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马有毒》南墙星辰

7、踏上征途

　　入夜，陆京尘的公寓内，石头、阿奇也在。
　　陆京尘戴着耳机在选曲子。
　　团战的音乐需要3段，每段限时3分钟，第一段和第二段出场的人不能重复，第三段可以集体出战。大家需要自行分组。
　　阿奇是个网瘾少年，捧着手机玩游戏，头也不抬地问：“我们小分队哪几个人啊？”
　　他们三个人是不言而喻的一组，平时就常一起练舞，排舞起来很默契，三个popping排起动作来也很炸。
　　石头泡了杯红茶，在手里摩挲着很有老干部的风范：“我觉得，加hippop，或者Bboy（地板舞）的组合比较炸，大家都能出亮点。”
　　阿奇点点头：“夏天那边估计会选爵士舞、甩手舞的舞者，再选两个能带来力量感的Bboy中和下。”继而看向戴着耳机的陆京尘，大声问道：“陆哥，你觉得呢？”
　　陆京尘摘下耳机，说：“你们盘来盘去，是不是漏了一个人？”
　　阿奇问：“谁？”
　　石头沉吟道：“魏来？”
　　陆京尘点点头：“我想叫上魏来。”
　　阿奇吃惊：“为什么？他是urban（编舞），但说实话，一个偶像派艺人，背后有公司运营，谁知道他的舞蹈是不是自己编的？我看多半是背后的经纪团队找人编的。就算是他编的，海选那天他的表现就说明实力平平了。偶像派嘛，跟我们硬桥硬马一路battle出来的，不是一路人。”
　　陆京尘：“他实力确实偏弱，但是李春衫选了他，所以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我猜，李春衫心里也明白，他是我们队的最短板。如果我们不带他，他跟着夏天他们，更容易暴露问题，不如跟着我们，也许他进步更快一些。”
　　石头和阿奇面面相觑。
　　石头年纪比阿奇和陆京尘稍长，本就是胜负欲极淡的人：“没问题，我们自己那天忘动作忘得也够白痴的，说不定人家还嫌弃我们呢。”
　　阿奇觉得也有道理，而且作为多年铁杆兄弟，“五虎上将”早已形成默契，有分歧时做决定的人通常是陆京尘。当下，阿奇耸耸肩：“陆哥，你这就开始替李春衫呕心沥血啦？难怪李春衫今天幸福得跟刘备似的，念叨什么‘卧龙在手，得之可安天下’。”
　　陆京尘脑海中浮现出李春衫在反选环节时那个灰心丧气的样子，不自禁露出笑意。
　　石头放下茶杯：“走了，我9点前得回家，女儿等我讲故事。”
　　阿奇也站起来，笑道：“我也走了，虽然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但是，公会的兄弟等着我带他们打boss呢。”不愧网瘾少年本色。
　　陆京尘早已习惯了他们以嘲弄他的单身为乐，戴上耳机，丝毫不为所动：“慢走，不送。”
　　阿奇走到门边，探出头，意犹未尽道：“老陆，今天那个雅然，一直含情脉脉看你来着，你……”
　　阿奇话音未落，噌地一声，一本书迎面飞来。阿奇身手敏捷地缩回脑袋，关上门，书本迅疾地砸到了门板，门外兀自传来阿奇贼贼的余音：“你考虑一下哈……”
　　屋子里安静下来。
　　陆京尘放下耳机，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钥匙扣，那只胖乎乎的叫哆啦A梦的蓝色猫咪，眯着眼睛，笑口大开，满足而呆萌。
　　陆京尘看着它怔怔地出神。
　　今夜之前，所有人都在猜测陆京尘会选谁。
　　海选遇到李春衫，是素昧平生、机缘巧合。
　　机器猫的约定，一个孩子气，一个狠心拒绝。看似道不同不相为谋。
　　顽童、苏傲月在录影之前，都曾找过他，送礼物、许承诺，以示拉拢。
　　而李春衫，势单力薄，先天不足，在落后的战局里仿佛被打懵了，慌张得毫无自信。
　　只有陆京尘自己知道，他真正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是在昨天的大混战，那场一塌糊涂的齐舞结束时，他一抬头，看到李春衫深深埋下的头，紧握的双手。
　　那一刻，陆京尘感到，自己让李春衫失望了，他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孤勇，下定决心，他就要选他，让他知道他没有选错人，让他知道他可以为他赢。
　　那一刻，他们已真正建立盟约。
　　之后当反选时，饱受打击的李春衫来到面前，陆京尘不是夏天，他不想把“保护”宣告全世界，“北游侠”的风格，是行动，是万人敌，真正强大的力量，一人横刀立马，自可固若金汤。
　　所谓盟约，从此，不避艰险共进退。

