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马有毒》南墙星辰

8、离间计

　　李春衫可怜巴巴地用眼神向石头和阿奇求救。
　　阿奇向陆京尘的方向用双手做了个“尊贵”的手势，同情地说：“春衫，没办法，世界是他的。”
　　石头爱莫能助地点点头。
　　李春衫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练。
　　几天下来，陆京尘给李春衫起了个绰号“废柴”。当然也只有大神陆有资格叫。
　　于是，舞房里，小伙伴们的一大日常娱乐就是看“铁面陆”训“呆萌春”。
　　一个哀嚎：“啊！不行啦，救命啊！”“大神陆，歇会儿，受不了了……”。
　　一个铁面无情：“废柴，起来，再来一次。”

　　李春衫的角色呢，明面上是帮主，是领导者，但他对自己的专业能力很有自知之明，性格更是平和随意，大多数时候都是插科打诨、逗比的存在，大家很快也忘记了他的偶像艺人身份，相处非常轻松。
　　陆京尘，在专业上是毋庸置疑的领导者，人狠话不多，身经百战的他给整个团队把着舵。尤其是对魏来、小黑等几个缺乏经验的人，他都相当耐心、无私地指导。无论是分组、编排、动作，他的大多数建议总是让人受益匪浅。
　　陆京尘是认真的、固执的，他对别人的要求高，对自己的要求更高。由于“乾坤独断”，阿奇等人有时会嘲他“世界是他的。”

　　幸好此时，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小天使”夏天驾到。只见她和小黑拎着大袋小袋走进来，笑道：“都休息一会儿，吃午饭啦。”
　　龇牙咧嘴的李春衫，这才得以暂时逃离“铁面陆”的魔掌。

　　夏天，是团队必不可少的粘合剂，虽然才26岁，但是特别会照顾人。她关心每个人的细节，比如雅然吃素；台湾来的小黑会不会水土不服；魏来经常形单影只，就有意多和他说话，带他融入哥哥姐姐们的圈子。就像真正的夏天，阳光开朗，温暖周致。
　　分盒饭的时候，夏天忙碌地张罗着，每个人爱吃什么，她都心里有数。
　　阿奇带着魏来他们几个年纪小的，捣蛋地叫：“谢谢小姨妈！”惹得夏天满舞房追着打。

　　细心周到的夏天，却没有发现有一双爱慕的眼神，一直在身后遥遥地追随着她。
　　台湾来的小黑，身材高大健壮，肱二头肌一弯，跟大力水手似的，跳起舞来力量爆棚，完全是行走的荷尔蒙，但一跳完舞，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个邻家弟弟，特别内向羞涩，低着头，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远远注视着夏天，小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卑。他没有陆京尘那样威震江湖的实力——不是科班出身，平时在书店做营业员，兼职送外卖，多年来用业余时间摸索学武；也没有阿奇、Joe那样活泼外向的性格，他羞涩内向，很少跟别的舞者交流。
　　这次是鬼使神差，偶然看到了《我为街舞狂》的广告，心中一动：“赛区在大陆，就算输了，也没人认识，不怕难为情。”考虑再三，终于做出了人生中非常重要的决定，顾不得回去之后是否会丢工作，还是硬着头皮请了1个月的假，离开台湾，挑战自己一把。
　　幸好来了。
　　他很庆幸自己的决定。
　　原来世界这么大，原来有志同道合的伙伴是这么幸福的感觉，原来舞蹈不只是对着镜子练习，而是跳出内心真实的东西……每天都有很多新收获，最重要的是——认识了夏天。
　　他是井底之蛙，而她是那样光芒耀眼。他非常渴望能走得更远，非常希望自己可以变得更强大，既出于对街舞的热爱，也是为了她——也许有一天，可以强大到配得上她。
　　他不敢追求夏天，就这样默默看着她，买饭的时候，帮她提饭盒，一天说上七句话，就非常非常幸福了。

