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马有毒》南墙星辰

33、双标 你是不是被

　　阿奇没有出现在海泳的队伍里。
　　话说游泳这天，小黑和阿奇本是一个房间的室友，小黑早早出门去接夏天了，网瘾少年阿奇穿着一身热带风情的椰子花衬衫、短裤，独自慢悠悠地出门，一边开门，一边低着头玩手游。
　　在酒店的长廊里走了两步，余光瞟到迎面一个人影。
　　阿奇让了道，继续头也不抬地边走边聚精会神地玩手游。
　　谁知这个人影有心挡道，阿奇一下撞到了他的肩，惊得猛一抬头：“对不……严几道？你在这儿干嘛？”
　　严几道一身丝绸衬衣，可不像是要去游泳的节奏。
　　果然，严几道一本正经地说：“一起出去走走吧。”
　　“不去，2个小时后等太阳下山，我们大家约好游泳呢。”
　　严几道：“《日光》的MV拍好了，你还没看过吧？”
　　“嗯……游泳回来看。”阿奇绕过严几道，继续埋头往前走。
　　严几道只能使出杀手锏：“《逐日之战》的内测版……”阿奇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
　　“内测版在我手机上，你跟我出去，今天就给你玩儿。”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有游戏打，别的活动瞬间黯然失色。

　　两人走到车旁，严几道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乐少看了眼越野路虎，想起两人不愉快的初见，原地站定，颇为不情愿地：“我说，我这种闲杂人等，就不要弄脏了你的车了吧？”
　　此一时彼一时。
　　严几道好不容易把阿奇“骗”出来，此时也顾不得面子了，讪讪地回答：“你不是闲杂人等。”
　　阿奇笑了，以前觉得是傲慢，现在怎么觉得挺可爱了呢……算了，放他一马，上车。
　　绿树林荫在车窗外一一闪过。
　　严几道一边开车，一边问：“道乐现在是《我为街舞狂》的首席赞助商了，你知不知道？”
　　“嗯。”
　　“有不少选手来找我，包括那个很热门的乐少，希望能跟我认识。因为赞助商毕竟有资源上的优势，对比赛有一点小小的影响。”
　　没有回答。阿奇很专注地打着游戏。
　　严几道忍不住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嗯？”
　　“你为什么不来跟我要电话？或者，套个近乎？”
　　“嗯……我没空啊。”
　　“……”严几道生闷气。
　　“除了练舞，就要打游戏，我真的没空。”
　　严几道看着这个沉迷网络的网瘾少年，第一次对自己的事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我为什么要做游戏产业？培养出这种网瘾少年？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多影响生活啊……

　　半路上，严几道的手机响了。
　　严几道马上开了蓝牙免提，拘谨地：“爸爸。”
　　一个不怒自威的男声：“几道，你花了一个亿去做综艺的联合赞助？”
　　阿奇赶紧关了游戏，生怕影响他们对话。
　　“是的。”
　　“听说李春衫是那个节目的评委，是因为他吗？”
　　严几道回答：“不是，我是个商人。”
　　父亲的声音严厉而不容置疑：“比赛到了后半程才看好介入，你的商机和眼光呢？”
　　严几道想解释：“虽然投资额大，但我核算过收益率，而且我的新款手游就要发布……”
　　父亲打断他：“那是个失败的商业决策。狐朋狗友一哄，就一时兴起轻浮撒钱，你看看你弟弟几多，在严氏实业从销售员做起，脚踏实地，吃得起苦，再看看你自己，你就是纨绔子弟。”
　　阿奇噤若寒蝉，感到严几道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脚踏实地？害我倒是害得脚踏实地。严几多和他妈在我手机里装芯片，想窃取《逐日之战》的核心设计，率先推出市场，反攻我盗版，你知道吗？吃得起苦？那你要不要问问他，吃得起牢狱之灾的苦吗？我要不是为了严氏的脸面，才懒得保他！小老婆和小儿子，事事顺着你，感觉很好吧？不管他们私底下做过什么，您都觉得正确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之前确实有人想卖游戏给几多，但几多专心实业，对游戏不感兴趣，就拒绝了，我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和几道有关……没想到几道误会了他弟弟和我……”
　　“严几道，我再跟你说一遍，她不是我的小老婆，是严氏的女主人。你母亲去世很久了，你什么时候能接纳自己的家人？商业上的事，想赢不要靠裁判，更不要怪对手。”
　　“老公，别生气啦，几道只是爱玩而已，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他不是还送礼物给我们吗？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啊……”
　　严几道听到女声，似乎像被踩了尾巴的狼，一下子情绪失控，对父亲的敬畏转为了厌恶，把车开到路边，猛地停下。
　　父亲似乎更加怒不可遏：“婚礼纪念日？我们多少次说过全家人一起庆祝，你给他打了多少电话，他有哪一次肯回家吃饭？哪一次不是和狐朋狗友喝得烂醉如泥？”
　　严几道脸色发白，阿奇担心地看着他。
　　严几道深吸一口气，尽力稳定住颤抖的声音，回答：“那你们记不记得，那天也是我的生日，我只想和我的妈妈一起过，和真正爱我的一起过。”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严几道挂了电话。
　　严几道紧紧握着方向盘，牙关紧咬，红了眼眶。

