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允》江上淮

9、魔神

　　这么想着，子懿也就问了。

　　生生愣了愣，饶有兴致地问道：“子懿觉得，什么是神仙？”

　　“有强大的实力，能够庇护一方水土或是凡人，得天道认可，得凡人供奉。”子懿说。

　　生生点点头，“有强大的实力，或是智力，或是武力，这便是成为神仙的第一前提条件，之后是仙缘——简单说就是天道看这个人是否顺眼。”
　　“那么，强大的实力又是如何得到的呢？”

　　“是日积月累，是自己努力而来。”子懿回答，“没有能力就得不到任何人的认可，而又没有任何人可以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哪怕是由某种概念化形的神，也需要长达千万年的沉淀和积蓄，才拥有可以站上神仙界的实力。”

　　创世神点头，“天道无情，但天行有常。”

　　子懿起身向生生行礼：“多谢创世神大人解惑。”

　　“我倒是不怎么喜欢这样拘谨的称呼。”生生笑着，把弋言放到旁边的椅子上，“你们两倒是承了些允彦小时候的机敏性子。”

　　允彦撇撇嘴，“他两都由我教着读书习武，怎么可能不像我。”

　　生生心道你教的那点书就算了吧。

　　“生生大人，我老师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子懿好奇地问。
　　这个话题弋言显然也很感兴趣，不着痕迹地凑近了些，耳朵都竖了起来。

　　生生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阵，迎着两个小东西期待的目光，狭促地一笑：“你们两今天要是听我说了，晚上你们的屁股就要被允彦打开花。”

　　闻言子懿回头看去，只见自家老师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子懿立马端正坐姿，低眉顺眼。

　　弋言晚上不同允彦住，自然逃过一劫，但是先前拆了家的子懿就没那么好运。
　　回了战神府后允彦把子懿丢给仙童们，说是子懿自告奋勇要帮他们修房子，让仙童们不要客气尽管使唤。
　　被迫自告奋勇的子懿当着允彦的面装的一副乖巧的模样，待允彦走后他干了一会就罢工了。

　　子懿对外宣称是战神继位，也就是说迟早是这战神府的主人，仙童们于情于理都不太敢难为这朵黑莲花。
　　于是小战神就那么坐在边上撑着头看他们忙上忙下，实在无聊捡了块木头捣鼓。

　　天色晚些的时候，子懿绕着院子跑了两圈，在脸上和身上抹了点灰尘木屑，把自己弄得脏兮兮汗津津，正要回去向允彦邀功，路过之前自己住的屋子时顿了顿，然后走了进去。
　　他有些东西没拿，一些不太见得光的东西。

　　房门突然打开，屋内的人好像对这样没有礼貌的情况见怪不怪，只抬着一双“你有事吗”的眼睛望着来人。

　　门外的少年顿了顿，对视片刻他关了门退出去，轻轻敲了门：“魔神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君珏倒是头一次在神仙界听到有人叫自己“大人”，自从被抓到这里来都是这东西这玩意、那东西那玩意、杂种孽畜之类的称呼，虽然听得出来这小子叫的敷衍，也给了起码的尊重。
　　“进。”清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子懿再次推开门。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君珏倒也不急，不甚明显地打量着这位有点礼貌但是不多的少年。
　　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子懿站在门口，面上平静，眼神扫过屋内，心里咯噔一下。
　　他落下的东西大抵是不见了。

　　“我来找我之前没拿走的书，那是神泽大人给我的，后面可能还要考我功课。”子懿缓缓向君珏行了礼，“可能会有些冒犯，魔神大人有什么不能让我动的地方还请提前告知。”

　　君珏移开目光，淡淡开口：“我进来时这里已经被仙童们收拾过了，没有任何带有其他人气息的东西，至于书还在不在我就不清楚了。”

　　“多谢大人。”子懿说完进了屋子，随意地翻了翻，的确是收拾过了，屋内的摆设同他住时大有不同。
　　有过床前，他本就身量不高，略微弯腰就摸到隔层，里面空空如也。

　　临走前子懿掐诀将自己举手投足间落在屋内的木屑扫走，又礼貌地同君珏道别。

　　“你法术倒是学的挺好。”君珏道，“没事少从这里过，毕竟我怎么说也是个妖魔，魔气对你们神仙多少有些影响，尤其是你这刚来神仙界不久的新神。”

　　子懿回首冲他笑，“魔神大人好眼力，只一个照面就差点把小子老底都看穿了。”

　　“不敢托大。”君珏说，“不过是凭境界和直觉探出来的罢了，还望小神君莫要怪罪。”

