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屋及乌》余下地

3、第3章

　　游明迅是个从来不说后悔的人。凡事作出选择，对也罢错也罢，爬也要爬到底。在他看来，事已至此，再说后悔的话，都是矫情，于事无补。
　　但辞退沈童这件事，他心里已无数次地悔了。
　　游明迅是在给林亦星办小学入学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还没有帝都户口。原本这于他也是小事。但他觉得这个机会不错，就借机和白华谈收养的事，想顺理成章地拿下监护权。
　　白华其实蛮愿意的，他不喜欢带孩子，游明迅又早就把林亦星当儿子养了，反正林亦星是他的亲外甥，血缘连着，怎么都是一家人。但林白还是临时起意提了一个要求--让沈童离开。
　　游明迅真是吃了一惊。沈童是游明迅从师范大学找来专门带林亦星的，带了快三年，很省心，原本合同是签到沈童研究生毕业，算起来也就剩下不到三个月时间了，何苦在这个时候让人离开。但白华说：“收养收养嘛，收了不是得养吗？总让一个外人养着算怎么回事呢？”
　　虽然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逻辑，但游明迅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三个月后林亦星总是要适应没有沈童的生活，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三个月而已，提前适应一下也是好的，于是略一沉吟也就同意了。事后游明迅还专门给沈童做了解释，说这三年时间辛苦了，想试着亲自带林亦星，合同提前解除，剩下三个月的报酬仍然照付。沈童倒没说什么，当天就收拾了东西离开了。
　　开头几天还好，林亦星每天回家都会用座机给沈童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后来，就不打了，吃饭不大有胃口，新保姆是持证上岗的家政员，做饭中规中矩，但别说林亦星，就是游明迅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没食欲。后来林亦星终于还是生了病。
　　到医院时，林亦星正躺在儿科病房里输液。小脸上完全没了婴儿肥，就剩了一双大眼睛。额头上顶着个红肿的疹子，想必是痒的，时不时地想用手指去挠，一旁陪着的保姆李姐瞥见，急得呵斥：“不敢挠，要留疤的。”林亦星咬住嘴唇，转开头，正好看见刚刚推门而入的游明迅，眼圈顿时红了。
　　他真是悔了，他甚至想，沈童是不是故意的？如果这是沈童的报复，那他真是得逞了。

　　夜幕降临，医院安静了下来。
　　跟医生沟通完回病房，门没有关严，从里边传来林亦星带着一点可怜的声音：“……你来接我吧，他们总是让我吃药，让我打针，我都好多天没吃饭了，哥哥电话也打不通……嗯，我知道，可他总会给你打电话啊，我去你那里等，他打电话来就会知道我在那里了。妈妈走了，就不回来了，姥姥走了，也不回来了，现在，哥哥也走了……嗯，我知道，那你明天一定要来接我啊，我会听话的，沈伯伯……”
　　林亦星挂了电话，睫毛湿湿地把手机还给护士。小护士伸手揉揉他的头，安慰他：“好好睡一觉，睡醒你伯伯就来接你了。”听她这样说，本就忍得辛苦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他也不出声，就那么一颗接一颗扑嗽嗽地往下掉，吓得小护士手忙脚乱地扯了纸巾给他擦，一叠声地：“这怎么话说的！”游明迅忍不住推开门，林亦星一见是他，连忙翻过身去，把脸藏到被子里。小护士冲游明迅尴尬一笑，三两下将东西收拾利索，转身离开。没想到游明迅却追出来，叫住她。
　　“刚才他是用你的手机打的电话吧？”游明迅问。
　　小护士吓得不敢吭声。按规定她是不能在上班时间带手机进病房的，但小孩子实在求得太可怜了，她一时不忍心才给了他电话。
　　游明迅尽量温和：“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要一下刚才他拨的那个号码。”小护士还在迟疑，手机恰恰就响了，正是小孩子刚刚拨出的那个号码，想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游明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