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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吞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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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彦皱眉。
天道即是天理,天理亦是天道,两者一为天下法则,一为神仙界九五之尊,它们互相影响着,又让人摸不清到底是不是同一物,毕竟天理和天道相逆而行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天道更像是天理不为人所见的暗面。
而每一任天理多少都会有点毛病,问题最大的就是这一任天理——弋言。
他的魂魄不全,心无善念,又装得乖巧听话。
允彦垂眸,发现子懿那小孩似乎也是如此,但是他看起来没有什么病症在身上。
上古神明对此心知肚明,却又受制于天道,无法言说,换句话说就是:弋言自己知道,但是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甚至是当面说出来。
允彦和生生之所以频繁下界,是为了寻找弋言残破的魂,其实在看到子懿时,允彦以为他就是弋言残缺的灵魂,是时机到了,来补全天理的。
但是细看之下,不是。
子懿是一个完整的天理,魂魄齐全,七情六欲俱在,简直像个……人一样。
他们两出于同源,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和厌恶,这一点在弋言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
“神泽大人呀。”君珏有气无力道,缓缓抬起手,给允彦看自己不断流失魔气的指尖,“您再多想一会,小的就要在这神仙界玩完了。”
战神心里有个不太妙的猜想,眼睛缓缓睁大,不太相信的样子,但是君珏不在意了,说话的声音越发细微:“这位看起来完整的天理同样有问题,比如现在,不是我在侵蚀他,而是他正在吞噬着身为妖魔的——我。”
天色微曦,允彦扛着君珏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创世神的住所,翠绿的树林连树干都是绿色的,树冠遮天蔽日,根茎分明的树根生长在水里,水中星星点点好像天地倒转,在里面藏了整片星空,红木铺就的小路蜿蜒其间。
允彦蹲下来在水里胡乱抓了一颗荧白的散发着冷雾的半透明小球,“这是个半成的小世界,留在这里你和子懿总得死一个,不如你进去帮我带个小东西回来。”
君珏很虚弱,此时又加上了迷茫:“什么小东西?”
“唔……”允彦思考一阵,冲他笑,“暂时保密。”
君珏:???
“那东西在哪里,怎么带回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允彦不再多说,开始掐诀,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
“等等!”君珏来不及再等等,被允彦丢进了小世界。
“允彦,你倒是很坏心眼。”生生从树林间缓步而出,“他这一遭的劫难不比在神仙界受的苦少。”
允彦拍拍手站起来,“您也坏心眼,帮着花神瞒我在外面生了个娃。”
“她的娃还差点害死我的娃。”
生生掩唇轻笑,“子懿又不是你生的。”
“不是我生的也是我的娃。”允彦双手抱胸,“我要回去了,小东西还发着烧。”
“对了,花神还回来吗?”允彦略微停顿,却没回头。
生生望着水里的目光落到允彦身上,眼前人虽是个武将,身材却并不魁梧,分外匀称,反倒是显得易碎。
“回不来了。”他说。
允彦略微点头,快步走了。
生生目送他走出树林,捡起允彦放在路上的小球,缓缓回了屋。
——
疼,浑身都疼。
子懿疼得脑子混沌,除了疼之外还有从骨髓中往外散发的丝丝痒意。
又疼又痒,让人烦躁,子懿心里烦躁,想要哼唧两声舒缓一下,刚震动了一下声带,刺痛的撕裂感传来,似乎有温热的液体堵住了喉咙。
“他……药……”
“……知道……不……顾他”
“给我。”
好像有什么人在旁边说话,子懿努力想睁开眼睛,那双眼皮子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掀不开,遂放弃。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扼住子懿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又有什么软软的的东西贴上嘴唇,口中涌入清凉微甜的汤药,又被引导着咽下去。
那汤药入口之后喉咙干裂的感觉舒缓很多,子懿本能地想索取更多的药。
似乎有什么人笑了一下,那片柔软离开了片刻,又渡来了另外的汤药。
身上的疼痛慢慢退却,又发起热来。
“怎么……你唬……”
