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屋及乌》余下地

4、第4章 神奇的地方

　　游明迅付了车钱，被林亦星牵着往回走了十来米，才看到一个不起眼的门面，门上挂一牌匾，写着“沈氏骨科”，没落款没闲章，想来也不是名人墨宝。
　　骨科啊？游明迅心里犯踌躇，握紧了林亦星的小手。林亦星两只手齐上，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也掰不开游明迅的手，正在崩溃的边缘，游明迅突然使劲将他揽到怀里，勘勘让开横冲过来的一把轮椅。“麻烦让让！”推轮椅的黑脸汉子一脸的汗，高声喊着“沈大夫！沈大夫！”
　　游明迅抱起林亦星，跟着黑脸汉子挤进诊所。诊所里有十几个人，有捂着腰伸长腿坐着的，有捂着半边脸坐着的，也有腿上打着石膏的。黑脸汉子推着轮椅直朝西边的里屋冲，被离门口最近捂着脸的女人一把拉住：“你几号啊？到你了吗你就往里闯！下一个该我了！”黑脸汉子直朝女人作揖：“大姐，老人家尿不下，疼得要晕过去了！沈大夫扎个针，两分钟个事！不急我也不敢坏沈大夫的规矩插队。”女人这才去看坐在轮椅上的人，干巴瘦的老人，脸上一点血色也无，嘴唇半张着，给人感觉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这时里屋传来一个男声：“大春啊？是老爷子老毛病又犯了吗？你先进来吧，这个马上好。”黑脸汉子一边答应，一边朝女人哈了哈腰，女人悻悻松了手，汉子连忙继续往前推，进门的时候，挂在轮椅一边的红色塑料小桶掉到了地上，汉子顾不得，先把人推进去，才出来捡。过了一支烟的功夫，屋里传出水的滴嗒声，像夏日的急雨，先打湿了地面，渐渐形成了积水，终于停住。有人含糊地说了什么，然后忽然有个苍老的声音放声哭起来，先前的男声似乎在安慰他，但哭声太大了，听不清说了什么。屋里候诊的人面面相觑，都被老人像孩子般毫无顾忌的哭声惊呆了。
　　林亦星悄悄凑近游明迅耳边，小声问：“老爷爷是怕打针吗？沈伯伯都不给人打针的。”游明迅低声回他：“老爷爷是病好了，高兴的哭了。”林亦星点点头：“对哦，沈伯伯什么病都能治。”轮椅响起，汉子推着还在哭的老人出来，一个穿老头衫的男人提着红塑料桶跟着出来，立在门口的小伙子连忙伸手去接：“爸，你的腰，还敢提东西！”老头衫不肯给他，只管笑着说：“没事了，你看，沈大夫就那么按了一下，立刻就不疼了。真的是灵验！还有那个老爷子，只扎了三根针，然后就尿了，尿完老爷子就哭了，真是神了哎！”这时原已已走出门外的黑脸汉子又跑回来跟他道谢，接过他手里的塑料桶，这才走了。候诊的人里有人认识黑脸汉子，说老爷子是得了恶病，手术做了后，不知为什么就时不时地尿不出来，医院说还得做手术，老爷子死活不做，好在沈大夫有办法。有人附和说：“我们幸亏有沈大夫。如今那大医院啊，分得那个细啊，我连挂哪个科都搞不清，这个检查，那个检查，花钱不说，哪个都得排队，开一堆药，病也治不好。”这话一出，立刻有好几个人赞同。
　　游明迅抱着林亦星找了个凳子坐着等。候诊的人不少，但沈大夫看病实在是快，每个人进去不过十分钟。每看完一个，他只在里面喊：“下一个。”然后就有人持着号码牌进去，秩序井然。他问旁边戴口罩的男人号码牌怎么领，男人说沈大夫有个公众号，在那上面预约。沈大夫每天只在上午出诊，一天只放30个号，看完为止。
　　将近中午，候诊的人全都走了，游明迅才得以见上那个在里屋平静地喊“下一个”的神秘人。
　　从相貌上来说，沈清明跟沈童毫无相似之处。沈童的长相称得上漂亮，即便在娱乐圈也很拿得出手，游明迅不止一次亲眼见到圈内人向沈童发出邀请。但沈清明却长得很普通，不胖不瘦，不高不低，哪里都很匀称，五官没有突出的优点，也没有明显的缺点，但却给人一种清爽干净的感觉。
　　他一眼就认出了林亦星，面诊，把脉，又查看了身上的疹子，然后建议：“没有大毛病，我给他调养一下吧。”
　　林亦星来过沈家，看完诊自发地打开后门跑院子里去了。沈清明利索地关了诊所的门，带着游明迅出了后门。
　　沈家就住在诊所后面的楼里，中间约有十米的距离，西边一片竹子，东边一墙金银花隔出了一片院子。院子里青砖铺地，种类繁多的植物或是种在地块里，或是种在花盆里，摆放得错落有致，东边还有一个印着绿苔的荷花池，睡莲铺了一半水面，两三条三寸来长的小锦鲤在水里追逐。林亦星背上的小背包也来不及放下，找到了浇水壸接水准备浇花。空气中有中药的味道。
　　游明迅是个很不喜欢外宿的人。从他被送到山城上中学，他就自己租房住，习惯了独居，就连去看望自己亲妈，他也是当天去当天回，实在赶不回来宁愿住酒店，也不在亲妈家留宿。但很奇异的，当初沈童带着林亦星住在那个因和学校近而租住的老旧小单元房时，他却能毫无负担地留宿。那个房子是他租的，或许还可以解释为他不觉得那是外宿。但明明是头一次来沈家，还是以上门求医这样的理由，偏偏沈清明一留，就在人家又吃又住，和林亦星挤在沈童只有一米二的小床上，竟然睡得出奇得好。
　　林亦星也是如此。自从到了沈家，沈清明给予的唯一的治疗不过是给林亦星的疹子上抹了一种黄颜色的药水，说是止痒的。此外，不打针不吃药，林亦星这小崽子的厌食倾向就不翼而飞了，沈清明一天五顿饭地喂他，喂啥吃啥，顿顿光盘。早上也不赖床了，天还蒙蒙亮就跟着沈清明上早市买菜，黄昏跟着沈清明公园走一圈洗了澡早早就上床睡了。沈清明出疹的时候，他也不嫌天热，一会儿松土浇花，一会儿逗狗喂猫，一会儿自己滚铁环、拍皮球，一天几身汗，而身上的疹子竟神奇的消失了。
　　游明迅住了三天，也只能感叹，沈家真是个神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