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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启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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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战神府,子懿乖巧地抱着允彦给他的字典回了房。
这幅模样又引得允彦一阵长吁短叹,心道自己那好好一个学生怎么才半年就变得这么执拗古怪,明明先前那么可爱一小孩,现在不仅兵法都忘得一干二净,理政的能力也一塌糊涂。
允彦长叹一口气,为神仙界的未来堪忧。
回到自己房间的子懿心情好极了,自从摆脱了泥泞的生活后他一直都很开心,但是今天是特别的。
子懿翻开字典,查找着弋言的名字。
“弋言”含义为成熟稳重、足智多谋、高瞻远瞩、言而有信。
少年天理是否言而有信他不知道,至少现在的少年天理并不成熟稳重,而且还不太聪明。
子懿铺开宣纸,提笔在上面练字。
这些日子他写的最多的就是“子懿”和“允彦”。
他很喜欢这两个名字中的寓意和读音,无论是单独的字还是合在一起的两个字。
少年笔下的字还很生涩,他先前生长在战乱频繁的地方,认识的字不多,多是些不太好听的词汇和不怎么文雅的名字,那些字他也只是认识,其中有什么含义以前从来不会在乎。
现在却不大一样。
人总是贪心的,哪怕是神仙也会有自己的私欲,更何况子懿这样在人间挣扎了十几年终于过上好日子的神,他的骨子里暂且还是个人。
子懿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两个词。
天道,天理。
少年嘴角勾起笑意,眼中似有火光闪烁。
——
允彦在宫殿里说的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神仙界,暗流汹涌了大半年的神仙界似乎有些按耐不住了。
今年飞升的人多,神仙界人口不少,众口悠悠免不了要在背后揣度一番,但是又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各自怀着鬼胎静观其变或是拉帮结派。
但是现在没人会去触允彦的霉头,无论怎么猜测也终究只是猜测,允彦外出征战大半年全胜而归是货真价实的大功,而且看起来除了比出征之前煞气更重之外看不出来哪里有要殒命的趋势,自然是各路神仙讨好的重点对象。
更何况天理都还是他手底下的学生,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什么事都还是要多听听老师的意见。
身为天理的弋言每日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允彦不在的大半年里又被奸佞养的乖张纨绔,不得已允彦每日都带着子懿一同到宫殿里读书学字。
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与其相同的东西教两遍,允彦更乐意一次教两个人。
看了大半年晦涩难懂的书籍的弋言看着手中和子懿一样的启蒙读物,心里说不上来的怪异。
这些东西他几年前就倒背如流了。
“老师,”子懿轻扯允彦的袖子,一声声老师叫的十分顺口且乖巧,让人听了心情都愉悦不少,“是亲不是亲,非亲却是亲。这句是何意?”
允彦眉毛一跳,心说你可真会挑。
他还未开口,一旁的弋言却冷了脸。
“这句话是说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人都不跟你亲近,非亲非故的人怎么会跟你亲近。”弋言把书往桌上一掷,向子懿横眉冷对。
子懿往后多翻了两页,蓦然冲弋言一笑,将书举到他面前:“前一句倒是说的大差不离,但是后一句却牛头不对马嘴。”
往后两页便是这句话的意思,弋言脸色更加难看。
“不过兄长能认得前半句也是比子懿厉害了,以后还要兄长多多请教……啊,不对,是多多指教。”子懿收回手,一副对弋言很钦佩的表情。
弋言磨牙,忽然抓起最近的一本书向子懿砸去,“我就是故意说错给你听的,怎样?”
