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缥缈录》月白风恬

5、第 5 章

　　四目相对，她有些讪讪地微笑打了个招呼，想装作没看到地擦身而过。
　　却没料到苏以晨朝她径直走了过来，她躲闪不及，只能抬头。

　　刚想说些什么化解尴尬，却听见苏以晨的声音，“我刚刚看到了。”
　　咦？这不该是她的台词吗？怎么从他的嘴里出来了？
　　“看到了什么？”
　　“你的作品。”

　　蔚兮瞪大眼。
　　“刚刚台上的好几套服装，就是你的设计作品，尤其是最后那几件压轴的服装，几乎一模一样。”
　　蔚兮的心瞬间沉落到了谷底。
　　“你怎么知道？”
　　“之前在Mike办公室，我看过你的作品。”
　　蔚兮低下头，没有说话。

　　苏以晨又逼近了她一步，“你怎么打算？”
　　蔚兮忽然抬头，忽然爆发道，“我怎么打算？你想听什么？想要我说什么？Mike这个小人，无耻至极，一面极尽所能地打压我，贬低我的能力，否定我的作品！一面又毫无廉耻地盗用我的作品，获取名利和掌声？”
　　因为愤怒，她的鼻息粗重到有些不稳，眼里都快冒出火来。

　　苏以晨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许久，蔚兮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苦笑道，“作品是谁的都行，又没有署名，又没有专利，我能怎么样？”
　　“你不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公平吗？以Mike在业内的地位，就算我和他撕破脸，证明这几套服装是我的设计，又能如何？”

　　苏以晨望了她半晌，忽然道，“你难过吗？”
　　“当然。”蔚兮这回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没有想到响当当的设计大师Mike是这样一个卑鄙小人，自己辛苦的作品被别人盗用，刚刚确实挺难过的。可是一想到正是因为Mike的知名度，我的作品才能有这样的大平台展示，得到那么多专业人士的认可。其实想想，也是荣幸的。虽然大家不知道是我的作品，但是大家确实认可了我的作品，我的能力，又觉得还是值得高兴的。”
　　她弯起嘴角，“如果只是一个入行不久不知名设计师的作品，你觉得会有那么多人肯定它们，赞誉它们吗？”

　　苏以晨轻声道，“你倒是很想得开。”
　　“我为什么想不开？事情既然都发生了，又不是我的错！我虽然无法改变现实，至少可以改变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不开开心心的呢？”
　　“你当真不在意？”
　　蔚兮深吸一口气，“有什么好在意的？没有人是一帆风顺的，小风小浪总是难免，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没什么过不去的。我的人生还长的很，没必要为这样的人花费精神置气。”
　　苏以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蔚兮看着他转过身，想要离去的背影，那背影一如既往的板正挺拔，正如他终年一成不变的神情。
　　蔚兮忽然伸出手指，推了推他的后背，看着那板正如钢板的腰背微微颤抖，忽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微的满足感。

　　苏以晨回头看着她，“有事？”
　　“对了”，蔚兮忽然道，“我们有好多年没见了吧？”
　　苏以晨点点头。

　　“对不起，上次我没有认出来你，毕竟好久没见了，我刚回国……”
　　苏以晨打断她，“没事。”
　　“听说当年我离开没多久，你也出国念书了，所以你这也是刚回国吗？”
　　苏以晨点点头。

　　“你后来……和于欢还有联系吗？她知道你回国了吗？”
　　“没来得及说。”
　　“哦”，她点点头，“我也很久没去了，那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苏以晨没有回答，不置可否，“我先走了。”

　　“啊，这么快？”
　　苏以晨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还有事吗？”
　　那眼神让人心生寒气，她心一惊，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啊，我就是想……好不容易见一面，不一起喝杯茶吗？”
　　苏以晨抬手看了看手表，“这么晚了，喝茶？”
　　“那改天？”
　　“不必了。”
　　“那就今晚吧，我认识一家不错的酒吧……”
　　苏以晨冷冷地看她一眼，“你习惯大晚上的找人喝酒？”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就走。

