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莲尾

3、珍珠 每一颗珍珠

　　沈一森在高二的那个夏天随父亲来到那个小城，他是一个很爱笑的人，身上满满的少年朝气，又总能说出许多新鲜的事物，因此很快就拥有了很多朋友，不过，一开始里面没有罗小宇，没有那个明明是第一个和他说话的人。
　　对于罗小宇常常会得到同学们不太友好的表达，沈一森是能猜到原因的，大概是罗小宇人长得秀气，人又斯斯文文的，看上去好欺负吧。
　　“你不觉得他很娘吗？”
　　“就是啊，哪有个男的样儿，他喜欢粉红色你知道吗，哎，你叫他要叫罗小姐知道吧。”
　　“罗小姐罗小姐……”
　　他不是第一次听身边人像这样给他讲罗小宇，虽然大半可能只是调侃戏谑，但还是会受到伤害吧，而且罗小宇不应该被那样对待的，他明明只是……好吧，沈一森想，他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罗小宇，但他绝对不要用娘这样的。
　　那天是班级大扫除，罗小宇正在擦窗户，板正干净的校服，细白的手指卷着布，一点一点细细致致地弄，眼睛里像盛着光，夏风把窗帘和他的额发吹得乱动，让沈一森一下子想到了珍珠，一颗泛着温柔的光泽沉向深海的珍珠。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目不转睛，沈一森想，其实有很多人是因为嫉妒罗小宇吧，他的优秀，他的努力，他的特别，他的有棱有角。
　　沈一森的一直注视被发现了，但罗小宇没有问他为什么那样看着他，只是跟他说:
　　“头发，它翘起来了。”
　　带着温和的笑，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一样，一字不差。
　　沈一森的靠近很明显，罗小宇不可能感觉不到，那是善意的，他也能感觉到，但是慢热的人就是这样，有时候看起来就显得比较冷漠，好在沈一森能感觉到罗小宇只是不自信，有种本能的对亲密的畏惧，他其实很善良，就好像嘴上说着别离我太近比较好，但还是一次一次帮沈一森拎起掉在地上的外套。
　　罗小宇当然也是有朋友的，不多，但都十分要好，在朋友面前的罗小宇是跟平时是不一样的，不管是笑还是不笑，都不一样。沈一森一次在看到罗小宇在朋友面前露出的淡淡笑意中，突然想到了可以形容罗小宇的词，温柔，不失矜持，又能毫不吝啬地给予别人善意的温柔。
　　但那样温柔的人总是被伤害，总是被叫他不喜欢的外号，
　　“罗小姐，你是不是喜欢沈一森啊，你不会还是同性恋吧！”
　　沈一森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罗小宇对于有些靠近是推开的，高中生的世界或许没有成年人的那么肮脏，但恶意同样是不少的。但罗小宇还是平静的，好像不在意很多东西，不在意什么罗小姐的称呼，不在意被朋友们疏远，也不在意什么同不同性恋的。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只能保持我自己，有些解释比泡沫更虚无。”罗小宇这样说。
　　那时候的沈一森和罗小宇已经比刚开始亲近的多，他很珍惜罗小宇这个朋友，而当他看见班级里的几个男生手里拿着罗小宇的衣服说笑时，沈一森非常生气。
　　“罗小宇？哦，五楼空教室呀，啊？没事的，我们还放了一件裙子给他，粉色的，他不是喜欢吗？”
　　沈一森动手了，他很难过他为什么那时候才动手。有人叫老师过来调节什么的，他也不想管，只是独自把衣服抱在怀里，跑去了五楼。
　　“罗小宇，开门。”
　　罗小宇还跌在地上，躲在门后，怎么样也不肯开门，只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把衣服接了回去，罗小宇没有哭，只是觉得自己太过狼狈，不愿意被看见，沈一森不知到哪里去了一趟，回来时，又叫罗小宇开门，罗小宇仍是只探出一只手，突然他觉得不可控制发抖的指尖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伴着甜甜的气息。
　　那是一支草莓冰，那个夏天，罗小宇的第一支草莓冰，粉红色的。门吱呀一声，它同样不受控制了。
　　“粉色很好看。”沈一森这样说，真诚的笑意印在罗小宇的眼睛里，罗小宇不舍得眨眼睛，任视线模糊，也平静的任它掉落。隔了好久，草莓冰化了大半，黏腻滑在掌心，他才开口，
　　“我也觉得很好看。”
　　声音轻轻的，有些哽咽，让沈一森再次想到掉进深海的一颗珍珠。
　　罗小宇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的生气，他只是有点委屈，当手里握着草莓冰时尤其委屈，当沈一森说粉色很好看时尤其委屈，虽然他一次一次告诉自己，他只是在经历一些特别的磨砺，而这一切都会过去的，但他就是委屈。
　　委屈归委屈，罗小宇还是对沈一森表达了谢意后，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不太友好的世界。至少还有沈一森这样的人啊，他想。
　　沈一森看着重新站起来往前走的罗小宇，看着他挺直的脊背，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内心强大到一直保持温柔的姿态。罗小宇就是那样的。
　　每一颗珍珠最终的模样，只有神和他自己知道。

作者有话说

　　但是不管怎么温柔强大，被伤害还是会痛，不能随意伤害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