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次毁约 不愿却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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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咸不淡过了几天，萧黎不再用锁链拘他在屋子里，只是依旧封住他的内力。戚妄不至于与他重归于好，索性走一步算一步。
萧黎却很是头痛，他试着提出让戚妄跟他回熙州。
“熙州”两字每每提起，要么是漫长的沉寂，要么是夹枪带棒的反讽，没有一次不是不欢而散。每当萧黎唤戚妄原来名姓，戚妄则更为恼怒，口口声声自己姓戚，房里的东西见着了就能砸个稀巴烂。
青葱年华，终不可溯。
萧黎自己被回忆牵扯不放，偏要拉着戚妄一起，无论如何，戚妄都是不会做那回头马儿。
萧黎的脸一直冷了几天，手下们都格外提心吊胆，生怕触到他霉头。
而手下们口中“不知好歹”的犯人戚妄，仍旧日日去院中晒太阳，没心没肺。萧黎嘱托，只要盯紧了人不出宅子，万事由他。
仅有一次，他找过萧黎，为了酒。萧黎被他吃得死死，哪里会不答应，甚至拨了过量的酒过去，想看看他是否借酒浇愁。
若连日酗酒喝个大醉，戚妄也就徒有嘴硬，内心里却还是在意，不愁没有法子扣开他的心门。
送过去的佳酿应有尽有，戚妄环视一圈，来者不拒。萧黎根本没等到他要的结果，戚妄喝得有度，有闲情与他人月下对酌，他也喝得无差，烈酒果酿全都有兴趣。
戚妄不知道萧黎那些盘错心思，抛去其他不说，在院子里藤木椅上晒太阳的时光，难得的美好。春日的阳光懒懒地洒下来，透过缠绕的绿藤，碎金一样斑驳，衬得他面容也温暖了许多，像一只收了爪的猫儿，恬静美好。
萧黎拎着食盒进来时，见的就是如此景象。他笑着走过去，把食盒一搁，笑意盈盈对眯着眼的人道:“城东那家的榛子酥，听说很好吃。”
戚妄却不过斜瞥一眼，手仍置于眼上挡着太阳，并不说话。萧黎也已习惯了他这态度，自顾自泡了壶清茶，陪他一同坐着。
挺像老夫老妻过日子的。
戚妄兀然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想了多日遍思无果，仍选择将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是想替唐涑报仇，或是想用我做什么事？若是直言，或许还可谈判，别一直玩感情，没什么意思。”
报仇就光明正大动手，生死不论，利用也可言明，他唯独听不得虚情假意。
原来戚妄是这么想的，萧黎苦笑。“你说我玩感情，可你也不曾与我好言相谈。”萧黎抿抿唇。“至于是为了什么，其实你也心知肚明。”
萧黎了解戚妄，若不将他困住，只怕此生都会避萧黎而行，难以再见。“这么几日我也在想，往事不可追，来日却可期。我们为何不能重头来过？”
萧黎说得一本正经，情意深长怕是能打动任一世人。
戚妄不吃这一套。“以今日事偿往日错，听上去很好啊，萧门主。不得不夸您一句，您的演技真是越发成熟，恐怕是个人都要信了。”
“你若不愿听便罢了。”萧黎还是好脾气，没指望这么几句把人哄好。
戚妄何止不愿听，他连萧黎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都不愿见。“我同您坦诚直言，门主却依旧固执己见。你我分明话不投机，何必拉扯？”说罢戚妄阖了眼。
“带着您的点心走吧，别来烦我。”
最后四个字砸得萧黎心思不稳。
门口下人就那么看着自家门主一脸不爽走了出去，还折了一株刚买的盆栽。虽说门主平日也面冷，但气势十足，透着身居高位的谨慎威严。可方才没看错的话，门主脸上似乎有些委屈不甘？
自从院子里那位被擒，门主的怪事实在是多。
萧黎堵得慌，掰了树也没有得到缓解。他本是起个大早，亲自排队买的榛子酥，又片刻不停送去给戚妄，他却不接。不接也罢了，还说他烦。
戚妄根本不信他，认定了他是有所图谋。
这事急不来的，萧黎清楚。
戚妄是得想办法留住，也不能成天这么关着。萧黎再清楚不过，那人一直是个崇尚自由之人。他强行将人留住，只怕适得其反，旧仇未了新怨又生。
须得找一个留人的缘由，起码得有个能和戚妄暂时合作的借口。
于是第二日他又找上戚妄，道他有个朋友中了蛊，症状颇怪，蛊源似乎来自茧山。
茧山，戚妄师承之地。多年前茧山惨遭屠门，据说屠门人乃是门下弟子，而戚妄正是其中之一。虽说戚妄鲜少提及，可茧山在他心里绝非小事，当下用这个来留人再好不过。
果不其然，戚妄听到茧山终于改了态度，前几日懒洋洋的样子褪得一干二净。“可以，但你也要有所诚意。”他所言之诚意两人心知肚明，无非是要求两人江湖不见罢了。
“未无不可。”答应的干脆利落。戚妄大概以为萧黎身为一门之主，在武林也算个响当当的人物，合该一诺千金。其实他想错了，萧黎并不看重承诺，至少现在这种情况是这样，感情才是最重要。
