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马有毒》南墙星辰

9、欣赏

　　排舞的日子过得很快。
　　有一次，排练进入到死胡同。明明已放了几个炸翻全场的“大招”，但视频拍出来，效果就是不好看。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想着怎么把“大招”的效果放大。陆京尘沉思了会儿，发言：“这个‘罗马战车’组合技新意不够，可以再加大难度。”
　　大神陆的话分量重，大家一时安静下来。
　　李春衫看向陆京尘，陆京尘开始排兵布阵：“天翼、小黑，你们两个的顶头三连翻，接转轮下地，要从‘战车’后面出来……”
　　李春衫咳嗽一声，硬着头皮说：“大神陆，我觉得可以再讨论一下，听听大家的意见。”
　　陆京尘奇怪地看他一眼：“这样七嘴八舌没有效率，先按我的想法试一试，不行再说。”
　　阿奇插科打诨：“嗨，春衫，你还不了解你这位头马，”大拇指一指陆京尘，挤挤眼，“世界是他的。”
　　夏天沉吟道：“春衫说得也有道理，小黑他们的动作难度已经很大了，再加恐怕有安全问题，也值得考虑。”
　　陆京尘看向李春衫，目光中有一丝轻视：“那帮主有何见教？”
　　李春衫挠挠头，道：“我不太懂啊，我有个小想法。”——李春衫很有自知之明，言必称“我不太懂啊”。
　　夏天鼓励道：“你说。”
　　李春衫：“咱们必须有一个中心，作品大，人小一点。”
　　陆京尘十分意外地抬起头。
　　“大招”虽重要，每个人都想好好表现，但作品有立意，舞台有中心。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难度，而是过于眼花缭乱。
　　一下子豁然开朗。
　　方向对了，删繁就简，修改很快。再次试跳，顺了很多。
　　大家围着手机看试跳视频，终于有了满意的画面，大家都兴高采烈。
　　阿奇赞道：“春衫帮主，厉害啊！”
　　“小试牛刀，小试牛刀。”李春衫越放松，就越显出他的逗比本色。
　　陆京尘望了一眼乐呵呵的李春衫，眼神里有明显的激赏。
　　没想到，李春衫虽然不是专业舞者，没有苏傲月那样的科班背景、顽童哥那样的江湖资历，虽然眼光忽高忽低、逗比耍宝，有时让人不敢苟同……但紧要关头偶尔灵光乍现，还是挺有独到见解的。
　　有两下子。
　　李春衫走到陆京尘身边，无事找事地待了一会儿，得意洋洋，心里想：大神陆老是说我“废柴”，这回该表扬我几句了吧。
　　陆京尘却突然冒出一句：“那个严几道，是什么人？”
　　“啊？”李春衫一时没跟上。本来翘首以待，满以为大神陆好歹会夸他“有点用”之类，怎么突然思维这么跳跃。
　　“哦，他是我的高中同学，好多年朋友了，一个出场自带霸总BGM的富二代。”
　　陆京尘点点头。
　　一旁的阿奇听到了，撇撇嘴：“我告诉你，这些越是自以为是霸道总裁的，往往眼皮子浅的很，其实就是个沙雕。”
　　李春衫乐了：“阿奇，你很了解严几道啊，总结甚是精辟。”
　　阿奇不屑地：“还‘3米内闻不得香菜’……香菜还不待见他呢。这种人，不要让我认识他，不然我见一次教训一次。”

　　一周后，李春衫的舞蹈部分基本过关，他的部分比舞者们少很多，所以比较空闲。
　　休息的时候，李春衫变戏法似的搬出一把吉他，兴冲冲地说：“给大家调剂一下生活。我筹备中的新专辑里的一首歌，本人作曲编曲、独家首发，改编自叶芝的诗，《相思》。因为音箱还没到货，编曲放不出来，先给大家清弹一曲吧，请多指教。”
　　大家围坐地上，热烈捧场。
　　李春衫抱着吉他，清清嗓子，四弦声起，如碎玉惊梦。
　　“因你未守你我之间深沉的誓言，
　　我已与他人相恋，
　　但每当我与死神直面，
　　甜梦中步上山巅，
　　或酣然于醉乡流连，
　　忽然间，
　　我又看见你的脸。
　　……”