　　什么鬼？她是这个意思吗？
　　这臭小子，小冰块，她以为这么多年了，他会有些变化，那可真是她错看他了，竟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原以为又会是一个不眠之夜，没想到居然一沾上枕头就意识迷糊了。
　　居然是个难得的好眠。
　　以至于早上被手机吵醒的时候，还一脸迷茫不知身在何处。
　　手机那头是一个熟悉的咋咋唬唬的女声，“蔚蔚，你终于接电话啦？你怎么回事啊，打你半天才接电话？”

　　刚睡醒，一开口声音有些嘶哑，“菲菲，有事吗？”
　　菲菲似乎很是不满，“这都日晒三杆了，你还在睡觉？蔚蔚，你这工作态度也是越来越散漫了吧，不用工作吗？”
　　沉默了一阵，“菲菲，我辞职了。”
　　那头愣了一下，“怎么会？”想了想又很快道，“辞职也好。那个Mike，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之前就一直想追求你，追求未遂就一直折磨你。蔚蔚啊，不是我说，他一直给你这么大的压力，我一看就是公报私仇。不干才好，我们不要搭理这种小人。”

　　蔚兮心里很暖，六年没有回国，很多当年的人情，早已物是人非，只是，菲菲还是原来的那个菲菲。
　　她认识菲菲的年份，认真追溯起来，估计要回到两人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了，从小两人就是十八般武艺都一一比划较量过。从小到大，争吵斗嘴，互黑互损，互相拆台，拳打脚踢，都是再寻常不过。
　　虽然没有危险的时候，好闺蜜菲菲可能是最大的危险。但是如果有了危险，菲菲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保护她的人。

　　她假装呜咽着，“菲菲，我没工作了，我失业了！以后没饭吃，到你家蹭饭好不好？”
　　菲菲嫌弃道，“你少来。我多少次喊你过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
　　“之前忙嘛，以后就有时间啦！”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我到新的剧组啦，就在离你不远的XX，你有空过来玩！对了，带星星一起过来吧，我也好久没见星星啦！”

　　片场那头，菲菲正站着补妆，一眼就看到了朝她走来的蔚兮，惊喜地招手，“蔚蔚，我在这边，在这边！”
　　蔚兮走近，菲菲一把环住她，“蔚蔚，你来了。”
　　蔚兮点头。
　　菲菲问，“星星呢？”

　　一个半大的瓷娃娃慢慢地从蔚兮身后走出来，一身白色小衬衫，外搭一件马甲，牛仔裤，柔软的头发，那般大又圆亮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如同蝴蝶展翅般一眨一眨。配上粉嫩嫩肥嘟嘟的面庞，看得人就想伸手捏几把，格外像头一次她见到的蔚兮。

　　菲菲又惊又喜，“呀，小星星！”
　　杨星辰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般扑闪扑闪，嘟嘴道，“我是星星，不叫小星星。”
　　菲菲才不管他说什么，一把抱起他——“我才不管，我就叫你小星星！小星星，小星星，多可爱啊！”
　　杨星辰嘟嘴表示不满。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菲菲带着他们晃了一遍剧组和拍摄地，星星很是好奇，什么东西都想拿起来看看。小晚也是头一回来片场，大眼睛忽闪忽闪地，东张西望，哪里都不想放过。
　　蔚兮便让小晚带着星星去一旁玩了。

　　只剩下菲菲和她两人来了，菲菲问她，“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
　　蔚兮摇头，“我也不知道，最近再看看工作机会吧！”
　　菲菲道，“蔚蔚，我经纪人刚刚离职，你也刚好空档期，不如做我的经纪人吧？”
　　蔚兮摇头，“我离开这个圈子那么久了，人脉，资源，我都没有，我恐怕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菲菲忽然道，“那你可以演戏啊！”
　　蔚兮一愣。

　　“蔚蔚，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演技很好，只可惜你之前心不在此，对名利没兴趣！但是现在想想，演戏也不错啊，虽然一样辛苦，至少收入可比你打工高很多！你本来起点就比一般人高，毕竟之前演过陈导的戏，一出道就是陈女郎，知名度还是有的，不如你再回去试试吧！”
　　“我最近手头里有几个剧本，我觉得有个剧很适合你，我跟制片人关系不错，可以推荐你去试试啊！”
　　蔚兮似乎在思考，凝神不语。

