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允》江上淮

8、棋局

　　神本是无形的概念化身而来，自诞生之初就是无欲无求的存在，哪怕活得再久，还是会对某一事物提不起兴趣，比如子懿目前就没什么食欲，这也是他在食物紧缺的环境下能全须全尾活着的原因之一。
　　但是允彦说这其实是一种神性的缺陷，子懿不太懂，他倒是觉得无欲无求悲天悯人的更像民间说的神仙。

　　当然，他并不会忤逆允彦，允彦吩咐他每日哪个时间该用三餐，他就照做。

　　现在正是用晚膳的时间，子懿食不知味地果了腹就要让仙童们把吃的撤下。
　　允彦不在他懒得做戏也没有胃口。

　　话到嘴边就远远望见自家老师扛着个黑色的条状物回来了，当即撇了筷子迎上去。

　　“老师。”子懿一溜小跑到允彦面前，好奇地打量着他扛回来的人。

　　一身黑，还长着奇怪的角。

　　允彦弯腰捏了捏子懿的小脸，又指着桌子上没吃完的饭菜：“不许浪费。”

　　子懿多瞄了那怪人两眼，乖乖回去吃饭去了。
　　允彦把人放下来，给君珏理了理衣服，让仙童们将他带下去了。

　　子懿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饭，抬起脸看向允彦，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允彦心情愉悦地摸摸他得头，等仙童们把空盘子撤走了，又考了子懿功课。

　　不可否认子懿是极聪明的，比弋言还要聪明些，又懂得怎么讨人欢心，允彦虽然心里知道这是个黑芝麻馅的汤圆，还是忍不住要心软一些。
　　“老师，方才带回来的是什么人，他头上还长着角，是鹿吗，还是龙？”子懿顺势蹭了蹭允彦的手心。

　　“算是魔龙吧。”允彦顺着毛像摸什么小动物，“很凶的，没事别去招惹他。”

　　“学生知道了。”子懿顺着就蹭到允彦怀里。

　　看着小孩子撒娇的模样，允彦似乎理解了生生为什么总喜欢捡些初生的神明养在身边了，毛茸茸软乎乎的，可爱的紧。
　　“老师会教他读书认字吗？”子懿问。
　　允彦不暇思索：“当然不，”停顿了一下反问道，“子懿想要多个伴读吗？”

　　子懿学着允彦的语气：“当然不。”

　　这一下给允彦逗笑了。

　　是夜，子懿用术法给自己除了尘，同允彦道了晚安要去睡觉。

　　“回来。”允彦一把揪住子懿的后颈，“你小子胆挺肥，在我府上搞破坏？”

　　子懿一脸无辜：“学生时时同老师在一起，如何搞破坏？”
　　情真意切，目光清澈。

　　“胡扯。”允彦面沉如水，“方才小崽子们去给那魔神收拾干净屋子，除了仙童们住的地方和你我二人的屋子，全都漏风漏水又掉瓦，不是你小子拆的，这神仙界还能闹鬼不成。”

　　“可是老师每日同我在一起，我何时去拆家？”子懿死不认账。

　　“好啊。”允彦气笑了，“今日起你同我睡，你的屋子让给那魔神。”

　　子懿心虚又扭捏：“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三岁就不跟大人一起睡了。”
　　鬼知道他三岁的时候还在哪个山洞里苟延残喘呢。

　　“不是小孩子你拆家？”允彦一手揽过少年细瘦的腰往屋里走，“还是说你小子别有用心，嗯？”
　　子懿被他挂在臂弯，虚虚挣扎了两下。

　　小孩子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要和老师一起睡觉罢了。
　　子懿诡计得逞，心满意足地搂着允彦的脖子沉沉睡去。

　　得，中计了。
　　方才允彦气急了，想过他有很多的“别有用心”，还以为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被什么人给带坏了，或者说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是坏的，唯独没想到是这么单纯又不太单纯的用心。
　　想起小仙童们来报告房子坏了那苦哈哈的表情，想必拆的还挺严重，他决定罚子懿去修房子。

　　——

　　第二天早上去天理宫前吩咐仙童们不要限制那魔神的行动，他爱去哪就让他去哪。

　　“神泽大人，放任他乱跑会不会出岔子？”小仙童担忧地问。
　　这些负责照顾神仙们日常起居的仙童大多数是灵花灵草灵石吸收多了仙气化为人形的，本就没什么修为，更别说那种有仙缘但死于非命被冥界送来的仙童，完全没有一点战斗力。

