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缥缈录》月白风恬

4、第 4 章 一个大活人

　　直到离开苏家，她还是迷瞪瞪的。苏同倒是心情很好，牵着她的手道，“蔚兮，和我妈聊的怎么样？”
　　“啊……”
　　“我妈很和善吧？她刚刚偷偷跟我说了，她很喜欢你哦……蔚兮，蔚兮？”
　　“啊……哦哦，你说什么？”

　　苏同很是不满她的走神，“你对我妈的印象怎么样啊？”
　　蔚兮深吸了一口气，“不错。”
　　苏同笑的更欢了，“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喜欢彼此的。”
　　“对了，苏同，我问你个事。”她忽而郑重地开口。
　　“问呗，我们都要是一家人了，你问什么我都会知无不言的。”

　　“你弟弟，叫苏以晨吧，我很少听你提起他啊，我刚刚在你家也没见到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苏同似乎有些疑惑她此刻突然提起苏以晨，不过还是耐心地回答，“你说小晨啊，他也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他自己租房住外面，平时很少回来。不过你不说，我都忘了他不在了。”
　　“你忘了？”
　　“对啊，反正他回不回来都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一个大活人……没有存在感？

　　看蔚兮疑惑的神情，苏同想了想还是跟她解释，“你可能没见过他，见到他你就知道了。小晨这人脾气古怪，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跟我们玩，老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我记得那时候，他妈妈去世不久，我妈刚嫁到苏家，可怜他年纪小就没了亲妈，总对我们讲，要对他好一些。可是无论我们怎么对他好，尤其是我妈，跟他说话都比跟我讲话还轻声细语，生怕惊吓了他。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无论我们怎么做，怎么说，他都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哪怕是远远看见我，都恨不得绕开三尺远的走。压根不愿意靠近我一步，搞得我好像猛兽一样。那时候我还小，后来我也不愿意接近他了，我妈也随他去，懒得管他了。别说现在，就哪怕他出国前，我都没感觉家里有他存在过。他不理人，也没人理他。哦，对了，除了小梦，我这个没出息的妹妹，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从小就喜欢缠着他……”

　　听苏同提起苏以晨的口气，竟意外的满是不屑。
　　蔚兮从来未曾从温暖的苏同口中，听他如此评价过一个人，竟然还是他的亲弟弟。
　　不过，苏以晨个性胆怯，从小软弱怕事？
　　这怎么跟她认识的高冷狂傲的苏以晨完全不一样啊？他们谈论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可不敢跟苏同提这个问题，想了想又问，“那你爸呢？”
　　“我爸？我爸工作那么忙，连家都回得少，哪有空管我们，更别说管他了！”
　　蔚兮犹豫了很久，还是向苏同开了口，“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苏同点了点她的鼻尖，“你今天怎么回事？跟我这么客气，你想怎么问就怎么问呗！”
　　蔚兮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你爸的亲生儿子吗？”
　　苏同未曾直面过这个问题，短暂的愣怔之下，此刻面对她也是卸下防备的坦荡，“蔚兮，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家的隐私。不过，我说了，我们既然是一家人，我也不瞒你。确实是的。”
　　“……”
　　“这都是我父母的事了，我知道的不多。只是我妈私底下跟我说过，我确实是我爸的亲生儿子，我妈之前没有结过婚，我一直都姓苏。”

　　蔚兮心下叹气。
　　这么一想也理解了。如果都是亲生的，那以苏以晨这般冰冷难以亲近的性格，又臭又硬的脾气，但凡是个脾气性格正常一些的哥哥，那恐怕正常的亲爹都会更偏爱……哥哥一些。
　　只是……为什么听起来，总觉得这个小冰块的身世……很可怜的样子？

　　苏同送她回了家，亲吻她的额头，“今天累了吧？最近总觉得你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苏同握着她的手放到心口，柔声道，“工作太累就别干了，没事的，有我在。”
　　蔚兮点点头，不知不觉地抽回自己的手，“这么晚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苏同点点头，目送她上楼。

　　打开房门，屋里开了微弱的光线，她听到炉火上的锅咕嘟咕嘟作响，香气一阵阵传来。
　　小晚听到动静，从桌上抬起头来，似乎有些迷糊，“姐，你回来了？”
　　“嗯。”她脱了鞋，轻轻走到她身边，柔声道，“星星睡了吧？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姐，星星前面玩累了，很早就睡了呢。你这么晚回来，累了吧。饿不饿呀，我给你煮了点红豆汤，喝一些吧？”小晚站起身，柔柔地对她一笑。

　　眼前的这姑娘五官端正，身型瘦长纤细。虽然皮肤依然有些黝黑，但却比她初见时候高了许多。
　　小晚是她五年前在美国认识的，那时候的她刚刚生下星星，急于做完月子回学校念书。她需要找人照顾刚出生的星星，机缘巧合之下便认识了小晚。
　　彼时小晚才16岁，加上比同龄人矮小许多的模样，看起来更是一副未成年的幼齿样，见人都不敢抬头，怯生生的，不敢说话。不过手脚麻利，温柔细心，对星星和她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

　　小晚是美国的黑户，从小就被遗弃到福利院，后来被人收养，据她自己说养父养母对她很差，她逃了出来，后来跟人逃到了美国。带她来的人早就因为犯事被抓，她极为害怕，一直恳求蔚兮留下她。
　　蔚兮同情她，于是便收留了她，从星星吃奶的时候就带着她，最近更是跟着她们一起回国。
　　早几年她家里还有钱，她向来出手阔绰，给的薪水也不少。最近一年来根本没有余钱付她的薪资，她早已愧疚不已，想让小晚另寻出路。

