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马有毒》南墙星辰

32、海泳 这该死的温

　　第二天，约好的游泳日。下午3点，太阳不再炙热，适合户外活动。
　　李春衫等人一起来到海边。
　　稍后，周若宜等人也到了。
　　跳舞的女孩们个个是魔鬼身材，穿起泳衣来，简直就是维密秀。男孩们穿着清凉，健壮挺拔的身姿，也是养眼得很。
　　唯有李春衫穿了一件T恤，外面罩着格子衫，最为保守，显得和阳光沙滩格
　　格不入，怎么也不肯脱。
　　他苦笑着说：“我虽然没有赘肉，但也没有腹肌……是一整块的，不好
　　看……我不脱，而且我不会游泳，你们去你们去。”
　　陆京尘嘲笑地看着他：“可以戴小学生游泳圈啊，废柴。”
　　夏天一边强行要帮他扒外套，一边笑道：“春衫你什么时候有这么重的偶像包袱啦？没腹肌有什么呀，他们这种健美教练型的，我都看吐了，你才是小鲜肉！”
　　李春衫抱紧自己，拨浪鼓似的摇头：“我负责给你们拍照，你们玩吧！快去吧！”
　　拗不过他，大家就各自撒欢去了。
　　几个芭蕾女孩围在陆京尘周围，起哄道：“陆大神，看看你的腹肌呗。”
　　“陆大神，能不能教我游泳啊？”
　　陆京尘被围在花丛中，李春衫举着相机遥遥地看着，叹道：“陆京尘，这样的大场面，你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周若宜披着一条纱巾款款走来，周身如烟月笼罩，若隐若现的姣好曲线，仙气十足。
　　陆京尘就是陆京尘，依然一副大唐圣僧的表情，一个字“稳”。相比之下，眼神直勾勾的Joe显得特别真诚。
　　陆京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东西递给周若宜：“是这个吗？”
　　周若宜眼波流转，柔声道：“谢谢。”昨晚周若宜发消息给陆京尘，请他帮忙在酒店买一瓶防晒霜。
　　姑娘们纷纷露出艳羡的神色。
　　继上次七夕酒局，两人分别在台面上表态“现场有自己喜欢的人”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同框，芭蕾与街舞，古典乖乖女与街头坏男孩，众人的眼神已把两人锁死。
　　陆京尘继续把手伸进口袋，这次拿出了一条天青色花纹的发带。他轻轻一甩，系上发带，将头发微微束高，原本俊美深邃的五官，更添一丝桀骜的性感。接着，他开始一颗一颗地解衬衫扣子。
　　隔了老远，李春衫都能听到姑娘们把持不住、倒吸冷气的声音。
　　“炫耀吧炫耀吧，招蜂引蝶。”李春衫心里涌起一丝不大舒服的感觉，他转过脸去。
　　一转脸，就看到一张满是悲愤的大脸，李春衫吓了一跳，原来Joe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李春衫身边，一脸愤愤不平。
　　Joe的花衬衫，扣子早已完全解开，从中缝隐约可见硕大的胸肌、强壮的腹肌。Joe在身材管理上也真的算是个认真的男人。
　　“我也有八块腹肌，怎么没人看我呢？”Joe有些悲伤。
　　李春衫安慰道：“你也很帅，你是输在了风格上。现在流行禁欲系，喏，就像陆京尘这种，看起来屌屌的、不近女色的样子。你呀，三句话不到就跟人家要微信，眼神上下乱扫，一副色眯眯的样子，人家当然觉得你不正经啦。”
　　Joe一脸震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转头就扑出去，理论指导实践去了。
　　李春衫一脸“朽木不可雕也”地摇摇头，心想：我要是个女的，也会喜欢陆京尘，不会喜欢把“泡妞”两个字写在额头上的Joe啊。
　　陆京尘已经入水了，周若宜就在不远处抱着一个游泳圈玩水，两人起起伏伏，有说有笑。
　　李春衫的心情不大对劲，他向海滩的深处走去，一边反思：我为什么不高兴？因为身材而自卑？不是。因为周若宜？虽然漂亮，但不是我喜欢的那挂。因为陆京尘？如果陆京尘不喜欢我，陆京尘喜欢周若宜，那我应该如释重负才对啊。为什么会懊恼，甚至有些酸楚？
　　一个我以为可能喜欢我的，很优秀的人，我发现原来他对别人也很好，甚至比我更好。因为他本来就是个高情商的绅士啊，其实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还愚蠢地怀疑别人Gay，其实我才是个可笑的傻逼……
　　为什么心生酸楚？是因为被大神陆喜欢，满足了虚荣心吗？因为我做了小半辈子逗比，从来没有人如此了解我、关心我，所以我自私地希望，他能一直照顾我，一直对我好下去……我怎么这么阴暗？
　　李春衫被自己的结论震惊了。胡思乱想着一通乱走，突然脚下吃痛，李春衫蹲下来，原来沙滩上竟埋了一片绿色的玻璃片，像是不知何时砸碎的啤酒瓶的残余。
　　李春衫的右脚划出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流出。更糟的是，玻璃已扎进了脚掌。
　　李春衫就地坐下，皱紧了眉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会影响我跳舞吧？”于是开始努力地徒手拔玻璃。
　　玻璃却越拨弄嵌得越深，手上都沾染了血迹。
　　少顷，有人走近，夏天的声音笑道：“春衫，你让我们好找！老陆发现你不见了，说怕你溺水，非要到处找你，把姑娘们都撇在海里了……我还以为你无聊回酒店了呢。”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面前止步：“废柴，你在干嘛？”
　　李春衫委屈巴巴地抬头：“扎玻璃了。”
　　夏天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血迹，马上俯下身查看：“春衫，伤口扎得挺深的。别乱动，搞不好会破伤风的！”
　　“沙滩上竟然有玻璃？太不道德了。”石头吃惊道。
　　李春衫很抱歉打扰了大家，赶紧道：“你们继续玩吧，没事，我先回酒店处理一下。”
　　小黑：“酒店的车就在附近，春衫你可以站起来吗？”作势要扶他。
　　李春衫点点头，挣扎着要站起来。
　　陆京尘却挡在李春衫身前，俯下身，单膝一跪：“上来。”
　　李春衫愣住：“啊？”
　　陆京尘头也不回地说：“不想越扎越深的话，上来。”
　　李春衫望着陆京尘披着衣服的湿哒哒的宽厚的背，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面前这个人。陆京尘你干嘛？我好不容易自省至此，你又要搅乱我了是不是？
　　石头、夏天和小黑面面相觑。这貌似，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只是，石头和小黑都没想过而已。
　　陆京尘依旧单膝跪着。
　　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春衫终于别别扭扭地缓缓趴到陆京尘背上，故作打趣道：“你这膝盖，也半个残疾了，不会摔我个狗啃泥吧？”
　　他小看了陆京尘。
　　“北游侠”是何等威风凛凛的雄狮，能力值岂是浪得虚名。陆京尘背起李春衫，轻松地站了起来，沿着沙滩往回走去。
　　石头用犹如老父亲般祝福的目光目送他们远去。
　　夏天叹道：“男友力爆棚啊……”
　　小黑震惊地看向她，想提醒她注意用词，欲言又止。

