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抢她东西 ...
-
“今儿吃啥食?”不觉已走到坊间纵横东西坊的一条主街,冷不丁的,耳边传来的话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李默文瞅了眼蹲在路旁低矮黄泥坊墙根的一个眼中闪着精光的大胡子壮汉,这是行内黑话,问她今天带了什么货。她谨慎地道:“还未到响午,哪里来的好食。”
那大汉站了起来,朝她走两步,眼中精光闪了闪,面色沉了些,“咋着,还怕抢你咧!”跟着他的话音,他旁边正嚼着薄荷叶的浮浪子,几步远在一颗大槐树下抱着锄头休息的庄稼汉,路另侧肉铺里正举刀剁肉的屠夫都朝她聚拢了过来。
李默文心下一紧,忙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胳膊环握挡在怀前,拧眉道:“你抢得还少?往日也就罢了,今儿个可不成!”
大胡子一个闪身挡住了抬腿欲跑的李默文,咧了咧嘴啐了一声,“无甚好食你捂这紧做何?快拿出来瞧瞧!”
李默文被这几人围住,心中暗暗吃紧,下意识地按紧了怀中的东西。
她这样更是勾起了对方的好奇,只当她怀中有啥好东西,非要抢来,伸手就探去。李默文自是紧抱着怀中的东西躲闪,因知那是禁物,压低声音大胡子急道:“在这里闹腾,若引来武候瞧见了,你可也是要连坐的。”
大胡子只想着武候捕平日对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知他她话中深意,于是道:“武候咋滴,还能把我弄进去?” 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招呼另几个人将她围紧。
李默文又急又怒,但知此处呼救无用,只卯着劲往那个精瘦浮浪子冲去,想从他那儿寻个突破口。
这条街是大安坊的一条主街,大安坊又临着安化门,从安化门进来的外地人络绎不绝,有些在刚进门就被蹲守在旁的大安坊奸商小民诓骗进来了,不知大安坊是龙潭虎穴,只道天子角下热闹集市几个大汉当街欺负一个瘦瘦弱小伙,便有见义勇为之人发不平之声。
可那个带璞巾的年轻书生刚开口就被旁人给拽走了,让他莫管闲事。那书生依旧愤愤不平,非要管了这事儿,却见另一开口劝解的路人让那大胡子一拳头给打得鼻血直流,当下楞住。
李默文冲了几次都给挡了回来摔得浑身散架,大胡子冷笑道:“你也别白费劲了,老实把东西给我,免受些皮肉之苦”
但她执拗倔强的性子上了头,死死抱住包袱,任他们蛮横地抢夺拖拽就是不松手,璞头掉落,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身上本就不合体的男装给扯得得加松散,在地上滚得一身泥土,情形好不凄惨。
但她从小历练出来在凶险环境求生存的意识让她绝不会轻易放弃,也不指望自己这低贱如浮萍的生命会有谁来救,多少次死里逃生靠得都是自己。脑子里飞速旋转,不消多时间便生出一计。
“住手,我给我给!”李默文决意服软。
大胡子一听,立刻让他们住了手,将她拉了起来,笑容堆上脸庞,“早如此不就好了嘛!快拿出来看看。”
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挽了头发,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自怀中掏出一个灰黄色葛丝布袋,并没有立即给他,道:“这大街上人多眼杂,咱还是换个地方吧,万一让人瞧见了……”
大胡子没等她话完就急不可耐地一把夺了过来,扯开了袋口瞪直了眼往里看,却在看了一眼之后脸色突变,猛地将袋口捂住,口中喃道:“私……私……”
“小声些!”李默文惊恐地打断了他的话。
“王兄,啥子东西嘛给我们也瞧睢!”他身边三人好奇地把脑袋伸了过来要往那袋子里瞧。
大胡子回了回神将他们推开,精光闪闪的眼将李默文上下看了看:“还真没看出你竟有这胆子,你可知私下买卖这东西可是要掉脑袋的!”
李默文摸了摸鼻头,道:“富贵险中求嘛,” 她斜斜看着他,自鼻中轻嗤了一句:“真给你,你倒是又怕了!”
“怕?”大胡子挺了挺身板,“还没有我王大胡子怕的事儿,只是……就你这点东西,险是有了,富贵怕是还差得远吧!”
“哎……”李默文长叹一口气,咬了咬牙道:“还是让你给看出来了,实不相瞒,东西嘛当然不止这一点,我身上只装了这些,是拿给客人验货的,其它的我放在了别的地方。”说到这儿她突然顿住,一脸警惕地看向王大胡子,“咋?你不会还要打我那些的主意吧?!”