萧黎本想推迟些去，那位朋友虽中蛊，终归也出身大家族，良医无数守着，晚几天不会有什么事。
还有层原因，他现在与戚妄算是短暂的合作，待此事一了，他虽可翻脸不认账，戚妄却必定会生气。虽是骗局，他也不想过早挑破。
可戚妄一刻不想多待，恨不得插上双翼早日动身，随后名正言顺离他而去。萧黎心中万般不情愿，也只能顺着戚妄性子，做足准备出发了。
临行前，萧黎去看戚妄。那人正透过木窗看庭院，眸光淡淡。院里藤蔓缠绕，绿意氤氲映在他的瞳中，煞是好看。
“若是喜欢，办完事再回来。”萧黎踱到戚妄身侧，伸了手要去抱人。
戚妄单手一横，推开了对方。“不喜欢。事成后我便走，届时也请门主实现诺言。”
萧黎口吻太过轻松随意，微妙的语气似乎笃定了戚妄不会离去。戚妄一听便察觉到不对劲，因此刻意重提两人交易，以期用先前承诺警醒他。什么再回来，事成后两人便一刀两断，江湖不见了。
可萧黎这话还是不对劲，戚妄兀的生出几分警醒，心中初次怀疑萧黎可信度来。
然而怀疑也没用了。萧黎突然错手一捞，将人拉到怀中，双指翻飞点了戚妄穴道。戚妄心思细，萧黎早知瞒不了太长时间的，不曾想这么快便被察觉。
阴险就阴险点吧。情况也没能更坏下去了。
戚妄不能动弹，有口不能言，心中也将萧黎的混账想法猜了十有七八，登时火都上来了，却又只能死命瞪着双眸。他窝在萧黎怀里，看着倒是乖顺得紧，心里却很不得把人剥皮油煎。
萧黎笑吟吟刮戚妄鼻尖。他想起来，曾经萧父送过他一只黄底黑背的狗，那狗初次见他时害怕得在他怀里发抖，黑色的眼睛里像汪了泉水，结果趁小萧黎不注意就咬了他一口。
温良无害的东西通常带有与外貌不符的杀伤力。小狗被送了出去，萧黎后来也没了养狗的心思，因为那不是他真心喜欢的。
若是骨子里磨不灭的欢喜，即便受尽凄苦依旧是无上荣光。
“说实话，我很后悔与你的交易，你知道的，我不是道貌岸然的君子，也根本不是个死守承诺之人，何况代价是你？”萧黎一点也不脸红，他甚至不觉得毁约有什么错，一番话讲得就好像他在做最明智的选择。上不得台面的行为在他嘴中也有别样的坦荡。
萧黎笑着解下大氅，细心替戚妄裹好，将人打横抱起上了宅子外的马车。
马车极大，设施也齐全，两人在车里空间都是绰绰有余，可空间又似小得很，萧黎一手搂腰一手抱肩，戚妄坐在他腿上，两人贴得紧密。
被人横抱在怀似个娇柔女子，滋味并不好受。戚妄满心怒火，萧黎乐在其中。
“路上恐生不平，怕你出个好歹。可若是还你内力，又怕你离我而去，届时我该如何是好。”萧黎的呼吸吐在戚妄耳畔，惹得戚妄耳朵发痒，耳上绒毛都立了起来。
这些年零零碎碎听过萧黎消息，却并不知道这人经历了些什么，对这本该是给情人蜜里调油的伎俩，萧黎信手拈来。戚妄心里打起了鼓，隐隐有点不好念头。
萧黎掏出个青釉瓶，打开瓶塞将瓶中汁液强行倒进了戚妄嘴里，一滴不剩。力度拿捏得好，甚至没使他呛着，换言之，一滴没浪费。萧黎全程坦然，见了戚妄威胁的眼神也并不躲避。
萧家追踪秘药觅香，无毒，服药者无法自行除根，萧家却可利用觅香鸟对服药者进行追踪。独有萧家家主秘传丹药，方能彻底解除药性。
历代家主鲜少用药。武林百晓通卷宗中仅有几次记载，服药者均与萧家有深仇大恨，最后无一善终。
戚妄大惊。他何德何能，担此殊遇。若是日后被萧黎透露他人，只怕有的是麻烦事，甚至性命难保。再则戚妄也没想过萧黎竟是如此无耻，脾性比之从前大有不如，枉有“坦荡君子”之名。
马车颠簸，戚妄额发有几丝散了，萧黎替他理好。“你定在心中骂我无耻罢。”他顿了顿，倒似十分无奈，“有些事，不愿却也不悔。”
这人究竟何时变成如此吃人不吐骨头的厚脸皮样？从前萧黎都是品行端正，随意一段荤话就能耳红，重逢以来，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将戚妄心中的印象打个零碎。
也是，四年时光谁都会变，寡言者能成辩师，风华者亦能落尘烟。萧黎不能强迫他不计前嫌，他也没有资格评价萧黎。
马车颠簸，两人紧紧相依。路上的每一个坑洼，每一块石子，造成的颠簸让两人碰撞，却始终不离。
四载春秋，得而复失，从无话不说到如今冷眼相对，萧黎怅然，觉得怀里的戚妄真实又虚妄。然而怀中人温暖乖巧，血管中热血流淌，无一不是真实。
这拥抱的感觉太好。
微微侧头去看，戚妄双目紧闭，眉峰凌厉，分明是他心心念念的模样。萧黎有些恍惚，伸了手指去描摹他的面容，拂他温热的肌肤。
情之所至，情不自禁。
萧黎终于低头，吻了戚妄，他一直想这么做。“我很想你。”他的嗓音低哑，正适合自陈衷肠。
萧黎道:“我现在亲你了，你别躲我了好不好？”
这话听得戚妄心思一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次毁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