　　第二天早上，李春衫家。
　　李春衫是“养生男孩”，早睡早起。早上，他一边刷牙，一边如往常一样，
　　打开了直发棒的开关。望着洗漱台的镜子里自己一头鸟窝似的卷发，厌烦地皱皱眉。
　　李春衫天生自然卷。他爸妈都不是，但他不知从哪儿继承的基因，就是这么特别。
　　每每晚上洗完澡，头发都柔顺得很。但早上起来的时候，头发就恢复了桀骜不驯、又蓬又弯的本来面目。
　　他很想和别人一样，有一头再普通不过的、柔顺的直发，可是苦于无法根治。只得每天早上出门前，自己用直发棒烫一烫，把自然卷掩饰起来，免得让人察觉。

　　这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李春衫早早到了舞房。一整面墙的落地镜映衬得舞房格外宽敞明亮。
　　队员们首次碰头。大家团团围坐，自我介绍起来。李春衫幽默随和，气氛轻松，大家很快不再拘束，欢乐不断。
　　陆京尘、阿奇到得最晚。
　　阿奇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大倒苦水：“对不起，久等了各位！怪这个人啊！”用手指指陆京尘，“我一出门就给他打电话，结果到他家还是等了他一个钟头！”
　　石头见怪不怪：“还是你经验不足，但凡叫早，我一般都提早两个小时给他打七个电话。”
　　街舞圈都知道，陆京尘大神有两大怪：不看动漫，爱睡懒觉。

　　陆京尘欠了欠身：“对不住兄弟姐妹们，昨天找音乐睡得太晚，不过我找了几首不错的曲子，供大家参考。”
　　夏天抬头，大大咧咧地说：“我们正分组呢。我们需要Bboy！把小黑让给我吧！”
　　一个戴着黑色毛线帽、高大健壮的大男孩脸刷的红了。金刚般的身材，和他的羞涩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反差萌。
　　他叫小黑，是个来自台湾的初出茅庐的地板舞者，实力不错，但缺乏赛事经验。
　　阿奇笑道：“女士优先！只要你别看上我和石头就行！”
　　夏天乐了，他们本来就熟稔，经常互怼，此时反唇相讥道：“不瞒您说，每次参加街舞比赛，你们popping组都是人最多的，我们爵士一般就四五十个人吧，popping每次都一百来号人，我实在是已经看吐了！我这次选帮主，对李春衫唯一的纠结就是——你们三个！就怕再遇上！十年了，审美疲劳懂不懂！”
　　阿奇等人哈哈大笑，连沉默寡言的石头也忍不住笑了。

　　小分队自选完毕，“五虎上将”各自领衔，陆京尘、石头、阿奇、Joe、魏来等8人一组；爵士舞夏天、雅然，Bboy 小黑、天翼，甩手舞冷晓晨等8人一组。
　　大家现场分头开会，陆京尘和李春衫都找了几首不错的音乐，大家很快进入状态，虽然好多人都是刚刚认识，但对于舞蹈的热爱让他们一拍即合，舞者都很直爽，沟通顺畅。
　　音乐选定，开始编排。