　　“怕什么，那魔神的魔骨被人抽了，还断了一只龙角，现在比你们还弱。”允彦摆摆手，“他不是傻子，不会自找麻烦。”

　　小仙童们松了口气，欢欢喜喜地把两人送出门。

　　等他们到了天理宫，生生也正好在宫里，弋言似乎已经练了许久的剑，脸上覆着一层薄汗。
　　见了这场景，子懿嘴角勾起笑来：“兄长真是努力，正所谓笨鸟先飞，令子懿钦佩。”

　　弋言：？？？
　　少年天理猛的回头看向事不关己的创世神，用眼神问：你看看你捡的个什么玩意？！

　　子懿损完弋言又向生生问了安，取了自己的剑也到一旁练剑去了，好像刚才突然发疯咬人的不是他一样。

　　生生面前摆着棋盘，请允彦坐下，“这两小孩凑在一起倒是好玩。”

　　允彦一掀衣摆坐在生生对面，食指和中指捻了棋子看棋盘上的黑白子分布，“您也觉得有意思？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日子无聊，喜欢看两个小孩斗嘴玩儿呢。”

　　生生温柔笑着，落下一子，“都数不清年岁的人了，怎么比他两还幼稚。”

　　“活的久就不算是孩子了吗？”允彦真心实意地笑着。

　　生生：“你倒确实是我们几个老头子中最小的一个。”

　　谈话间两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了几轮，允彦竟是被逼得无路可退，于是耍赖重来，把黑白棋子全都收了起来，“说起来昨日有人送了我一个好玩的。”

　　似乎是习惯了允彦这样孩子气的行为，生生并不恼，依旧柔声细语：“是什么好玩的？”

　　“一只黑龙魔神。”允彦乱下一子。

　　生生执棋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清秀的眉头皱起，又很快放松：“这倒确实有点意思，背后的势力你查到了吗？”

　　“饶是我真是个神仙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更何况对方也真是个神仙呢。”允彦吃掉生生一枚棋子。

　　这回生生只淡淡笑了，温温柔柔看他一眼。
　　良久，生生道：“有时候别把自己逼的太紧，这神仙界自当由该管的人管，你本就不应被拘束在这权利恩怨里。”

　　允彦没心思下棋了，将黑白两色的棋子拿在手里玩：“我倒是想自由自在些，可天道对他的小嘴巴可是在乎得紧，还给我封了个神号。”
　　而且还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莫名其妙就赐了个神号。

　　有些事情他们这些活久了的老东西都心照不宣，便没有深入探讨，生生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院子里打起来的两个小孩身上，“真是生龙活虎。”

　　瞅着两个小东西丢了剑撤了法术就要上前肉搏，允彦及时出声：“今日的课程是挥剑三万下。”
　　两个小东西满脸菜色。

　　允彦欺负小孩觉得身心愉悦，又接着同生生下棋。

　　挥剑三万下不是什么难事，只难在不允许使用法力，纯粹靠自己的肌肉力量，挥剑的练习多是用来锻炼出剑的仪态，让人看上去从容优雅。
　　这不是什么必修课，只是允彦想让他们打起架来好看点而已。

　　这三万下挥了一个下午，两小孩手臂都在抖，又暗自较劲谁都不先露怯。

　　战神大人下棋一直输，腻了，看了看天色让两小屁孩停下休息，和创世神一人一只帮他们揉捏手臂。
　　挥了一天的剑手臂酸得要死，此刻一番按摩刺激着更加的酸胀，又有些舒服，子懿不着痕迹地往允彦怀里埋了脸，右臂尽量放松。

　　允彦身上有淡淡的冷香，提神醒脑。
　　子懿埋头在他胸口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昨日怕允彦发现什么端倪，子懿睡得早，现在乖乖窝在人怀里，温热的胸膛真的同凡人无异。

　　神好像不是民间说的那样无爱无恨无情无欲。

　　子懿左手摸在自己胸腔，那里也有一颗轻微跳动的心脏，不过比起允彦的心跳声，他的那点声音可以忽略不计。

　　神的心跳又和人的不完全一样。
　　子懿侧着脸，垂着眼眸假装打瞌睡，耳朵贴在允彦的胸膛。
　　老师的心跳比人类的要缓慢些。

　　不知怎的想起前日看的书。
　　创世神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人，人经历凡间苦难后成为仙。
　　子懿挺好奇，为什么不能直接创造神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