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遇 实在是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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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雪第一次遇见花时，远比花时遇见温雪，来得惊心动魄。
当然，这是温雪的想法，花时并不认同。
“你给回忆加了太多滤镜了。”
花时，“我什么也没做——那就是普通的一天。”
温雪笑了笑，看向花时，看她一手捋过长发，一手拿着吹风机，侧过脸，垂着眼，半靠在窗前的木椅上吹头发。
周日的下午的阳光，洗完正吹干的墨色长发，松松散开，带着湿润的香气，风一样地拂在身上，拂过温雪手边。
温雪抬起手，指尖勾住其中的一缕头发，绕过一圈，再一圈，缠绕起的发尾扫过对方眼尾，于是花时长睫一顿，抬起，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再往上，却是一笔断眉。
左眼眉峰的位置，一道细小的疤痕斜劈下来，将眉尾劈开，像是一把断了柄的，锋利的长剑。
“可你遇见我的时候，不也是同一天？”
温雪绕着那缕头发，沿着花时的眼角向上，去碰她的断眉，问，“我又做了什么呢？”
花时空着的手松开，一把抓住温雪手背，将她五指连同那道头发一同握住，贴在自己身前。
她贴得很紧，太紧了——温雪的手指仿佛陷进柔软的衣料，触碰到隔着衣料的体温，隐约间，还有“砰砰”的心跳声。
温雪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
午后的阳光太缱绻，她忍不住笑起来：“怎么？回忆起什么感动的事了？”
花时看向她，轻声说：“痒。”
温雪：“……”
那确实是普通的一天。
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
或许每天都是普通的一天。
直到无数个相似的、普通的日夜累加、重叠，直到站在故事的中途往回看——
十三年前。
八月，夏，烈阳。
温雪才进一中大门，就被后面的人一把冲过来，拉住胳膊——只是天太热，碰一下又松开了。
来人热得直跳脚：“不行不行，好热好热！碰一碰手臂都粘住了——”
温雪笑了笑，看她一脸的汗：“骑车来的？”
“没有！”
纪佳是个圆眼睛的女生，齐刘海，马尾辫，因为头发才剪，扎起来发尾正压着脖子，又痒又热，忍不住地侧头蹭脖子，“这天气，谁敢骑车？”
“就跑了这么几步路，简直热晕过去了。我坐公交来的，一下车就看到你了，还以为追不上了——诶？你哪来的扇子？”
温雪递给她一把塑料团扇，一片红红绿绿花里胡哨的，上面写满了金色黑底的大字：“校门口有人在发。”
纪佳这才看清温雪手里还提着个纸袋，凑近了，发现上面印着“XXX辅导班，你的最优解”。
“这家啊，那难怪我没拿。”
纪佳，“我妈之前中考来接我，车窗缝里面给他们塞了张传单——你猜写的什么？初中复读！给我妈气得啊，丢小区垃圾桶里都嫌晦气，特意跑了好远去扔的。”
纪佳摇摇头，很科学地总结：“真不会做生意。”
“啊？”
温雪笑了下，“那这把扇子你也不能带回家了。”
纪佳茫然：“什么？”
她停下摇扇子的手，低头一看上面的字，不敢置信：“高中复读？”
纪佳：“？”
今天可是开学报道啊？
为什么会有人开学报道发这种传单？
而且为什么还有人都看到了字还接啊？
纪佳欲言又止，扇着的扇子停在半空，觉得风都冷了几度，十分委婉地问：“一开学收到这个，你不觉得——”
她硬憋出一个词：“恐惧么？”
温雪弯了弯眼睛，笑：“恐惧就是力量嘛。”
纪佳：“……”
她只能再次总结：“太不会做生意了。”
她们往教学楼走。
金得发白的阳光，浅灰的水泥地。
路两侧树木高耸，枝叶繁密，大片大片深浅不一的绿，掩映着新近粉刷过的、粉墙朱瓦的宣传栏。
不时有同学从她们身边经过。
勾肩搭背的，挽着手的，嘻嘻哈哈的倒影，在宣传栏墨蓝的玻璃上跑过。