　　不过呢，这群人的作风是——练得有多认真，玩起来就有多疯。
　　这天，舞房里放着陆京尘队选的背景音乐，潘玮柏的《壁虎漫步》。
　　夏天抛来一个苹果，调皮的男孩们纷纷争抢。
　　这些人个个都是功底扎实，给个节拍就能跳舞。阿奇身形一晃，率先抢到苹果，随着背景音乐，手臂一展，一阵“触摸电流”，将苹果传递给了石头，别看石头严肃寡言，跳起舞来立马活泼外放，接得极快，连表情都衔接上了，一阵递进式的“玩具人”，又传给了陆京尘。陆京尘跟着一串精准的连续震动、速度切换，右手一送，苹果比儿子还听话，蹦到了小黑手里。
　　Bboy就是用来炸场的！小黑毫不怯场，一个单手倒立旋转+空翻，女孩们掩口惊呼，紧跟着苹果向上一抛，身子轻轻一跃，一个漂亮的肘撑V字踢，待翻身站起，苹果竟稳稳地掉落手中。
　　别说姑娘们尖叫，李春衫眼都直了，Bboy都是些什么人类啊！什么身体素质！这都是什么违反物理规律的操作！
　　接着，苹果到了Joe手里。
　　台下十年功，耍帅一分钟。
　　从小到大，Joe学街舞的动力就是——女孩们觉得你酷啊。
　　于是Joe使尽浑身解数，由于各类花枪动作实在过于浮夸，逗得夏天、雅然等女孩们笑得直不起腰来。
　　李春衫看着大家玩闹，心痒痒得很。
　　夏天等开始起哄：“李春衫！李春衫！”
　　在韩国做练习生的时候，必须学唱、跳。但唱歌是李春衫热爱的，跳舞是不得不学。看着舞者们跳得这么快乐，他觉得自己的舞蹈之魂也燃烧起来。但要在这些优秀的舞者面前班门弄斧，不免有些难为情，嘿嘿笑着搓手，连连摇头。
　　Joe将苹果高高一抛，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飞向李春衫。春衫不及拒绝，只得接过，豁出去了，那就跳吧！
　　伴着音乐，他颇有范儿地挽一挽袖子，跳起了wiggle舞步，大家很给面儿地鼓掌、吹口哨。李春衫玩心大起，索性率性地跳起了搞怪机械舞，正伴着“说什么叫壁虎漫步，是我创造独特舞步”的歌词，卡点精准，竟恰到好处地和谐。
　　见他如此没有偶像包袱地耍宝，大家禁不住哈哈大笑。高冷如陆京尘，都笑得合不拢嘴。
　　李春衫看陆京尘笑到变形，忍不住想逗逗他，阴险道：“大神陆接招！”将苹果一把抛向他脑门。
　　大神陆就是大神陆，应变神速，一把接住。陆京尘今天显然放飞自我了，一拍手：“五虎剑法，走起！”
　　“五虎上将”心领神会，五人上前，开始领舞。
　　“五虎剑法”是他们年少玩乐时自创的一段搞笑齐舞，简单又魔性。
　　在场这些舞者们个个功底深厚，记动作本就极快，一看就会。这时玩嗨了，不约而同一起跳起了搞笑齐舞。
　　落地镜中，只见一群全国一流的王牌舞者，仿佛一个松散的巨型三流偶像团体，夸张地扭动着，帅得整齐，垮得放浪，放肆的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虽然才刚认识，李春衫确定自己非常、非常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单纯、快乐、努力、挥汗如雨。
　　还有，李春衫发现了一个真理——那些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家伙，玩起来全TM是幼稚鬼。
　　嗯，看来想了解一个人，一定要看他和他的热爱相处的样子。

　　按照规则，李春衫必须参与最后一首集体团战曲目，李春衫摩拳擦掌，指名要跳popping（震感舞）。
　　陆京尘犹豫了下：“你就作为‘惊喜’现身吧，擅长什么跳什么。”
　　“我即将擅长popping啊，真的！你应该知道，在韩国出道的艺人，唱跳训练有多严格，舞蹈功底极强，舞台经验丰富，学popping肯定触类旁通、易如反掌。只是好多年没练了，现在需要恢复训练一下嘿嘿……”
　　陆京尘拗不过李春衫，只得无奈地站起来。
　　阿奇打趣道：“陆哥可是没正经收过弟子啊，北游侠嫡系单传，这机会千金难得。”
　　李春衫一脸踌躇满志：“教我个最帅的动作啊。”
　　Popping需要肌肉瞬间收紧，才有足够的爆发力。李春衫的基本功相差太远，牛皮瞬间吹破，练了十来下就肌肉酸痛，手都抬不起来了，认怂道：“大神陆，我能不能换个简单的？”
　　“废柴，现在就是最基本的。”陆京尘手把手指导，毫不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