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是不良人》七小果

3、心头的朱砂痣

　　梁翰林笑着对他摇摇头，接着才慢慢去扒李默文的脑袋，“好了好了，你也莫恼了，怪就怪我这老胳膊老腿走路慢了些，让你受了委屈。”
　　李默文这才极不情愿的松了口，对梁翰林道：“好好管管你这学生，莫让他一张口就咬人！”
　　一听这话赵隐青也顾不上手上的疼痛了，怒道：“你这斯，究竟是谁在咬人？” 赵隐青觉得他的耐性正在被她一点点消耗殆尽。
　　李默文仰起下巴，“你出言不逊难道不是在乱咬人吗？对于爱咬人的人我通常也是咬回去！”
　　赵隐青在心中数了十个弹指，才强压下了要杀了她的冲动，但脸已经憋成了青黑色。
　　“噗！”郭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在接到长官那杀人的眼神之后忙捂住了嘴。
　　这时老者笑笑，捋了捋下巴上那一小嘬花白的胡须，及时地打圆场：“来，隐青，送我回去吧”说完转身而去。
　　李默文见他要走，急忙跑过去一把将他拽住，大眼一瞪，小嘴一撅，气鼓鼓地道：“说好的银子呢？”
　　“银子？”老者那有些浑浊的眼睛转了转，“什么银子？”
　　“我命都差点折这儿了，你可别装糊涂，不然我拔光你的胡子！”李默文说着就要上手。
　　“哦哦！想起来了，十两银子，”老者慌忙去捂胡子，指了指身边的赵隐青：“找他，他是我的学生！”话落就忙招呼着仆从扶他上了早已候着的马车。动作之麻利与方才颤巍之态截然相反。
　　赵隐青朝马车喊了一声：“什么银子？”
　　马车里的人探出头来，“先给她，稍后与你详说。”老者缩回头去，下一刻又探了出来，“对了，还有酒肆的茶钱，也顺道帮我结了吧！”
　　赵隐青看额角跳了跳，嘴角轻抽了一下，一毛不拔的老家伙……
　　“给银子！”李默文的手伸到了他的脸前，恨恨道：“不给休想走。”
　　“没钱！”他这话刚出口，便见她那双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小小的鼻头抽了抽，接着小嘴一撇，眼泪瞬间盈满眼眶，本就俏丽的小脸这下更是我见忧怜，惹得他心头莫名一软。
　　不知为何他竟然想要安慰她，可话还没出口，便听她哭道：“赵郞，赵郞……”她倒不说别的，就这两个字反复唤着。可每唤一次他的心就抽一次，不多时便觉全身都起了疙瘩。
　　“中郞将，您看她一小娘子，这般怜求于你，实在让人看不下去，要不你就给了吧！再说这也是您的先生的意思。”郭云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让她的眼泪给柔化了。
　　他一开口，身后一众士兵纷纷应和，“是啊将军，看在她为您涉险的份上，十两钱子也不为过啊！”通过赵隐青之师刘翰林与她的对话，他们更加确信李默文是他们的暗桩。
　　赵隐青本就阴沉的脸更加黑了，不过也丝毫不减他的俊朗，倒是多添了一份冷冽气势。
　　他冷眼看着李默文，眼中划过一丝无耐，“我说我无银子，并未说不给！”接着将视线转到郭云身上，“找他要！”
　　“我？”郭云那两道浓眉又拧了起来，“怎么又是我！中郞将，将军……”
　　赵隐青却不理会身后的呼喊，径直上的马车，马车辘轳行去。
　　“说吧！怎么回事？”一上马车，他就甩给车上的人一个冷脸，若不是这老家伙瞒着自己，也不至于在兄弟面前失了颜面
　　梁与同笑笑，捋了捋那几根胡子，不答反问：“隐青，你觉得李默文这姑娘如何？”
　　“你是说那人质？谎话连篇，诡计多端！”想都没想，他脱口而出。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先生怎知她的名字？今日之事难不成是你与她……”
　　“那倒没有，我只是许诺她十两银子，让她天天去西市去卖果脯。”
　　“这是为何？”
　　“你当真以为只有你们能追查出失童案的线索？”
　　赵隐青有些明白了，“您是说她今日之举是因发现人牙团伙的行动，在我之前欲救那女童？”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话锋一转，“不可能！绝无可能！是否是先生对她泄露了什么？”他不相信那个让他追查了许久才掌握一丝线索的人牙贩童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卖几天果脯就能看出来。
　　“并无！”梁与同摇摇头，“她今日之举也着实让我意外！”
　　赵隐青沉默地望着马车外，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棱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在他冰凉深邃的眸中，漾起淡淡涟漪。