玻璃下压着数不清的校友照片、奖状、捐赠、题字，被新一届学生的倒影一晃，像是给阴影做的聚光灯打到，一阵阵地，一届届地扫过去了。
宣传栏到了底，也就是高一教学楼了。
纪佳加快了脚步，小跑进了楼。走廊里晒不着太阳，温度一下低了很多。
她一眼看见十八班的挂牌，刚推门进去，又退出来：“签到签到，我忘了签到——我笔呢？”
温雪落后她两步，已经从纸袋里拿出了笔——那个辅导班的袋子里还送了支水笔。
她看纪佳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笔袋掏不着，开口说：“你拿我的吧，书包侧边那个拉链。”
纪佳：“！”
她凑过去温雪背后，从对方说的地方摸出一支钢笔，在门边贴着的名单上落笔，飞快地签下名字：“唔？”
温雪：“怎么了？”
纪佳：“我们班多了一个人，在这儿。”
温雪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名单上最后的地方，的确多了个名字——
“花时”
一中的惯例是中考出结果了，先来一场分班考，分完班了再统一集合，出发去参加军训。
所以虽说是开学，同班的早认识了个七七八八。
而这个名字，之前她们都没看到过。
纪佳将钢笔还给温雪：“花时，花，时，你说这名字，男生还是女生啊？”
温雪一面抬手签名，一面回答说：“感觉是女生。花开时节——生机勃勃的，还挺好听的。”
纪佳点点头：“对哦，但你忘了我们初中班上小蕊吗，不也是个男生？对了，齐小蕊去了哪个班来着？”
温雪落下最后一笔，刚想回答，就听到身后有人开口——
“麻烦让下。”
纪佳一愣，下意识往边上让开一步，温雪也正好写完字。
她们一起回头。
云层里露出太阳，蝉鸣尖锐。
教室外的瓷砖才擦洗过，雪白明亮，散发着肥皂水的味道。
上方的玻璃窗隐约贴了英语报纸，兴许是上一届遮阳用的，四角粘着透明胶带。报纸上彩色的插图，蓝色的生词翻译，黑笔的答案，鲜亮的红勾在边上一道道地、轻快地打下去。
透过玻璃，还可以看到后方的黑板报擦了一半，五颜六色的粉笔灰飞舞着，全无章法地落到下方的凹槽里。
教室里仿佛有别的人在走动说话，似乎是更早到的学生，被老师喊了去发书，打扫教室——
隔了一面墙，听不真切。
阳光下，鸣蝉中。
遮阳的彩色报纸，玻璃与黑板报。
七彩的粉笔灰与隐约的嬉笑声里。
来人微微侧脸。
和温雪差不多的个子，然而更瘦，瘦得近乎锋利，露出一边断眉，以及黑白分明的眼睛。
在这一片光辉灿烂，色彩浓郁的夏日里，简直是油画里的一道水墨色。
她沉默地看了眼前面的名单。
纪佳花了三秒钟思考对方有没有听到她们的聊天——她们都没见过这个人，八成是花时了。
温雪：“需要笔吗？”
花时漆黑的眼珠略微转动，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她一眼：“不用。”
温雪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有点下三白。
纪佳也才发现她也拎了个纸袋，上面是熟悉的，她看了一路的“XXX辅导班”。
纪佳：“……”
这么不在意的人居然有两个。
花时从笔袋里抽出水笔，拧开笔盖，在名单上签字——一横下去，没有出水。
此时身后又来了三个同学，笑着和温雪纪佳打招呼。
而后在五个人的围观下，花时面无表情地甩了甩笔，再写。
还是没出水，只是又多了一道没颜色的笔痕。
温雪递出钢笔：“用我的吧，这纸不太好写字。”
花时顿了顿，这次接了，短促地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用另一只手单手盖水笔，盖不下去，一甩一用力，结果笔盖劈开，笔尖飞溅出两滴墨水，正好甩在了温雪的手背上，斜飞出两道墨渍。
花时：“……”
温雪：“没事。”
纪佳则看了看那个纸袋，和上面大字加粗的“XXX辅导，你的最优解”。
很小声地总结：“实在是很不会做生意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