唐洄,每每提及,伴随的词都是“丧家之犬”“唐家败类”一类,都不是什么好词。
      后来一来二去听多了,戚妄他甚至想笑,丧家之犬尚且曾有家,他不一样,他没有,甚至他从未把唐家当过自己的家。当然,唐家也并不是善地,这词用来形容他委实不当。
      打心底里说,被逐出门也好,名声扫地也罢,戚妄从不在意唐家什么态度,大家也不过面子关系。至于名声么,人云亦云的东西,更不值一提。
      真正心里不忿的,恐怕还是萧黎的设计,所有人都在他棋局内,从前的唐洄尤其入局。诚然此生见的肮脏事不少,背叛与被背叛,戚妄经历不少,因此他对人性也不抱幻想。可唯独对萧黎一事,心起波澜万丈风。
      其实那也不过人生路上一个坑,过了就过了。
      至于这次重逢,也会过的。萧黎承袭了正道一贯的假仁假义与审时度势,此刻虽一时糊涂,待到局势明朗,他必定也不会自陷泥沼,与歪魔邪道一流,平白败坏自己声名。戚妄如是想。
      总听少林高僧宽慰他人:“人生非是一生安顺,月有阴晴。”这道理在戚妄不见行得通。他生性薄情,世道待他也是负心,前生磨难,余生也是黑暗,不顺一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笑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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