　　少时的沉默后，他转过脸来，脸上依旧是冷漠与高傲，“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梁与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许久之后才缓缓道来：“我盯了她许久，不会是巧合，每每只要那女童随她母亲出现在那儿，她必定会在附近逗留，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想卖果脯给那女童，后来发现并非这样。我还是不敢确定她是否是要保护那女童，直到今日……”
　　话到这里他突然止住，看向他的学生，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税利清明，“隐青啊，她正是你需要的人！你可将他辟入不良人以助你一臂之力！”
　　听了先生的话，赵隐青惊得瞪大了眼，“要将她纳入不良人？这怎么行，先这说她女儿之身入仕不合礼法，这不良人乃是捕贼官，若没点身手和经验，别说协助金吾卫侦缉捕盗了，自身性命都难保，更莫说我现在对付的是狡诈狠辣的人牙团伙。”
　　“正因你的敌人阴险狡猾歹毒，所以光靠寻常的缉捕手断是行不通的，你需要一个这头脑灵活，机敏聪慧，还要不按常理办事之人，最关键的是还要有一颗嫉恶如仇的正义之心！”
　　赵隐青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先生才与她接触几次，又怎么能断定她就是您说的这种人？我看她除了狡猾诡诈，并无其它过人之处！”
　　梁与同对他的话不以为意，笑道：“隐青啊，你对她颇有成见啊！”
　　赵隐青哼了一声，“她还没这个资格！”
　　梁与同叹道：“我也并不指望你现在就能接受我的观点，只是圣上只给了一月期限，时间紧迫，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此案若是办不好，便给了其它人可乘之机了！”
　　“恕隐青无礼，先生的话隐青断不敢苟同！先生岂不知没有我赵隐青做不到的事情？父亲也是知此才将此案交与我，先生所说的他人是四弟吧！这点先生尽管放心，四弟生性淡泊，不喜政事，除非父亲拿圣谕逼着他，不然他断不会与我争功。”
　　梁与同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生性淡泊？或许他是真的淡泊，可经不住他背后那帮人的狼子野心啊！”说到这儿突然顿住，接着话锋一转，“不管怎么说，可这次之事不同寻常，否则京兆府大理寺费时良久却还毫无头绪？”
　　赵隐青冷嗤了一句：“一群庸碌无能之辈！”
　　梁与同叹了口气，捋了捋胡子，“若是李长海还在就好了，对付这些人他有的是办法，定可助你一臂之力，只可惜，可惜了……”
　　提起这个人，赵隐青心中暮地一沉，李长海是上一任万年县不良帅，是一个侦缉捕盗的能手，曾协助两县及京兆府侦破多起疑难之案，最后与他追查一桩案子之时被对方报复殉职，当时在他身旁协助的女儿也被掳走不知所踪，李长海咽气之前央求他一定要找到她的女儿并照顾她。
　　可是时历五年，五年了，她依旧毫无踪迹，他用了所有的力量甚至不惜动用军方力量，还是找不到她。
　　想到这儿，她的音容笑貌突然浮现在眼前，依旧那么鲜明动人……
　　不觉地嘴角浮上了一丝笑意，眼中的冰冷也化作一汪温柔，那个聪慧机灵的女孩，正是他心头的一颗朱砂痣。
　　见他不语，梁与同便不再继续，换了一个话题，“这样吧，这个就先放一放，这些日没事就多去大安坊巡视巡视。”
　　大安坊贫民区，肮脏与罪恶的滋生地，暴力与野蛮的聚集处，但恰恰是许多人赖以生存的后花园。
　　大安坊东门，李默文怀揣着东西顺利通过查验进坊之后长舒一口气，心中琢磨着又要备点啥东西给那老门吏送去，这么想着便回头看了那老吏一眼，恰见老吏往这边打手势，只当是与她挥手报以感激一笑。却不知他的手势穿过了她头顶，穿过东西大街，投递到了更过远的地方。
　　远处坊中一个四面围墙的空院内，矗立着一座高高的望楼，望楼里值守的武候收到了杨老吏的手势，飞快地下了望楼，急奔入北面靠院墙的三开间正厅，将收到的信息通报给了屋内的人：“人已入坊！”
　　屋内正北榻前站着的赵隐青听到通传的讯息，却没有发话，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案上的一张羊皮制的大安坊舆图。左手支在案上，右手握着腰间蹀躞玉銙上坠着的牛皮酒囊，拇指轻轻摩挲着木塞上的镏金铜环。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他身边的副将忍不住开口问道，“中郞将，是否要跟？”
　　赵隐青将舆图扔给他道：“暂且不用，这大安坊就这么几条街，他能跑到哪儿去？”大安坊是贫民坊，大部分是庄家地，住宅稀少，主街也就一两条，他所有想到的隐蔽藏身之地着实没多少。
　　郭云看了看舆图，认同地点头道：“那就再盯着。”
　　正在这时，方才那名通传又急急奔了进来高声报道：“已入主街！遇阻！”
　　闻言，赵隐青眉心一蹙，脸色微沉了些，接着便大步往外直奔望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