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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苹果 她记得这个 ...

  •   花时下了公交车,走出站台,进了小区。

      夏天的夜晚依旧炎热。
      小区里挤挤挨挨,窄窄的过道边,排了一字的水果摊,杂货店,包子铺……摊位、折叠桌、塑料板凳过多过长地伸出来,像太老的树的根系,顶了出来,暴露在泥土外。

      蚊虫兜圈巡检,“嗡嗡”有声,店与店的夹角里押着很小的理发店,太小了,等位的人只好站在外面,一边拍着蒲扇,一边伸脖子去看旁边的水果摊,看了一会儿,拿扇柄敲敲,抬抬下巴问:“这小苹果多少一斤?”
      老板报了个数,那人得到答案后摇头:“不行啊,你这个太高啊——大家这么多年邻居了,便宜点——”

      “很便宜了,我不骗你的——已经是进货价了。”
      老板从摊子最里头回话,应付着,不专心,一边说一边转回头去看牌桌,“进货价了,今早上才到的,我不骗你——”

      店的深处还支着张桌子,上面吊着灯泡和很老旧的风扇。
      灯泡是昏沉的带点焦的黄褐色,风扇在底下“吱嘎吱嘎”地生锈地吹。
      一群人围着桌子打牌,喝茶,抽烟,在昏黄的灯光与旋转的风扇下,简直是笼在一片烧焦了的雾里:“一对小二侯[1]!”
      “对尖!”
      “这么大?”

      花时瞥了他们一眼,绕开水果摊,从背面上了楼。

      老小区,老楼,老台阶,老电灯。
      黑黄开裂的墙皮,掉漆的扶手,时灵时不灵的灯。
      一层亮,两层不亮,一层又亮。

      “四楼。”
      花时在心里又数了一遍,抬头看了看。

      面前的墙壁正中贴了标语——“禁止私拉电线”,“禁止乱堆废品”。
      然而上方横拉电线,下方侧摆废纸箱,一上一下,给标语圈了个弯折的画框。
      可能是起了突出强调的作用。

      花时迈过“画框”堆出来的部分,折进左手边,走向最尽头的一扇门——
      地上仍然发灰,但少了一道道黄垢,也不知用什么洗掉了,简直过了一道分界线。
      裂开的墙皮上仔细刮了腻子,填补好,各式小广告被铲得干干净净。
      门上端正地贴着对联、毛笔写的“福”字,底下用挂钩挂着个写了超市名的小塑料袋,装着些细碎的肥皂屑散香。
      地上铺开一张半旧的地毯,长方形,红底金字,印着“欢迎回家”。

      花时垂下眼看那张地毯,良久,抬手敲门。

      “谁呀?”
      门里传来一道温吞的女声,伴着窸窸窣窣的脚步。

      “花时。”

      脚步声顿了顿,又继续。
      里头的人打开了门——是个瘦小的女人,和花时记忆里的样子没多少区别,依旧是围着围裙,细细窄窄的脸,面带愁容地微笑着:“怎么突然到妈妈这里来了?不打电话提前说一声——”
      她抿了抿嘴,补充说:“我好去接你。”

      花时:“你换号码了。”
      花惠:“啊,对的——我本来这两天想和你说一声的,给忘了——你瞧我这记性。”

      花惠一年前就换号码了,那时花时就打不通了。
      但花时想了想,没说。
      她只是看着花惠一面解释,一面弯腰开鞋柜,打开又合上:“最近换季了,多的拖鞋都收起来了——要不你直接穿鞋进来吧?踩脏了也没关系,我之后再拖地好了。”

      花时站在门框外,看着门里发旧,但又擦得光亮的木地板:“不用了,我就站这儿吧——我考上了一中。”
      花惠猛地抬起头,微微睁大眼,笑容才露出一半,又停在了脸上:“那你——你学费够吗?”