　　少顷，阿奇轻轻地将自己的手覆上严几道的手。
　　过了许久，严几道慢慢地平静下来。
　　阿奇说：“我们下去走走吧。”

　　两人无言走着，路过一家橙白相间、色泽明亮的“奇遇”咖啡店。阿奇说：“我们进去喝饮料吧。”
　　严几道：“我本想请你吃点特别的。”
　　阿奇轻松而随意：“这个很好啊，走吧，我请你。”阿奇率先走了进去。
　　严几道很珍惜今天和阿奇在一起的机会，想隐藏起自己的沮丧，深呼吸，随后进去。

　　两人坐了下来。
　　阿奇放下了手机，专注地看着严几道——这个不快乐的人，问：“我想知道你的事，你愿意说说吗？任何事？”
　　严几道一愣，问：“我家里的事？难得出来，我不想聊不开心的事，而且也许你听了之后，就更讨厌我了。”
　　阿奇耸耸肩：“你不是嫌我不来跟你套近乎吗，现在我想要更了解你，比如那个手机芯片的事，你愿意说吗？”
　　“说起来，这件事多亏了你。”当下，严几道便将送音箱那天，阿奇误打误撞帮严几道发现了手机窃密装置的事一五一十道出。
　　阿奇听了，愤愤不平道：“他们太卑鄙了，眼红你却使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家里人都得这么防着，这家里还怎么待啊…”
　　严几道平淡地：“习惯了。”
　　阿奇试探地问：“那你母亲是怎样的人？我是说，亲生母亲？”
　　严几道从小爱恨分明，个性执拗，他向来不愿倾诉，家事如同一颗烂疮，袒露让他浑身不自在，但不知怎么的，在阿奇面前，严几道一下子卸下了心防，他非常、非常想，把自己的故事告诉眼前这个人听。只要他愿意听。
　　“我妈妈死了，也许是在我两岁的时候，也许是三岁，我记不得了。”严几道缓缓地讲述了印象模糊的亲生母亲，年幼丧母，父亲再婚的痛苦，后母、弟弟的虚伪亲情，父亲的严厉生疏，步步为营的财产争夺，每年令人抗拒的生日和婚礼纪念日……
　　阿奇认真而安静地听着。因为他的悲伤而悲伤，因为他的寂寞而难过……
　　“你很想得到父亲的认可吧？”
　　严几道自嘲地：“认可？父亲曾是我的灯塔，是我的方向，我当然渴望他的认可，可是他总是离我很远，而且他有妻子，有他们共同的孩子，他们是完整的，而我是多余的。”
　　阿奇柔声道：“父亲多数不善于表达爱，而且往往责之深爱之切，他越是对你的期望大，就越是严格。我爸就是这样，在我面前从不表扬，可是邻居叔叔说，他其实老在街坊面前夸我跳舞有多好，拿了多少奖，夸得人家耳朵都长茧子了……你的道乐做得这样好，你父亲一定也是一样，他关心你的目光一直在你身后。做生意的天赋不等于做父亲的天赋，你也要对他宽容一点。”
　　严几道默默地听着，想起二十多年来，父亲对他屈指可数的称赞，小时候生病时，迷迷糊糊中感到父亲摸他额头的关心……父亲应该也是爱他的，只是他们父子俩骨子里淌着同样倔强的血，母亲的去世和父亲的再婚这道心结，谁也迈不过去。
　　严几道突然问：“这个故事很狗血吧，你相信我说的一切吗？”
　　“我相信。只要你愿意说，我都相信。这个故事不狗血，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问题，父母的优点和缺点都会折射在孩子身上，所以你对父亲会有既爱又恨的感觉，这很正常。”阿奇望着严几道的眼睛，真诚地回答。
　　严几道心头一暖。
　　阿奇：“那你相信我吗？相信我不是有目的地接近你？”
　　“当然，你从来没有接近我，是我想接近你。”严几道十分坦白。
　　阿奇脸一红，不自在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从你问我‘为什么不来找你’开始。你是不是被陆京尘揍得换了人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