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马有毒》南墙星辰

43、L的答案 表白

　　临近一桌坐着一对粗布衣裳的男女，二十几岁，淳朴的乡下模样。男人给女人倒了一杯茶，细心吹了吹，从随身包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半个白馒头，递给女人，道：“快吃吧。”
　　女人接过茶，将馒头推回去：“你吃你吃，我不饿。”
　　两人推来推去，终于四手相握，男人将馒头放在她手心，柔声道：“手这么凉，病还没好，一定要多吃点。”
　　少瑜痴痴地看着，自伤身世，不觉有泪，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泪珠，喃喃自语道：“从来没有人，这样轻握我手。”
　　正此时，突然传来桌椅翻倒、呼喝惊叫之声。少瑜一惊，只见一辆横冲直撞的轿车险险停在茶铺前，车上下来两个梳着发髻的日本浪人，发疯般砸了茶铺的招牌，一边挥刀乱砍。
　　少瑜急忙后退。
　　日本浪人一眼看到了少瑜，狞笑着纵身扑来。
　　刀光一闪，浪人狼一般的眼神、令人作呕的酒气已冲到鼻前，少瑜脑海一片空白。
　　电光火石的一瞬，眼前一花，浪人的刀已被牢牢架住。一道黑影挡在少瑜身前，是一路沉默的司机。
　　军刀闪着凛冽的寒光，一记刚猛无俦的袈裟斩逼退浪人，随后他顺势前脚前滑，后脚发力，瞬间靠近了中门大开的另一个浪人，手中军刀换过前后手，撕裂骨肉的声音。
　　两个浪人倒在了血泊中。
　　少瑜看清了，那帽檐低垂、一路沉默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少帅派来的司机，就是少帅自己。
　　手腕的血蜿蜒如蛇，沿着军刀滴落，少帅抬起头。
　　二人两两相望，恍如隔世。
　　少瑜用力一咬，撕下衣襟的布片，少帅默默走到桌边坐下，少瑜为他包扎。
　　一个坚毅，一个倔强。两人都没说话。
　　少瑜轻柔地包扎好伤口，少帅却忽然手掌一合，握住了少瑜即将抽离的手。
　　少瑜全身一震。
　　少帅轻轻地：“我……我不知，该如何轻握你手。”
　　原来，手心的温度是这样温暖，让两颗相互扶持的心，冰释前嫌，心意相通。少瑜笑了：“如此便好。”

　　“卡！太感人了！一遍过！”
　　导演兴奋地鼓起掌来。

　　阿奇最近有点闷闷不乐。在厦门的时候，严几道整天粘着他，赶都赶不走。回上海之后，突然间就像消失了一样，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没有打电话来。
　　阿奇的心里空落落的，常常望着手机发呆，连打游戏都会出神，他恼恨那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人，更恼恨这样魂不守舍的自己。
　　李春衫发现阿奇的不对劲，以为他是不是准备决赛压力太大了，特意组了个“解压局”，叫了春衫帮的队友们聚到阿奇家里喝酒。陆京尘去当一个街舞比赛的裁判了，李春衫知道，就没叫他。

　　晚上10点，陆京尘结束了比赛，开车回家的路上。
　　电话响了，是严几道。
　　严几道：“阿奇最喜欢的颜色是橙色，金黄色，还是奶黄色？”
　　陆京尘皱皱眉：“黄色就是黄色，哪有什么金黄奶黄的。”
　　严几道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我就差临门一脚了，渲染好就大功告成了，你快点想。”
　　陆京尘：“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他？”
　　严几道：“惊喜懂不懂？没情调。”
　　陆京尘无奈，努力回忆：“阿奇参加《我为街舞狂》海选那天，穿了一身橙色，我记得他说过‘这是他的幸运色’。”
　　严几道兴奋地：“好！太棒了！对了，你知道他今天在哪儿吗？”
　　“应该在家吧，他最近不怎么出门。”这时，手机传来震动。陆京尘看一眼手机，显示某人正在同时拨打他的电话，“不说了，我有事。”
　　“诶……”严几道话未说完，陆京尘已经挂了他的电话。

　　晚上10点，阿奇家。
　　正玩真心话大冒险。
　　转瓶子转到了李春衫。
　　夏天提问。夏天眨眨眼：“你把手机通讯录打开，随手点一个人，打电话去表白！”
　　“玩这么大！我通讯录里很多人不熟，玩不起！”
　　“不熟才好玩！”
　　李春衫脾气好，大家都知道他不会真生气，夏天已经身手矫捷地把手机抢过来，传给阿奇，阿奇玩了一串动画卡顿丢给了石头，石头又一个wave丢给了魏来。李春衫知道自己抢不过，很无奈：“行行，那我自己来点吧。”
　　夏天击鼓，李春衫用手指划通讯录。鼓声停下来的那刻，李春衫的手指也停住了。
　　众人望去，赫然三个字：“陆京尘”。
　　房里的众生相十分戏剧化。
　　“切……”Joe等很扫兴。
　　“看陆大神残忍拒绝爱慕者，也很有意思啊！”魏来很兴奋。
　　石头意味深长。
　　李春衫笑容凝固。
　　“便宜你了……那就老陆吧。”夏天意兴阑珊。
　　免提电话开始。
　　响了，是忙音。李春衫侥幸地松了口气，赶紧挂了电话。
　　大家都很扫兴。