      花时看着花惠。
      夏夜的风明明很热,可是温度进不来这栋楼,穿过窄窄的楼道,狭小的窗口,吹到人身上,不知怎么,突然就冷了。

      花时:“够的。”

      “那就好,那就好。”
      花惠笑完了剩下那一半笑,可是有了间断,连不成一整个,“那你这次来是为了?”

      “妈妈,我不要吃这个苹果!”
      屋里传来一道清脆的童声,一个小女孩“咚咚”地跑过来,抱着碗,“不好吃!一股姜味——”
      她本想举起碗给花惠看,结果冷不丁看见花时,吓了一跳,连忙扭身躲到花惠身后。

      花惠半弯了腰,去拉她手臂:“甜甜,喊姐姐。”
      小姑娘不是很情愿,但还是一手抓着碗,一手抱着花惠的腿,小声地喊了句“姐姐”。
      带着点小孩子见陌生人的羞涩。

      花时简单地打了招呼,视线却越过花惠,看到了她身后被打开的房间门——
      一个瘦小的男人站在那里看着她,戴着厚厚的眼镜,面带审视。
      花时看了眼花惠,到底开口说:“叔叔。”

      男人动也不动。

      花惠则低头和甜甜解释:“妈妈今天下班晚,做饭急,可能刀没洗干净。你先将就着吃——”
      男人打断她:“甜甜,你先进去写作业,待会儿让妈妈再给你切一个。”

      甜甜:“好。”
      她又看了看花时,抱着小碗跑回去。

      男人等女儿进了房门,将门关上,抱住手臂:“什么事,那里让你来做什么?”
      他们早先还会说“你妈那里”“你爸那里”,说到最后,只剩下了“那里”。

      花时:“没什么事,路过。考上了一中,来和妈说一声。”

      “一中?”
      男人一愣,环着的手臂松开些:“你读书倒真不错。我们甜甜虽然聪明,读书实在不用心,用点心就好了——”

      男人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花时没听进去,她一向不怎么听他讲话。
      她只是在想,生姜味的苹果——
      听起来也挺好吃的。

      男人自顾自地说了好几句,说着说着,又狐疑起来:“那这说完了,那里还有别什么事情么?”
      花惠转过头,依旧是惯性地皱着眉,然而向他笑起来:“对的,就这事,没别的了。还能有什么呀?”

      花时垂下眼,又看到了地上“欢迎回家”的红地毯。
      “没有了。我先走了。”

      花惠背过手去解围裙带子:“下面灯坏了,看不清,我送你下楼吧——”
      男人:“你也太担心了,她这么大了,还怕黑啊。”

      花惠知道他在防备她给钱,但他不挑明,她也不挑明。
      她只是照旧地笑一笑,粉饰太平:“也是,都是大姑娘了。”
      嘴里说着,却到底回头拿了个保鲜袋,挑了两个最大的苹果装上,塞给花时:“这么远,坐公交车来的吧?路上嘴干了啃啃,两个都洗过了。”

      花时应下,转身下了楼梯。
      身后很快传来关门声,关门声惊起了楼道的电灯。

      花时又看见了那些标语。
      她小心地将那袋苹果装进书包,良久,轻声说:“祝贺你考上一中。”

      楼下水果摊里的人还在打牌、吆喝,昏黄的灯还是昏黄,吱嘎的风扇还是吱嘎地响。
      只是方才等位的人已经进去理发店了——他或许最终买了橘子,地上零零散散地丢着新剥下的橘子皮。

      花时出了小区,上公交车。
      人很多很挤,没有座位,但好在冷气很足。

      她抬高手抓着吊环,看窗外的路灯——起步时一团一团的光点,闪烁着,颠簸着,突然被拉成一条条线,飞速地后去了。
      她盯着那些来了又去的线,有些出神,可突然的,小腿一疼,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花时一怔,低下头,看到身前座位上,有个老太太挎着大布袋,撑着拐杖,借着布袋的遮掩,拿拐杖敲了敲她小腿。此刻努起嘴,用嘴尖轻微地点了点。