　　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年轻人们的身上，李春衫的歌声娓娓道来，澄澈轻柔，随着微风穿越了悠长的时光，从相识到相忘，从青丝到白发，一个男孩咏叹着，那失落的誓言和念念不忘的深情。
　　怎么说呢，李春衫的演唱，完美印证了什么是“预期越低，惊喜越大”。
　　在场的大多数人，其实是不知道李春衫会唱歌的。
　　他在韩国以偶像男团出道，后来单飞回国发展。偶像小生会唱歌吗？他们可以调音啊，可以假唱啊，反正重在粉丝经济、舞台效果嘛。
　　如果要问李春衫还有什么作品？成名作《在未来等你》就是一首极具偶像男团烙印，朗朗上口、挺上头的KTV神曲。
　　他到底是个歌手、演员、综艺咖？很模糊……演戏、综艺，什么都做，什么都尬，总之是个半红不黑的三线偶像小生。
　　“想你，
　　是清啸缠斗的刀剑，
　　是生死之际的落雪，
　　是午夜梦回的月，
　　是埋伏往后余生的引线，
　　不经意便炸起心底的惦念。
　　人生情痴，不过作茧自缚。
　　说什么情场浪子，还不是为你迷路。
　　想要触碰的手，
　　不能置于你肩，
　　只得放回我胸前，
　　一下一下安抚那落寞的心田。
　　……”
　　大家沉浸在歌声里，各自怀想着自己的情感故事。高潮处，李春衫没有令人惊颤的爆发，没有炫技的压迫感，好像一个邻家男孩，只对着你一个人安静咏叹，却充满感染力，带着几分“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古典空灵。
　　唱歌的时候，他明显比跳舞更放松、更自信。
　　阳光仿佛给他白皙的皮肤覆上了半透明的滤镜，轮廓分明，凤眼含情如一泓清水，修长的手指，潇洒的弹唱，何尝不是“公子世无双”。
　　陆京尘一怔，便不敢多看，转头向着别处。
　　其实李春衫绝对是堪称英俊的，韩国偶像男团，万里挑一，怎么可能不看颜值。只是他逗比气质太过突出，谁都可以损他几句——有的人帅得很有侵略性，让人自惭形秽，而他却有种能把自己“泯然市井”的奇特能力，让大家渐渐忽视了他的帅，就像一个好脾气、贱嗖嗖的小学同学，熟悉，亲切。
　　一曲唱罢，李春衫期待地抬起头。
　　大家已听得痴了。
　　这也太有才了吧！
　　夏天佩服地五体投地：“原来你这么会唱啊，我以为你只会唱《在未来等你》呢！”
　　李春衫挠挠头：“我都说了，这首歌我已经不喜欢了……魏来，你记住了吗？”
　　想起海选的一幕，大家笑场。
　　李春衫感叹：“现在歌手不景气，正儿八经唱歌的机会少，连流行音乐出专辑都不赚钱，更别提小众的、安静的歌了。我这首《相思》，还不知道能不能发片呢。”
　　阿奇眼睛都瞪直了：“好听！我这种五音不全的都觉得好听！一定出专辑，开演唱会！”
　　李春衫受到肯定，开心坏了：“下半年有演唱会的计划。顺利的话，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开演唱会了，跟街舞决赛差不多时间，到时候我请大家都来啊！”
　　赞美声中，有一个人一直没说话。李春衫反复用余光瞟他，那人就是不吭声。认识以来，李春衫从那人那里日常得到的评价是“废柴”，最高评价是“还行”。所以李春衫就像一个渴望奖励的小学生，特别在意他的认可。
　　忍不住了，李春衫不甘心地问：“大神陆，你觉得怎么样？”
　　陆京尘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笑意，淡淡地：“你也不全是废柴嘛。”
　　这评价……也算是夸奖吧！
　　李春衫高兴得一跃而起，顺势放飞自我，信手闲弹起来。全队high起来，一起搞怪跳起了奇怪舞种大集合。

　　“李春衫。”
　　冷冷的声音传来，犹如恶作剧的石子砸在玻璃窗上，打破了和谐。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衬衫，外罩浅咖色休闲西服的男生站在门边，面目俊美，气度卓然，但一双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李春衫，仿佛视屋里的其他人如无物，薄薄的嘴唇透着一丝“生人勿近”的蔑视，流露出让人不适的倨傲。
　　“你要的东西在我车里，下来拿。”
　　李春衫闻言站起：“哦，还没给大家介绍，这是严几道，我高中同学。严几道，这是我团队的兄弟姐妹，我给你一一介绍下，这是陆京尘、石头、阿奇……”
　　“我不需要认识闲杂人等。你的音箱还要不要？”严几道不耐烦地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