　　“魔君再见。”子懿转身走了。

　　比起被魔气侵蚀他更怕那东西落到允彦的手里，他更宁愿是被小仙童们当成废品处理了，大不了重新弄一个。
　　那是他偷摸到允彦书房找的一本邪术的书，做了个类似巫蛊娃娃的小玩意。
　　估计小仙童们给他收起来上交给允彦了吧，毕竟谁家乖小孩玩这东西。

　　然后乖小孩子懿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跟允彦撒娇卖乖了。
　　允彦细细给子懿磨得通红破皮的小手上药，道：“虽说要罚你，但是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成心想惹我心疼？”

　　子懿低着头，小声说：“本就是子懿的错，不该破坏宅子，老师罚我也是应该的，子懿只想做好了事情让老师不要再生气。”
　　目睹子懿偷懒的仙童心里白眼都要翻上天，决定等子懿不在场的时候给战神大人打小报告。

　　战神大人被噎了一下，看着子懿一脸诚恳认错的模样觉得不对，又见他眼睛里要掉不掉的泪珠子，无奈哄道：“老师方才说的气话，老师怎么舍得罚你呢，都是仙童们看护不力居然让人在战神府里拆家。”

　　一旁端着托盘的仙童：我听到了！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这战神府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不把仙童当仙了！！！

　　子懿乘势靠在允彦怀里，眼睑半垂遮住眼中阴暗神色。

　　小仙童只觉头顶有一道冷光扫过，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呜呜呜呜，这个家里没有仙童的位置了！

　　半夜，允彦皱眉从梦中醒来，他梦到自己被重重火海包围，热的要命。
　　难道是去火仙府的后遗症？允彦的眼神慢慢聚焦，不该啊，都过去几天了。

　　不对。允彦手一揽，热源是身旁的小屁孩，耳边还有急促的呼吸声。

　　允彦从被子里伸出手，用法术将夜明珠摆了出来。
　　夜明珠照亮屋子，身边的小孩脸色通红，眉头紧皱，短促地喘息着，汗水打湿了额前鬓角的头发，还在顺着往下滑。

　　“生病了？”允彦手背贴在子懿额头，很烫，火烧一样，仔细观察一下有一缕黑气萦绕在子懿鼻尖。
　　魔气侵蚀。允彦瞬间明白了事情缘由，将身旁的少年放平，一只手掌覆在心口护住心脉，另一只手握着子懿的手渡入神力洗走他筋脉里的魔气。

　　不探不要紧，一探就发现少年体内的筋脉尽数被魔气严重侵蚀，受到了不小的损伤，若是今晚允彦没发现，明日他就该疼到骨头里了。
　　为什么平时没见子懿有分毫不舒服的症状。
　　难道是今日挥剑太多过度劳累没抗住？

　　神力温和，又势不可挡地将子懿的筋脉中的魔气驱逐。
　　足足花了一个时辰，允彦驱赶出子懿体内的魔气，顺便修复了些筋脉。

　　而战神府内明明十分淡泊的魔气此时却犹如实质一样黏附在允彦设在子懿周身的结界上。
　　这样的情况闻所未闻，允彦又设了多重结界将魔气阻挡在房间外，披了外衣出门了。

　　另一边魔气的源头也不太好过，君珏盯着自己指尖不受控制丝丝缕缕涌出的魔气，缓缓叹了口气，“也该来见我了，神泽大人。”

　　“你倒是冷静。”允彦面色平静地靠在树上，背对着月光。

　　“神泽大人想不想听听魔界近来如何？”君珏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说。”允彦走到他身旁坐下。

　　君珏笑了一下，整个人还是恹恹的，“神泽大人身在神仙界，应该知道这几十年来天道有些奇怪吧，就连你们的神王——天理，都死于非命。”

　　允彦眉毛一挑，来了兴致，“这么说，连我们神仙界自己都搞不明白的事，你们魔界知道，那我可真得洗耳恭听一下了。”

　　“只是活的久的老东西们对某些事情都有一种可怕的直觉罢了，神泽大人高抬我了。”君珏说到一半喘了口气，好像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很累一样，“我的父亲，是魔界的君王，母亲是神仙界的花神。”

　　允彦这才仔细观察君珏的样貌，的确在那双金色竖瞳下找到了昔日友人的影子。

　　“他们两的事情连您也不知道吧，您是神仙界的秩序维护者，母亲了解您的脾性，这事被您知道了说不准有什么结果，所以我的母亲求了创世神，让他用了各种方法瞒了下来。”

　　“那还真是求对了神。”

　　“我的母亲在神界也算活的年头够久，所以有很多事情——当然，无关战略——母亲都会同父亲讲。”
　　说到这里君珏停顿，像在组织用词，又像在吊人胃口。
　　“母亲说，天道崩殂，形神分离，千万年来天理不得善终，尤其以此代天理为最，三魂七魄缺一魂四魄，怕是活不过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