“不敢……等……好了……”
支离破碎的对话落入耳中不成句子,全身发热的子懿死死拽着手边唯一清凉的布料。
过了一会,那股清凉包围着他,还有好闻的冷香。
好舒服。子懿本能地贴在那片清凉上,死死抓着不松手。
软软滑滑的布料,好像还有些坚硬硌手的小物件。
像是老师经常穿的衣服。
送药来的孔雀仙人迎着允彦杀人的目光,竖起手指对天发誓:“小仙发誓今日所见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绝不会被第四个人知晓。”
允彦侧躺在榻上,怀里抱着子懿,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撑着头,塌上的帷幔垂下,遮住少年瘦小的身形,也遮住了允彦大半的神色。
“这件事小仙没有办法保证小天理本人不知情,所以神泽大人日后还是要多加注意小天理的行为举止。”孔雀仙人不是什么上古神明,但是为医者难免会窥探到神仙们一丝本源力量,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这位外传的小战神是天理这件事,“只是……弋言大人那边……”
“这就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了,本神自有分寸。”允彦半瞌着眼眸看起来很疲倦,“今日有劳仙人,过几日本神自会登门道谢。”
“大人言重了,这都是应该的。”孔雀仙人行礼告退。
允彦看着怀里沉沉睡着的少年,勾起一缕头发在指尖环绕,少年面上还有扭曲的黑色纹路。
君珏说是子懿在吞噬他,吞噬妖魔。
可是为什么?他身上这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纹路又是什么?允彦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哪位神仙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如果只是因为这是身为天理必出的病祸。
那也太过悲哀。
神仙大多拥有无限的寿命,除非触犯天规被神泽斩杀、被天理赐死、被天道劈死或死于战场,否则不会轻易殒命。
但是天理不同。
就好像真的是天道无情,每一任天理都活不过三百余岁,往往死状凄惨,还总是伴随着这样那样的毛病,并且上任之后大多都会性情大变。
这些病根和变化千万年来无从解决,因为天道不允许被任何人窥探,不允许被任何人参透。
因为神秘,所以才会畏惧。
不仅连带着天理孤身一人,就连凡间人皇,也有一句话用来形容他们——最是无情帝王家。
可是这一任出了两个天理。
是天道对那个魂魄残缺的孩子不满意吗?
或者说,弋言对魂魄残缺的自己不满意,想要补全自己的魂魄,可是诞生了子懿之后发现他是一个完整的神,又害怕他会代替自己。
想着想着,允彦还真有些倦了,将怀里的少年搂得更紧一些,躺下歇息了。
真不该那么快把那只小魔神丢到人间去,该多问两句的。
不过看他那副模样,不等允彦问完他就魂飞魄散了。
——
耳边叽叽喳喳的,是什么鸟,吵死了。
子懿刚睁开眼就看见房间里站着一堆神仙,他们之前好像在商讨什么,他醒来之后就没人再说话,纷纷向他投来目光。
小小少年瞬间清醒,抓着被子往里缩了缩。
这么多人守着他睡觉是闹哪样?!
“小战神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男人端着冒着苦涩药味的碗进来了,那一身的配色活像一只孔雀。
这么一看周围的人都是这个色。
子懿警惕地盯着他。
孔雀仙人端着汤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小仙没有神泽大人那么厉害的法术,遮掩不了这药的苦味,但是良药苦口,小战神您就一口闷了吧,长痛不如短痛。”
见小战神不说话,孔雀仙人冲他挤眉弄眼:“难不成小战神想要小仙学神泽大人那般口渡汤药,这怕是不太合适吧?”
“什……什什什么口渡汤药?!”子懿震惊。
周围的花孔雀们抬手掩唇,笑得花枝乱颤:“小战神还不好意思了,您这几日昏迷着,什么都喂不进去,是神泽大人抱着您一口一口渡进去的。”
见子懿瞬间从脸红到脖颈,花孔雀们笑得更欢了:“不用不好意思,我们鸟类幼崽出生后不也是大鸟叼着虫子直接喂进嘴里的吗?”
“是呀是呀,我们那可粗暴多了,直接要怼到嗓子眼了。”
“神泽大人对小战神还真是温柔呐。”
屋子里顿时又叽叽喳喳起来,像进了什么鸟类观赏园。
“你们很闲?”允彦从外面回来,冷冷看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花孔雀。
因为子懿躺了三天还不见醒,允彦直接闯进他们孔雀山庄去把医术排名前二十的孔雀全给抓来了,说一天醒不来就拔掉他们一根尾翎。
尾翎是什么呀,那可是孔雀的命根子,一群鸟在战神府忙上忙下,终于在被抓来的第五天把人就救醒了。
刚才他们就是在讨论神泽拔了他们的毛等走的时候会不会还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