　　浅海里的周若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四下张望，看到陆京尘背着李春衫小心翼翼折回的身影，不由疑惑地望着他们。

　　伏在陆京尘背上，李春衫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两人一时无话。
　　陆京尘走得平稳，也很慢。
　　他应该不太累，因为他的呼吸平稳得几乎没有声音。
　　李春衫自从八岁以后就没有让人背过了，心里很过意不去，想道谢又怕陆京尘嫌他啰嗦。
　　突然，李春衫有一个意外发现。
　　陆京尘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常戴这副银色耳钉。近距离看才发现，原来左右两边，都刻了一个相同的字母：L。
　　终于找到话题了，李春衫问道：“陆京尘，你耳钉上的L是‘陆’的缩写吗？”
　　陆京尘答道：“左边是，右边不是。”
　　“那右边是什么？”
　　陆京尘似乎无声地笑了笑。
　　李春衫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好像冒犯到陆大神的隐私了，赶紧补充：“我随口一问，不用回答。”
　　沉默了两秒，陆京尘低低地说：“废柴，右边是另一个人啊。”
　　李春衫一瞬间有些脑门充血。他不可抑制地联想：不会是我李春衫的李吧？那个项链上的字母“OVE”，难道不是指“祝福找到另一半”，而是“说了一半的love”，而另一半“L”在他的耳钉上？
　　我大概是疯了。
　　“L”是什么？
　　李黎厉梁Lucy Linda千千万啊！
　　他喜欢的人有千万种可能，最不可能是我。
　　我一定是疯了。
　　陆京尘这家伙有毒。

　　李春衫勉强地呵呵一笑道：“这样啊，你还很浪漫嘛。”
　　咸湿的海风里，夕阳将两人依偎着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出是彼此。两人又沉默下来。

　　回到酒店，导演组的队医马上帮李春衫取出了玻璃片，进行了消毒和包扎。
　　李春衫皱着眉担心地问：“医生，不会影响跳舞吧？”
　　队医开玩笑道：“春衫，你的‘头马’对你真好啊，你用手乱拨越拨越深，好在京尘一路背你，保护了伤口。”
　　李春衫勉强笑了笑。
　　队医：“明天很关键，要好好休养，不可以用这只脚，一定要按时换药。后天可以做些不太剧烈的运动。恢复的好的话，之后就没什么影响了。”
　　李春衫长出一口气：“那就好。”
　　陆京尘极其自然地单膝一跪，打算继续背他回房间，李春衫连忙拒绝：“不用不用，队医说了，会拿拐杖给我，不用大惊打怪……”
　　大哥，这么多人看着，为什么你总能“极其自然”的样子？是你的道德感太高尚了吗，还是你、你是“中央空调”吗？
　　陆京尘“哦”了一声，站起来。
　　看着陆京尘湿哒哒贴在身上的衣服，李春衫很不好意思：“你这样会不会感冒啊？快回房间洗个热水澡吧，不用管我了。”
　　陆京尘却突然问：“你今天有没有不高兴？”
　　“没有啊，哈哈哈。”李春衫僵硬地笑着。
　　陆京尘想了想，蹲下身，深深地望着李春衫的眼睛，揉了揉他的头发：“看来得教会你游泳了，那今天的不快就都不会发生了。”
　　这该死的温柔！
　　陆京尘起身离开，徒留李春衫再次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