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桌 “你，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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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一系列“看见小偷不要莽，要先想着报警，保护自己为主，万一他报复怎么办——”，“年纪轻轻的，不要老想着用拳头解决问题，真打出了好歹你家里人怎么办——”的教育后，花时走出了派出所。
夜色沉静如墨，不见星月。
重重天幕低垂，被路灯一杆杆架起，向远处铺展。
花时从口袋里拿出那两个被踩坏的苹果，打开包着的纸巾，盯了一会儿，在心里估算了下救回的可能性——然后扔进边上的垃圾桶里。
“咚、咚。”
两声很短暂的闷响，可花时凝神听了许久，末了动了动手指，才发现刚刚那几下打得太狠，指关节蹭破了皮，动起来还有点疼。
花时低下头，将那道浮皮一点点撕下来——
她撕得很慢，仿佛那点疼痛给了她一股熟悉的、安全的感觉。
可是突然间，她听到身后有人问：“这么晚了，你要和家里打个电话，报下平安吗？”
花时转过身，才看到门口的台阶上还站着一个人——是温雪。
站在边上背光的地方，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花时迅速一撕，将那道浮皮整块揭下来：“不用。”
温雪笑了下，视线很快地扫过了她手背的位置：“也是，免得他们担心——早点回去吧。”
花时垂下眼，想说什么，又停住，只是短促地“嗯”了一声，说：“谢了。”
温雪：“没事。”
一中第一天报到领书，第二天才是正式开学。
一大早，班主任就把所有人拦在外面，让按身高排序。
“这一定是要排位置了。”
纪佳小声说，“快，温雪，快到我身后来！数下来刚好我们同桌！”
“不对呀，我比你高一点，又比温雪矮——”
另一个女生凑过来说：“应该是我站你们中间，我和温雪同桌。”
纪佳：“？”
纪佳：“阿白，阿白你醒一醒，这样排就是我和你同桌了——”
唐倩言：“啊？”
她是纪佳小学一路同班到高中的同学，外号“小白”，因为“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先是叫“王谢”，后面叫“百姓”，传着传着一半人喊她“小王”，一半人喊她“小百”。
再后面的同学不明所以，遍寻了“唐倩言”三个字，既读不出“王”，又读不出“百”，最后一看她人长得白，班上又有个叫“小黑”的，遂断定是喊的人普通话不好，将其确认为“小白”。
对此，纪佳评价为：“通假字的演变”。
可惜唐倩言的反应速度没有她外号变得快，愣了一秒才想明白，刚想开口，便听到班主任踩着高跟鞋，“噔噔蹬”地走过来了：“排好了没有？排个队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磨唧多久？你们写题要有这么仔细就好了——”
走到她们身边时，班主任停了下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叫住唐倩言：“你出来。”
纪佳：“！”
班主任点了点纪佳：“你两换个位置。”
纪佳：“……”
那不还是她和唐倩言同桌吗？
身后的温雪忍不住笑了一声。
纪佳等班主任走过去，回头苦着脸，向温雪装模作样地抹眼泪，却看到班主任又停下来：“你这个站得也太靠后了，啊？往前，往前——停，站这里。”
花时被班主任喊着一路往前，站到了温雪的身边。
她们两的视线轻轻一碰。
班主任后退两步，打量了一会儿，又握着花时的胳膊一推，她们两的肩膀就撞在了一起，隔着夏天的薄薄的短袖，体温几乎烫了一下：“嗯——差不多高，你站温雪前面吧。”
温雪下意识后退一步，让出位置，却踩到了后面女生的鞋。
她连忙回头：“不好意思——”
谁知后面的人也哭丧着脸：“我还以为你同桌是我了呢。”
温雪：“……”
纪佳从前面伸长了脖子：“好啊，你竟埋伏于此！”
班主任：“安静！”
进了教室，绝大多数“开学同桌”都因身高惨遭拆散，愁容满面，依依惜别，拖泥带水地拉着一堆书和文具去了自己的座位。
而后开班会，发课表，选班委，并让所有人非常“自愿”地填写完一张“我自愿申请到校晚自习和周末自习”的表。
“昧着良心啊！”
纪佳一边写申请一边摇头，“真是昧着良心！不敢相信有生之年，我能写出这样一张单子！”
好在班主任最终按“之”字排的队，纪佳没当成温雪同桌，当成了前座。
故而她填完单子，回过头，想找温雪哭诉，却打眼撞上花时——对方根本没写那张申请表，只是握着笔，抽出下一课的课本，听到她动静，抬起眼。
纪佳突然就卡壳了。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转了回去。
再过了一会儿，她又生硬地转过来，问花时：“嗯，那个，花时，你为什么不写申请表啊？”
花时：“晚上有事，来不了。”
“哦哦——”
