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泽,恩赐也 ...
-
允彦整理好仪态从弟弟身上下来,神色自然地开口:“多谢大人关心,营帐里物资齐全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
金副将垂头丧气,闷声问:“梳妆台也不要吗?”
要个屁。允彦努力做好表情管理,“大人费心了,小女子在军营里梳妆怕是不太合适……”
“很合适!”金副将打断他,眼神飘忽,“回了大本营我去为你找来。”
这人的热情让允彦烦恼,嘴角的笑容逐渐僵硬,“真的不用。”
金副将却没回应他,忽然眼神坚定,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转头走了。
你小子擅自下什么决心啊!!允彦无语。
他的身后,子懿把这辈子所有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勉强憋住笑。
于是师徒(划掉)姐弟两的军旅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鉴于这是别人家的军事重地,允彦也就收敛很多,没有到处闲逛。
只是这位武神在营帐里安分待了几天之后就跑去人家的演兵场玩去了。
混入东吴军的第十三天,子懿养好腿伤走出营帐,深呼吸几口不太新鲜的空气,向路过的小卒询问演兵场的方向。
待他到达演兵场时,擂台上两位女子的比武也正好到了尾声,台上短兵相接倩影翻飞,台下围着观看的士兵频频喝彩。
肤色偏小麦色的女将被另一位白得跟玉一样的女子逼得节节败退,眼中色彩却越发兴奋。
女将一直盯着对方的动作寻找突破口,几息之间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女将忽而抬臂利用甲胄卡住对方的兵器,侧身以另一臂从下往上突刺,袖中暗箭闪烁,露出危险的箭尖。
容貌白皙艳丽的女子红唇勾起,果断丢了手中兵器向后撤去。
袖箭稳稳指着眼前漂亮的小妹,女将收了攻击的架势,气息还有些紊乱,长出一口气冲她笑:“云妹儿,我怎么总觉得你有意让着我。”
“哪有,绍姐姐征战沙场五载,云妹儿怎会是姐姐的对手,实战经验还有欠缺呢。”小美人举着双手做投降状,方才打斗时的锋芒瞬间消散,现在她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
这样的女娃娃绍华喜欢得紧,柔美却不脆弱,带着韧劲和尖刺,刚直却又很通人情世故。
“你弟弟来找你了,今天先到这里吧。”绍华侧目,云妹儿的弟弟也同样生得白净,不知道同为习武之人这二人究竟如何保持肤色,有机会一定要打听打听。
允彦几乎是蹦着走到子懿身旁,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好一副少女娇俏,子懿却看得直叹气。
也不知道老师又给军营里的人催眠成了什么样子,对她这么个柔弱的商人之女有一身好武艺居然毫不怀疑。
两人的关系也从青梅竹马变成亲姐弟再到现在是义姐弟,也罢,允彦怎么高兴怎么来吧。
“那明天见啦姐姐们!”允彦放好兵器向众人道别。
这声姐姐子懿至今没法顺畅地叫出口,“姐…呃,你要是没尽兴可以继续的。”
“哎呦,你看他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叫姐姐呢~”
“哎呦呦,小朋友脸皮真薄。”
“哎呦呦呦,他和云妹儿真是两个极端呢。”
“哎呦呦呦呦,正好互补呢,刚好他们两又是义姐弟。”
“哎呀,好嗑,爱嗑,多嗑。”
姐姐们完全没有压低声音地咬耳朵,把子懿说的面红耳赤。
允彦更是乐得调.戏脸皮薄的学生,“弟弟大了都不带好好叫人了,也不跟姐姐们说再见。”
子懿发现自己跑过来找他真是个错误。
“姐姐……”少年的眼睛带上无辜的情绪,声音软软地央求他放过自己,“子义知错了。”
“呀——”姐姐们激动地跺脚。
男兵们不解:她们在激动什么?
于是他们有样学样:“姐姐~”
“呀!”不少人挨了大嘴巴。
男兵委屈,不就是长得老了点吗,至于区别对待吗?!
“咳。”允彦清清嗓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嘴角,“腿还疼吗?”