允彦坐在一旁看两小孩斗嘴还觉得好玩,没成想下一瞬就见了血,敛了笑沉声道:“弋言。”
少年天理本能得哆嗦了一下,接着向允彦投去不悦又敬畏的目光。
“为君者喜怒不形于色。”允彦眼神比他更加不悦,“天理以前教你的,都忘了吗。”
弋言咬着唇,低下了头,“没忘。”
允彦口中的天理自然是在说上任天理。
他当然记得,那般严厉的教导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上任天理在时他就接受着身为神王的教导,从他记事起上任天理几乎没有对他露出过笑容,允彦教他习武比怎么为王管理神仙界还要严格,却同样给了弋言对应的褒奖,在上任天理出事之前他一直觉得做个神王的难度不过如此。
直到天理突然殒命,边关战事骤起,弋言最信任的两个人在他茫然无措备受欺凌时皆不在身边,他也知道有很多人觊觎着自己的位置,就连创世神都不得不出面为他撑场子,才堪堪把他天理的地位保住。
不,应该说是堪堪把他的命给保住。
可是他敬爱的老师外出征战回来却迟迟不来看他一眼,然而第一面就带回来另一个天理。
那个小孩躲在允彦身后,看上去无辜又可怜,如果不是他们两出于同源,如果不是弋言对这小孩有一种天生的警觉和危机感,他几乎也要被骗过去,认为这位小东西真的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孩。
弋言永远也忘不了子懿冲他露出的笑容,就仿佛在大声地向他宣告:“你可要抓牢了自己的王座,我随时都会把你从上面拽下来。”
他该怎么冷静,喜怒不形于色?
子懿对他的挑衅都写在了脸上,老师被这小孩灌了药了看不到?
噢,现在头破血流一脸茫然无辜的是子懿,而弋言是只因为“亲爱的”弟弟说了句让自己不开心的话就动手打人的昏君。
弋言突然笑了,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孤岛,一股无力感深深席卷着,要将他带入压抑的海底。
忽而,允彦伸手抚摸弋言的发顶,“我知道你这半年来受了委屈,看起来你并不喜欢子懿,往后你们二人还是分开比较好。”
少年天理抬起头,余光中那个好弟弟已经在自己处理伤口。
不行。
他得盯着这小子,不然指不定要背后捅刀子。
“老师,我没事的,子懿他还是孩子,方才是我不对,我身为兄长应当大度一些,不该同他置气的,往后还是带他来吧,这样老师您也轻松一些。”弋言低眉顺眼的模样简直和子懿一模一样。
黑莲花子懿都投来了稀奇的目光。
骨气呢,天理大人?
你小子好的不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学的挺快。允彦太阳穴突突地跳。
两小孩剑拔弩张地又待在一块互相阴阳怪气半个时辰,允彦见天色不早就带着允彦回府了。
子懿炫耀一样的拉着允彦的手,
弋言不屑地撇过头,这算什么,当初老天理忙得没空带娃的时候弋言还和允彦一块睡觉呢。
子懿眸色微沉,仿佛读懂了弋言心中所想,目光又重新落回允彦身上。
他们两之间的眼神交流允彦自然不知道,这位武将正在心里想着明天该给他两教什么。
快走出宫殿时,允彦捏了捏子懿的小手,后者抬头看他,剑眉星目熠熠生辉,仰着的小脸上看不出一丝曾经在人间摸爬打滚的痕迹。
这个神情,简直像只小狗。
“你想当天理吗?”允彦问道,语气平淡像在唠家常。
子懿明显顿住一瞬,装模作样地慌乱道:“兄长不是已经是天理了吗?”
允彦垂眸看他,子懿瞬间觉得整个人都被看穿了,真心实意地慌了一下,还是强撑着继续装:“老师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这天理就像人间的皇帝一样,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背地里肮脏不堪。”允彦突然弯腰,伸手拂过子懿额头的伤口,那里被砸出来的口子瞬间消失,“你在人间的时候也想当皇帝吗?”
子懿这次毫不做作地顿住了。
在战场边缘的村子里生活非常艰难,不说打仗时随时会被波及,就是不打仗也会受到军队的欺凌,打家劫舍逼良为娼不在少数,生在那样的环境,无论是谁心里头一个想法就是活下去。
当皇帝?有那个命吗?
“学生知道了,老师。”这很明显是允彦在点他了,也不知道他和弋言背地里的小动作允彦都看去多少,子懿抿唇,虚心受教。
允彦没再说话,在他看来有野心不是一件坏事,于公,他应该在两个天理之间抉择,挑选出更合适的人选。
只是他私心上见不得弋言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也不想子懿去当这个神王。
弋言为了当好这个天理付出很多,子懿不曾拥有的美好童年弋言同样没有过,都是在书本、板子和刀剑中度过的,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轻轻松松就否定弋言。
再说,子懿大字不识一个,要允彦从头再教出一个天理来,这个效果未必会比上任天理教出来的弋言好多少。
比起让两个孩子争得头破血流,允彦更希望他两能和睦相处……看起来不太可能,起码互不干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