　　“拍戏……”
　　“你不用再考虑啦！试试吧，或许可以呢？”菲菲打断她的话语，“你条件那么好，一出道就演了陈导的戏，要不是因为叶子昊，你当年也不会退出演艺圈，现在的这些新人哪有什么机会……”
　　叶子昊……一个久远的姓名蓦然从菲菲嘴里出来，她的心脏都快漏跳了一拍。幸好菲菲没有在意，她便只装作没有听到。

　　两人聊了很久，天色渐晚，蔚兮才从摄影棚里出来。
　　她四处走着，眼神寻找着小晚和星星的身影。
　　“妈妈！”星星眼尖一眼就望见了她，朝她直奔而来。

　　蔚兮一把抱起杨星辰，亲了亲他红扑扑的脸颊，擦了擦他额头的汗，“玩累了吧？小晚阿姨呢？”
　　杨星辰指了指另一边，“小晚阿姨在演戏呢。”
　　“？？？”
　　杨星辰指的地方正是拍摄现场，男女演员正在拍摄中。
　　这段戏有些复杂，女演员NG了好多次，一次次地重拍，到现在台词都背不全。
　　而小晚，正站在一旁的人群中观看。

　　走近了才注意到，小晚不仅是看戏，她甚至正跟着女演员在念台词。
　　她走得这么近，小晚都没注意到他们。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人，她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戏剧中，一句一句的台词从她口中出来，蔚兮仔细听，竟连一个字都没差。
　　这段女演员都背不熟的大段台词，没想到小晚仅仅旁观看了几遍，就可以说的这般完整，就好像这些词就印在她的脑中。

　　说到动情处，小晚更是真情自然流露，眼眶湿润，泪珠滑落脸颊。
　　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蔚兮的心也跟着动容起来，不知不觉间，竟也觉得眼眶微热。
　　她不由地惊叹，这竟是个天才演员的苗子！
　　蔚兮看得呆了。她知道，小晚从未接触过演戏，她从未见过一上手，就有如此演戏天赋的人。天赋极佳！

　　回去的路上，小晚还有些发呆，脸上依旧痴迷的模样。
　　小晚有些兴奋，叹息道，“姐，没想到拍戏是这样的！”
　　她轻笑着，“是不是很爽？演绎各种不同的人生，尽情感受，酣畅淋漓？”
　　小晚感同身受，可是说不了这般精确的描述，闻言用力点头，“是是是，就是这样！”

　　小晚抓紧了她的衣袖，“蔚兮姐，我想起了你演的虞姬。”
　　那是她至今唯一的作品，还因此获得了几个平台的最佳女新人奖。她珍藏了当年的一张光盘，有次小晚打扫的时候，拿出来看过。
　　“太美了！姐，你演的可真好！”
　　她想起电影里蔚兮一头乌黑的长发，眼神迷离又痴情。静如娇花映水，动如弱柳拂风。一双含情脉脉妩媚多情的大眼睛，像是藏着星辰和大海。

　　“我以为我爱上的是XXXXX，其实……”
　　这段经典台词连她自己都忘了，小晚竟可以一字不差地背出来，眼神中满是向往与痴迷。
　　小晚轻叹着，“姐，电影里最后那个镜头你美极了！”
　　电影里她穿着一身红衣遥遥望向西楚霸王的那桢画面，如水圣洁，如痴如梦。一瞬间定格在了人们的脑中，宛如画中人，见一眼，便让人沦陷。
　　那时候的坊间便有人给她起了花名——最美虞姬。

　　“蔚兮姐，我真喜欢你演戏，你当时演戏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呀？”
　　她一愣。拍戏……是什么感觉？
　　她有多久没有拍戏了，又有多久没有回味过这样的感受了？
　　曾经她跟所有人说演戏太累了，不适合她这样的懒人。可是即便如今，她依然记得那时候的那山那水那镜头，感受到在当时的镜头之下，自己已然不是杨蔚兮，而是迷失在爱情中的虞姬，花样少女懵懂又清冽的感情漩涡中。

　　她想起了刚刚菲菲的话，蔚蔚，你是个好演员，你就真的不想再演戏了吗？
　　“姐姐，为什么你当年会不再演戏了呢？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