      花时:“……”

      她猛地回过头,正对上一个黑瘦的小个子男人,这么热的天,还穿着很厚的长袖外套——
      对方已经拉开了她书包拉链,正伸手进去掏。见她回过头,马上逮着什么是什么,往外一捞,结果将那袋装了苹果的保鲜袋带了出来,“砰”一声摔在了地上。

      “小偷!”
      身边有人喊了起来。
      花时一俯身,试图去抓那袋苹果。然而保鲜袋太薄,已经被勾破了。两个苹果打着转滚出去,摔下了公交车的楼梯,又被慌乱地转过头的乘客们踩了几脚。

      男人想窜出去,但车上人多,他便梗着脖子嚷嚷:“老子屁都没拿!她什么也没有——”

      他没来得及说完话。
      因为花时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那一拳毫无预兆,又狠又快,把男人打得眼冒金星,翻倒向后——又被花时一把拽住他领口,将他扯了回来,紧跟着又是一拳重重砸了上去,发出一声闷响。

      花时的动作太快了,接连几拳下去,车上的人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将他们两拉开:“别打,别打,报警吧——你这么打他,别为了个渣滓把自己送进去了——”
      “对啊,小姑娘家家的,不要这么蛮——”

      男人被架住,一低头鼻血便淌了出来,糊了一下巴。他下意识用袖子蹭了两把,不可置信:“神经病吧!****,我**没****,你***——神经病!”

      花时被三个人拉住,一言不发,只是抬起眼盯紧他——
      这个角度,她的下三白格外明显。断眉,雪白的眼仁,漆黑的发亮的瞳孔,视线锁死在人身上,简直像一匹独狼,凶光毕露。

      男人被她视线一刺,险些咬着舌头,连忙啐了一口:“***,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花时闻言,冷笑一声。
      身后三个人分别摁着她肩膀和手臂,却和摆设一样,给她轻易逼前了一步,直吓得那男人往后踉跄了一下,大骂:“***,至于吗——你身上***的屁也没有,达不到偷窃金额!”
      “待会儿就一起去警察局啊,呸!老子告你故意伤人——”

      花时握紧了拳头。
      正当她准备再动手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男人的咒骂:“大家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丢东西吧。”
      莫名的,她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这班车人多,他说话又熟练,像个老手,也许已经偷了几个了。”

      男人的脏话直接堵在了嘴里。
      车上大多数人本在围着看,有些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听这话,赶忙开始翻找背包和口袋。

      那时智能手机还未普及,许多人都随身带着钱包。
      很快有人挤到前面来:“我的钱包没了——”

      “我的也是。”
      “我兜里的零钱不见了。”

      还有疑心自己丢没丢的:“我这个皮夹子[2]里好像不止这么点钱——”
      “我好像也带了个出来的,但我不记得了。”

      花时身后人又开口:“他果然是个惯犯,或许还有同伙。保险起见,大家不确定有没有丢东西的,都一起留下来,等一下警察吧。”

      男人破口大骂:“***,你也**”

      花时的手臂还被人摁着,但肩上的松开了。
      她偏过头,余光扫到了一片雪白的手背——太白了,显得手背上青紫的血管格外显眼,但更显眼的是两滴墨渍,应当是洗过,但没洗得掉,泛着灰,一上一下地浸在手背上。

      花时:“……”

      她记得这个女生。
      她记得对方当时背对着她,说她的名字很好听——记得对方转过身时,微带诧异的表情,记得她在阳光里递给过她一支钢笔。

      钢笔上刻了名字——
      温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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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虫二[快穿]》,《鬓边花》 下一本犹豫中: 无情道水仙《惹尘埃》 娱乐圈《倒霉的幸运儿》 少主抢人《逐影》 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