　　大家东一堆、西一座，有说有笑地吃着。
　　魏来求知欲旺盛，边吃还边向陆京尘请教着一个队形变化的步法。
　　忽然，有人嗤笑道：“吃饭还研究战术呢？别研究了，要研究就研究你们下一轮淘汰谁吧。”
　　抬眼看去，只见苏傲月阵营的“锁舞双子星”之一的阿亚从门外探出头来，挤眉弄眼，笑得得意。他身后站着微笑的乐少。
　　春衫帮的舞者们一片嘘声。
　　乐少笑吟吟接口道：“石头、阿奇，是陆京尘叫你们和他在一起的吧，啧啧，一个队要三个popping做什么？”接着扫一眼众人阵容，颇为遗憾地摇头道，“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陆京尘要是不上，你们春衫帮，一场也赢不了。”
　　陆京尘微笑着回应道：“别玩离间计。”
　　舞者们在上场前时常会互放狠话，热热场子。但是乐少的话“杀人诛心”——第一句话“三个popping”，石头、阿奇、陆京尘都是popping，阿奇和陆京尘兼擅hippop，但仍以popping为主项。三人中又以陆京尘实力最强。
　　同处一队，主次之分不可避免，最优的C位自然是实力最强的陆京尘，而淘汰起来，几乎可以肯定，留到最后的也是陆京尘。乐少的意思就是，陆京尘叫石头、阿奇他们和他一队的目的，是给他自己找个“伴舞”当陪衬而已。
　　第二句更绝，字面上看是恭维了陆京尘，其实是区分开明星队员和其他队员，贬低了其他15个舞者，挑起其他人对陆京尘的妒忌心。
　　乐少看起来风姿儒雅，没想到耍起心计，绵里藏针，厉害得很。
　　夏天瞪一眼，怼道：“我们‘五虎上将’，是你一句话能离间的吗？少废话，场上见！”
　　乐少胜负欲虽强，但也不想惹夏天不开心，当即闭了嘴，赔笑着将一杯芒果杨枝甘露，递到她手边。这是夏天喜欢的甜品。夏天扭过头不看他，但也没拒绝。
　　舞者们纷纷眼神暧昧地起哄。
　　小黑好希望夏天也能这样和自己说话，随意地、亲密地、带着女主人的“凶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客客气气地，像东道主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小黑看一眼风度翩翩的乐少，有些黯然地低下头。

　　忽然，敲门声传来，有人在门口恭敬地说：“李先生，严总找您共进午餐。”
　　在练舞房，这么商务的开场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李春衫一抬头，见来人西装革履的模样，回答道：“哦，严几道来啦，让他进来呗，我们订的饭有多呢，就在这儿吃呗？”
　　来人很为难地说：“李先生，你们的饭里，是不是有香菜？”
　　阿奇环顾左右，挠挠头：“是啊，是我，海南三黄鸡饭，怎么了？”
　　来人尴尬道：“严总在一楼就住了脚，李先生你知道的，他不能忍受3米内有香菜的气味……李先生，能不能请您出来？严总在楼下等您。”
　　阿奇荒谬地看了眼李春衫，内心暗道：“什么人啊，矫情。”
　　李春衫抱歉地：“你们吃，我跟朋友出去下，下午见啊。”
　　大家纷纷应和。
　　陆京尘目送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楼门口，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跑车前，一个男生百无聊赖地倚在车旁，一身挺括的天青色格纹西服，简约而难掩华贵之气。
　　“严几道！”
　　男生回头，约莫二十多岁，和李春衫一般大年纪，面如冠玉，容貌俊美，只是薄薄的嘴唇和过于犀利的眉眼透着一丝倨傲，不由让人一眼望去减了几分喜爱。
　　严几道看一眼李春衫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讥讽道：“几天不见，你怎么瘸了？”
　　李春衫兴冲冲地：“练舞呗，我学popping呢，拜了一个特牛的师父！你怎么不上来，我带你见识一下！”
　　严几道不屑地笑笑：“跳舞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公司给你接的什么鬼综艺啊。”
　　李春衫耸耸肩：“到目前为止，我们公司给我接的活儿里，除了唱歌，这是最有意思的了……”
　　严几道摇摇头：“不说了，想吃什么？难得中午有空，带你吃饭去。”
　　“那就三黄鸡饭吧，多来点香菜。”李春衫贱贱地笑。
　　严几道瞪他一眼，嫌弃地命令：“你敢！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