　　不过小晚死活不肯走，这孩子懂得感恩，一直把她视作亲姐，咬定了说从小到大都没人对她这么好，她一定要留在她身边，求她不要抛弃她。
　　怎么能是抛弃呢？这五年来，无论发生什么，一直相濡以沫相依相守陪在她身边的何尝不是小晚？她又何尝不是把小晚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和星星一样，视若她的家人呢？

　　只是小晚总是那么客气，让她屡屡总是过意不去。蔚兮整了整她睡乱了的额发，对她道，“我不饿，你早点去睡吧。”
　　小晚还是摇头，“炉子上还煮着明早的粥，我等下就好，姐，你早点去睡吧。”
　　“不用了，你去睡，我来看着吧。”
　　“不，姐姐，你收留我，我已经很感动了。你给我吃给我住，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都多少年了……这孩子，还是没有完全卸下防备，把自己当作这家的主人。
　　她忍不住叹息。

　　拗不过小晚，她洗了澡便回了自己的屋。
　　躺在床上，她以为自己很快会昏睡过去，没想到，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睡，头脑晕沉沉的，像是塞入了一大团棉花。
　　蔚兮站起身，走到了隔壁房间，月光中，看着星星甜甜沉睡的静谧容颜，忍不住心头一阵柔软，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忍不住看了又看，根本移不开眼睛。

　　这就是她的宝贝，她的心头肉，更是她的命和希望。
　　这么多年来，无论发生什么，她如何心碎绝望，如何支撑不下去，只要一想到她的星星，她的宝贝，她都能支撑下来，勇敢地走下去。
　　她不能示弱，不能认输，她还有父亲，星星，还有小晚，她怎么可以轻易被打倒？不可以，她一定不可以轻易倒下！
　　蔚兮抬头望着明月，心里也慢慢平静下来，她双手合十，用心念叨着，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时装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次的时装周非常成功，尤其是知名设计大师Mike的设计作品，几套服装主题几乎艳惊四座，竟比他之前的作品更惊艳更吸睛，根本移不开眼。
　　台下众人惊呼，掌声雷动。
　　蔚兮凝神看着，一个高个子的男模特吸引到了她的目光，她仔细瞧了一下，除了头发颜色变了……这可不是之前被她在办公室撞到的年轻男人吗？

　　身材高大瘦削，紧身的款式，宽大的肩膀，腰却盈盈一握，更令人吸睛的是他今天的妆容，蓝色眼影黑色耳钉，最酷的是为了配合衣装，连头发都染成了灰蓝色。
　　明明是那么媚的妆容，却一点都不娘气，肤色愈白，配上那种不可一世的冷漠神情，反而显得……冷艳如妖孽。

　　男人在灰蓝色头发的衬托下愈发白皙的面庞，精致无比的侧颜。那个男人的身影和小时候看到的那个不苟言笑，总是冰冷的男孩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一样白皙的面容，一样高挺的鼻梁，一样冷漠的眼神，一样好像靠近就会低了好几度的寒冷。
　　只不过，这几年下来，他长大了，似乎面貌上变化也不小。婴儿肥迅速消了，轮廓立刻显得棱角分明，小时候是秀气精致，如今则是俊美非常。

　　尤其当了模特之后，染了头发，打了耳钉，穿衣风格一变，竟有了几分妖孽之感。虽然五官未变，不过与小时候感觉天差地别，怪不得前些天一时没认出来。
　　这回她可不会再认不出来了，小冰块，苏以晨……

　　走秀很快到了尾声，蔚兮看着知名设计师Mike，一脸笑意地走上台，立刻被一众模特包围，站在C位骄傲地接受掌声和鲜花。
　　她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想笑。
　　后台，她找到Mike，对着他伸出手，“恭喜你。”
　　Mike玩味地看着她，半晌，伸出了自己的手。
　　蔚兮没有放开，只是平静地对他说，“我要离职，明天就不来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Mike只是沉默着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面上是震惊的神情。

　　她慢慢走出后台。
　　长长的走道中，她忽然发现身边跑过一个女模特，快步追上了前方高个子的男模特。
　　她定睛一看，竟是苏以晨。
　　这个场景立刻吸引到了蔚兮的注意。
　　“我送你的礼物你收到了吗？”
　　苏以晨几乎不想停步，被漂亮的女孩一把拽住，他微皱着眉头，“什么礼物？”
　　“我让……小周给你的。”
　　“我不知道。”

　　“你……”女孩紧紧拽着他的臂膀，似乎怕他挣脱，“我为了你，从伦敦回来国内，你做模特，我也和你一起！以晨，你是块木头吗？感受不到我对你的爱吗？”
　　女孩似乎在啜泣，作为旁观者，都能感受到他的冷漠，和女孩的委屈与不甘。
　　苏以晨道，“杨菁，你忘了我吧。”

　　蔚兮微皱起眉头，对着这么一个年轻貌美，身材妖娆的妙龄少女，说出这样冷酷的字眼……啧啧，这么多年过去了，果真还是个冰块。
　　啧啧啧，谁爱上他真是可怜，倒了八辈子霉了吧！

　　女孩哭着跑开了，她略微尴尬地往边上闪了闪，生怕在这么尴尬的场景下，被人撞个正着。
　　她倒是想躲，不料一抬头，却发现苏以晨正直直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