王大胡子嘿嘿一笑,眼中的精光更亮了些。
“我说王大胡子,平日里你抢些东西也就罢了,今儿这你也抢了我也不计较了,那些个你可别想了,那都有主了。”
“平日抢的你那些破盘子烂罐子假首饰劣胭脂的也值不了几个钱,都卖了也不够我吃顿骆驼蹄子,今儿个可是能让我在平康坊潇洒好一阵的。你说这么好的机会我能不要嘛 !”
“这么说来,你是打定我这货的主意喽?”
王大胡子有些不耐烦了,眼中精光化为冷芒,凶狠地喝道:“少废话,货在哪儿,赶紧带我们取来。”
李默文佯装妥协,一脸悲愤却无可耐何的样子,“行行……跟我走吧!不过……”她将王大胡子拉到一边,道:“他们……“她眼神示意了王胡子身后的三个人,“先不说走漏了风声就要掉脑袋,你愿与他们同分?”
王大胡子心中一盘算,立刻敞亮无比,回头将跟随的三人打发了,跟着李默文就走。
他们离开主街拐进南北纵横的一条街上,带他走到一间名叫“杨记汤饼”对面的一颗大柳树下停了下来。
“东西在哪儿?”王大胡子似乎有些起疑,皱眉问道,“难不成在汤饼铺里?”
李默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东西嘛不在汤饼铺,人倒是在里面。”
“这话何意?”王大胡子看着她的神情,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刚准备说什么,突听李默文高声道:“王郞,莫急,莫急啊!”
她声音晌亮得让王大胡子吓了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这大声作甚?”
李默文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依旧扯了嗓子喊:“王大胡子,王郞,你放开我!”说着往树上一靠捉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接着道:“我乃男儿之身,你又有妻,万不可这样!”
王大胡子终于明白了过来,这是要污蔑他的清白啊!可为时已晚。
“王胡子!”伴着一声怒吼,从汤饼店里跨出来一荆钗布衣的胖女子,那女子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一个咬了两口的油锤,油锤上的两颗芝麻还沾在嘴角。
胖女人冲了过来,不容分说将左手的碗往他头上一扣,怒道:“好你个王胡子!平日偷腥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男人都不放过!”
碗里还没吃干净的汤饼顺着他的脑袋往下流,葱花流到了他的睫毛上,面片搭在他鼻子上,油汤糊了他一头一脸,
“娘子,娘子你听我说……”
谁知那胖女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把右手里那拳头大的油锤使了劲儿地往他嘴里塞,口中怒吼道:“说什么说什么?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听得千真万确!”
她手劲着实不小,将那油锤整个塞到了他嘴中,可怜他有口难言,鼓着个塞帮子想求饶都不行,情形好不凄惨。
可那胖女人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白胖的手指掐上他的耳朵,转了一个整圈,口中道:“你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敢偷男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厢一闹引来了许多围观的百姓,有笑的有骂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好不热闹,李默文猛地拽了他手中的布袋趁乱挤出了人群。
自以为计谋得逞,无人发觉,却不知这一幕被坊南不远处望楼里的人瞧得清清楚楚。望楼因兼通信与监视一体,因此搭建的比比坊内所有建筑物都要高上许多,因此坊里的一切人事活动杂耍买卖,都逃不过望楼上武候的眼睛。
“中郞将,是否要跟上?” 眼见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越来越远,郭云忍不住提醒身边的长官。
赵隐青收了单筒远望镜递给身边的值守武候,之后习惯地握上腰间蹀躞玉銙上坠着的一个匕首,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柄上的云纹铜环。他略思忖有顷,对身边的副将道:“暂时不要,以免打草惊蛇,再等一会儿人带脏物一起拿了!”
“是!”郭云点点头,“这小子贼机灵着呢,一直没让人跟就是怕让给发现了。好不容易挖到的线索可不能白费了。”
赵隐青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犀利敏锐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人,待那身影拐进一条坊间小路他才收回视线,转而看着郭云问道:“上次放跑的那个人牙人可有线索了?”
郭云心中咯噔一下,长官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事儿,虽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老实地摇了摇头。
赵隐青转身往望楼下走去,边走边道:“等你自己查到了线索倒是可以这么说!”
冷冷的声音飘入郭云耳中,虽不重却压得他心头沉重,虽不严厉却也让他额头冒汗。待长官的身影消失于楼梯口,他才长出一口气,正想跟下去,却听他道:“你在这里盯着,我去捉人拿脏!看他能否从我手里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