　　扫兴了十秒，还没来得及想下一个游戏。
　　电话响起，来电：“陆京尘”。
　　群情高涨。
　　李春衫想死的心都有。
　　免提。
　　“喂？”陆京尘磁性的声音响起。
　　十来颗头围着手机，大家捂着嘴偷笑。
　　李春衫心跳加速：“喂，是我。比赛结束了吗？”
　　“嗯，刚结束。你在哪儿？”陆京尘那边的声音有点疲惫。
　　“在家。”
　　“我在开车，什么事？”
　　“那你安心开车，回来再说……哎哟！”春衫想挂机，夏天警告地拧了下李春衫，春衫吃痛。
　　“怎么了？我开免提，不影响，你说吧。”陆京尘很耐心。
　　“不知道怎么开口……”李春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一直逃避的问题，难道就要这样众目睽睽地直面吗？
　　陆京尘没说话，过了两秒，声音温柔如水：“我在听，你想说的时候说吧。”
　　李春衫看一眼周遭，这群禽兽的八卦之眼都闪闪发亮。
　　李春衫：“你为什么要设置呼叫等待啊？”
　　大家都想群殴李春衫了。什么鬼问题？
　　李春衫继续嚅嗫道：“你很爱social吗，看你平时一天没打几个电话啊？”
　　陆京尘似乎也很意外，轻笑了一声，答道：“没有都接，只是不想错过某个人的电话。”
　　想怒打李春衫的手纷纷软软地垂下，这种问题也能发糖，不愧是大神陆，这猝不及防的糖，也太甜了吧……
　　李春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其实我想告诉你，一直以来……我对你……我对你……”
　　夏天都忍不住捶地，冲啊李春衫，关键时刻别扭捏啊。
　　空气一时安静。
　　李春衫继续结巴：“我、我的意思，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寂静下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李春衫已经在急速思考怎么甩出逗比解嘲的包袱了。
　　五秒后——
　　“我知道啊。”
　　陆京尘淡淡地回答。

　　万万没想到。
　　大家都惊呆了。
　　李春衫内心一万匹草泥马飞过。
　　李春衫语无伦次：“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不可能，我都不知道……我、我是说，我隐藏得很好啊……”
　　陆京尘似乎又轻笑了一声，他毫无半分被表白的尴尬、紧张或者抗拒，就像手拿剧本的上帝一样，稳定、从容、胸有成竹——总是让想看好戏的朋友们大失所望。
　　“你隐藏了吗？我觉得很明显啊，尤其是在厦门，我们在508同居的时候……你为了靠近我，不是特意和夏天换房间，还把床头柜移开了吗？”
　　四周暧昧的目光要把李春衫淹没了。
　　李春衫啊李春衫，难怪不敢打电话，原来你是真的……深藏不露啊！

　　李春衫感觉自己要被冤死了：“那是因为夏天喜欢海景，而且我看了恐怖片啊！”
　　“是吗？”陆京尘仿佛逗猫般悠然自得，笑得得意，“你说是就是吧。”
　　李春衫突然醒悟过来：“陆京尘，你知道我现在的状况，是吧？”
　　陆京尘这家伙，一定是猜到了他们在玩游戏，所以故意将计就计捉弄他！
　　“什么状况，你想我了？”陆京尘的声音里有云朵的苏软。
　　周围一片无声的倒吸冷气，气压顿时低了。
　　李春衫无语。
　　好，你逼我是不是？
　　那就不要怪我反攻了！
　　逗猫一时爽，追悔火葬场，让你看看，到底是谁在掌握主动权？！
　　李春衫咬咬牙，报复欲愈是熊熊燃烧，语调愈是平静，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好。”
　　李春衫一字一句道：“右边是我吗？”
　　阿奇等人面面相觑，无声地沟通着对这个问题的不解。
　　陆京尘那边一片寂静。
　　李春衫再次缓缓地发问：“右边，是，我，吗？”
　　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一下子觉得如释重负，心中的大石被挪开了，在答案到来之前，第一次感到无比轻松。

　　他所不知道的是，陆京尘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确实意料之外，他立刻在路边停了车。
　　陆京尘一偏头，后视镜里，可以看到耳垂上银色的耳钉，那个陆京尘亲手刻上去的“L”，明亮，晶莹，闪烁不定。
　　他知道，这个时刻到了。
　　他等的那个人，终于愿意直面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