纪佳看向温雪，拼命转动眼珠暗示。
温雪：“这个是学校强制的，都得填。”
纪佳连忙点头：“对呀，就算你不想来，你也得写自愿来的。不然班主任会找你的。”
花时：“我晚上要打工。”
打工？
纪佳一愣，猛然发现花时手里那支笔，还是昨天那个补课机构发的——透明的壳子，单单里头换了个笔芯。
她就说呢，难怪要接这么离谱的袋子。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问的——”
花时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纪佳绞尽脑汁：“嗯，我——”
温雪：“她以为你忘记填申请表了。”
纪佳：“啊，对的对的！”
“我不该——”
“不该什么？”
班主任正从后面转过来，卷圆了书，敲上纪佳肩膀，“班会呢！在我眼皮子底下还说话？啊？”
纪佳如临大赦，忙转过身去写字。
但她表早填好了，所以一时写不出个东西，只好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无意义地划线条。
班主任又转了两圈，看所有人填的差不多了，一张张把单子收回来，收到花时的时候，看到那张空白的申请表，问也没问一句，照常地路过了。
显然她早知道花时是什么情况。
温雪单手撑着额头，微微侧过脸，看花时——
一中除了周一早上，其余时间都不要求穿校服。
花时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黑色工装裤，普通的鞋，看不出家境。
班上一大半的同学都这么穿，无非颜色换换。
她此刻向后靠着，拿着书翻页，垂着眼。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打上一层很淡的白光。然而她本人的眉眼却极其凌厉，一道道的，锋利的线条，将阳光切割开，像是柔和的线稿上勾得太清晰的线。
温雪收回视线，同样抽出下一课的书，但那道线条就像印在了课本的扉页上——
仿佛还是昨天晚上，公交车冷白的灯光下，花时侧过头看她，侧脸也是这样的一道线，然而棱角更尖锐，整个人几乎像一把开刃的尖刀。
花。时。
她是什么情况，她为什么军训后才入学？
她昨天为什么那么生气——她为什么打架看起来这么熟练？
温雪将手伸进书包，摸了摸带来的东西，又松开，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就这样迟疑着，她也翻开了课本第一页。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下课铃一响，班上的人立刻起飞，冲出去吃晚饭——去哪吃、吃什么未必想明白了，但先跑了再说。
花时抽出书包，背到身上，听到教室后方有人说：“温雪，先吃饭吧，回来再画好了。”
她起身，看见温雪站在椅子上，在画黑板报。
一中是县中，大部分的学生都是那几个初中升上来的，互相都认识，不是初中同学，就是小学同学，再不济还有幼儿园同学，再再不济也从这几层同学的耳朵里互相听说过。
所以老师一提黑板报，就有人推举温雪。
温雪速度也确实快，一天功夫，课间带着自习课，就将黑板报画得差不多了。
此刻她一手虚按着黑板，一手伸长了，在上方画最后的点缀：“你们先去食堂吧，我还有一点，好了去找你们。”
纪佳站在椅子边上：“我们等你好了。”
温雪：“没事，先去帮我占个座吧。”
纪佳闻言点点头，门边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在等，听到这句话拉着纪佳，说说笑笑地便先走了。
她们走之后，教室更显安静。
窗户外暖黄的阳光，教室里打开的明亮的、雪白的灯光，沙沙的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
黑板报上的字温雪已经写好了，很漂亮的字，铁画银钩，笔锋尖锐。都说字如其人，可她的字看着和她的人倒不怎么像。
花时收回视线，背着包，准备从前门出去，可才迈了一步，就听到温雪开口：“你等一下我。”
花时看了看四周，确定是在叫她，停在了原地。
温雪跳下椅子，抽了张纸擦手，往花时这里走，却一时擦不掉手上的粉笔灰。
于是她到了位置，又抽了张纸，从抽屉里包着一个东西拿出来：“我多带了一个，本来是想——”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斟酌着说，“想放学给你的。”
温雪将东西放到花时手里：“我之前洗过了，你要是不削皮，可以直接吃。不想吃也没关系，放我桌子上就好。”
“我先赶时间画黑板报了，明天见。”
花时下意识回了句：“明天见。”
温雪向她笑了笑，摆摆手，又向后走，踩上了椅子。
花时则低下头，打开包着的纸巾。
是一个苹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同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