“不疼了,姐姐。”其实还可以再多躺几天的,子懿心想。
允彦拉着人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那就在此处好好看好好学。”
子懿端好自己大病初愈的人设,任由人摆布自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好。”
“云妹儿,打完仗云弟可以借我两天吗,我想让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跟他学学如何才能这般不让人操心。”有位女将没忍住上前“取经”。
允彦想了想,道:“多陪弟弟一起吃饭睡觉,教弟弟习武学字。”
女将抓住了重点:“睡觉也一块?”
“是呀。”允彦点头。
女将倒吸一口冷气,不再多问,没进人群中。
子懿无助地闭眼。
老师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故意的,不管怎么说在人间男女授受不亲……姐弟同床共枕这话怎么能如此自然地说出口。
允彦自然是故意的,这话说出口对他两有非分之想的人都该望而却步了。
就是对名声不太好,不过允彦不在乎。
名声么,等他走了这群人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何来名声。
此刻允彦有了照顾弟弟的重任,演武场的兵也井然有序地进行例行训练。
再过两日就是温将军计划奇袭西凉军的日子,放松够了就该抓紧练兵。
长矛大刀在他们手中挥舞得呼呼作响,轻松愉悦的气氛被砍碎,属于战场的杀伐气升起,连总是嘻嘻哈哈的允彦都稍微正色了些。
这也是子懿头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参与到战争之中,有点像在监督他们练兵,又因为心知身份不同而与他们格格不入。
“子懿,在你眼中,战争是什么?”允彦突然开口,漆黑的眸子凝视着身旁的少年。
子懿愣了下,不知道允彦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战争是敌对双方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进行的武装争斗。”
“战争是什么样的,带来了什么?”
“残酷的、血腥的、黑暗的,它带来了死亡与痛苦……也带来改变和进步。”
允彦没再问下去,只是看着他。
“老师,怎么了吗?”子懿心底有些不安。
“我在想,既然战争带来诸多不幸,让它彻底消失怎么样。”允彦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不怎么样。”子懿心有所感,疯狂摇头,伸手抓住允彦的胳膊,柔软的触感自手心传来,“不同的事和人之间会有摩擦,摩擦大了就会引发争斗,战争亦是如此,若想消灭战争就得先消灭异己,老师总不能把权天下的人都变成一模一样的吧?”
“的确不能。”允彦话中似乎带着几分遗憾,“那样就太可怕了,全世界都是子懿的话。”
子懿:“……老师您是在嫌弃我?”
“呵,我可没有。”允彦显而易见地心情好了很多,把头搁在子懿肩上,捏着人发梢玩。
两人一时无言,子懿心底的不安却持续发酵,总觉得允彦哪里不对劲,子懿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自作多情了一句:“如果老师觉得很无趣的话,就找点乐子吧,什么都可以,我来替老师背黑锅。”
允彦猛地抬起头与他对视,严肃的神情吓得子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天道之子,我亲爱的天理大人,您在胡说什么呢?”允彦勾起轻佻的笑,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若是真的违反了天规,可就是你亲自在这里烙下天谴的印子,你当真忍心?”
子懿呼吸一滞。
如果不是之前允彦敲打过他,他几乎要以为眼前人想要将他推上那个他曾经眼馋过的位置。
但是神仙界承认的天理是另一个人,他的诞生显得荒谬又多余。
“我不是天理。”子懿垂下头,额头抵在允彦锁骨处,认输般地开口,“天理是那个叫弋言的孩子,我只是老师的学生,子懿是下一任战神。”
“你小子,我还没死你就想篡位了?”允彦又恢复了平日那懒洋洋的语气。
子懿也不顾那些凡人看不看得见了,就着这个姿势抓起允彦的手亲吻他的手背,“学生不是这个意思,老师,您少了战神的职责也还是天道授命的神泽大人,只是您把战神的位置让给我了而已,为了让我的存在不被揣测、不被质疑、不被针对。”
“泽,恩赐也。老师是天道赐予神仙界的恩,亦是给我的礼物。”
“学生知道的,身在神位要聆听凡人夙愿,所以老师要是哪天不想再听凡间的祈愿了,就换我来代您回应嘈杂的愿望。”
允彦认真地盯着他,等待面前比起自己来说简直稚嫩的过分的少年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办法像老师读取凡人心声那样读取老师心中所想,只能把自己想的说出来了,如果这番自以为是的发言让老师觉得很好笑的话,那就尽情笑话我吧。”
子懿姿势别扭地搂着自己老师,“就算您笑的再大声,子懿也不会改变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