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允》江上淮

21、军营

　　温将军直觉这个故事满是漏洞，每当他想要提出疑问，对上那双眼睛又忘了是哪里不对劲，越发觉得面前可怜的女人句句属实，踌躇半响，终于只是叹了口气。

　　“姑娘，你们来了我东吴就放心吧，我们一定完完整整地把你们带回家乡，你们姐弟两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等打完了这场仗，回国都时就带上你们一块回去！”金副将非常热情。

　　允彦被噎了一下，来的时候也没看过地图，这时候胡乱说个地名就算用了催眠的法术也蒙混不过去。

　　娇媚的女人神色愈加哀戚，红唇轻启：“小女子名为允……云子燕，弟弟名叫云子义，小女子也不知道家住何方，当初跟着父母去西凉经商时实在太小，不记得地名，只记得父母亲总惦记着回东吴。”

　　温将军微笑，“可还记得当地的风土人情是什么模样？”

　　允彦嘴角不甚明显地一抽。

　　“姑娘居然，全然不记得吗？”温将军神色微动，明显起了疑心。
　　旁边的金副将也察觉出不对味，右手悄然扶上剑柄。

　　事已至此，允彦在心里跟他两道了个歉，神识探入二人的精神识海，稍微修饰了一下说出温将军家乡的模样。

　　“姑娘居然是我同乡。”老乡见老乡，温将军放松了警惕，“今日姑娘受了惊，稍后我吩咐人为你们姐弟安排暂时居住的帐篷，想必姑娘此刻挂念弟弟，就不多留了。”

　　“多谢将军体谅。”允彦温柔笑过，退了出去。
　　出了帐篷，允彦由衷地怀念可以随意调动神力的日子。
　　当初糊弄那人精一样的皇后时也用了催眠的法术，不然也不会就那样轻而易举混进皇宫里。

　　很快就有侍从找到了他，带他去医营。

　　腿上中箭的子懿一双腿包裹得严实，看上去有些许好笑，旁边的军医很自觉地离开给他们两留出足够的空间，虽然走的并不算远。

　　允彦撇撇嘴，用神力在子懿脑中询问：「中了两箭，疼不疼啊？」

　　子懿摇摇头，皱起眉头：「我不疼，老师你的脸还肿着，要不要让医师为你上药消肿？」

　　「我又不是什么身娇体弱的女子，挨了一巴掌而已，被打之前我有一万种法术让那混小子灰飞烟灭。」允彦确实没觉得脸上有疼的感觉。

　　子懿蹬着他，语气有些凶：「可你现在明明就是柔弱的女子，怎么会不疼！」

　　允彦像是听见了什么稀罕话，睁大了眼睛俯身下来，食指和拇指狠狠捏住子懿的脸颊，恶劣地笑着：「你老师我就算是变成女子也绝对谈不上柔弱！」

　　“哼。”子懿显然不太服气，奈何腿上带伤，只是拿来允彦掐自己的手别过脸闹脾气。

　　允彦轻笑一声，神色柔软下来，一如往常地低声哄他：“好啦，我去擦点药，别跟我置气了。”

　　子懿回过头，露出得逞的笑容。
　　“您总是很纵容我，老师。”

　　“暂时要叫我姐姐。”允彦提醒他，又捏了一下他的脸，起身去找帐篷外的军医。

　　目送漂亮的女人走出去同军医搭话，军医点点头带着她离开。

　　“哈，您总是很纵容我，让我不自觉地想要得寸进尺。”

　　“可是，您对另一位，是否也是这般纵容？”

　　没有人回应男人的喃喃自语，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子坠入海面，惊起的波澜惹不起丝毫注意。
　　而他本人，也没有底气去求证。

　　冰凉的药膏涂在脸上，军医的动作很轻，好像手下是一件精美脆弱的瓷器，稍微不注意就会满身裂痕。

　　“医师，请问这场仗打了多久了？”美丽的女人开口询问，那双勾人的眼睛望过来简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方才明明还想着在战场边的村庄长大的人居然不知道打了多少年的仗很奇怪，下一秒就脑子一空，非常自然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有个两三年了，战况很焦灼哩，最近大大小小也打了不少场，都没什么结果，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哦。”

　　大致了解了情况，允彦开门见山地问：“医师，东吴的军营里有没有什么神奇的传闻呀？”

　　“要说传闻那可多了去了，姑娘要听哪方面的？”

　　“嗯……关于神仙，或者什么神奇的医者、包治百病的药……”允彦问着，小心观察军医的表现，他不清楚这个没有修仙者的世界里提到神明这个词汇会怎么样，一旦军医有一点表现出异常他就会立刻消除他这部分记忆。

　　没想到医师居然不暇思索地开了口：“那你可是问对人了。想必姑娘已经见过温将军了吧，将军在带兵打仗这方面极有心得，被称为人间小战神呢，只可惜东吴这边不仅有外患，还有内忧，虽然目前暂时一致对外，但是兵部尚书总是跟温将军过不去，温将军说要往西他偏要往东，两个人在前线也吵的不可开交。”
　　“哎呀，瞧我，说跑偏了，听说尚书大人还求得什么仙药，那药可真是生死人肉白骨，我却总觉得怪异得很。”军医顿了顿，试图在脑瓜里想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未果，支支吾吾地继续，“吃了药的人……吃了药的士兵们啊，就像是……像是，中了邪一样，不知疼痛……不知疲惫，嘿，你不提醒他该吃饭了他还不知道饿，你说奇怪不奇怪？”

　　“是呀，好奇怪。”情报来的太轻松，允彦兴致缺缺地靠在椅子里，看来这一趟也会像皇宫里那趟一样轻松。

　　医师给允彦拿了些去疤的药，一边叮嘱他什么时候用药一边非常不放心地把人送走。
　　没办法，这姑娘看起来水灵灵的，给他的感觉和军营里那些大大咧咧的女兵们一样毫不在意自己身上会不会留疤留印，比男人还生猛。

　　不怎么安心地收回视线，拾掇医疗包里的药品，那阵大脑空白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医师回过神。
　　他刚才在干嘛来着？
　　奇怪，想不起来了。

　　他挠挠头，不甚在意地忽略了。

　　……

　　帐篷掀起又落下，允彦把手里的药随手丢到一旁，发出声响引起床上装瘸的某人的注意，“那是什么，老……姐姐。”

　　被叫了一声“老姐姐”的允彦优雅地翻个白眼，“医师开的药，擦脸的。”

　　子懿把那瓶不被美人重视的药小心收好，迎着允彦疑惑的目光，说：“医师开的擦脸药，有用，收好。”

　　这人怎么比他还在乎他的脸，只要他想，这么点小痕迹他眨个眼的功夫就没了。

　　允彦此时比子懿矮了一截，抬头看他时颇有点自己和子懿互换了视角的感觉，忽然狡黠地笑了。

　　子懿心道不好，没来得及跑，被人整个摁进椅子里，熟悉的冷香扑鼻而来，那张明艳漂亮的脸蛋凑得近极了，鼻尖对着鼻尖，稍微动动就能亲上去。

　　“我可爱的弟弟是在心疼我的脸吗？”允彦握着他的手附在自己抹了药膏的脸上，药膏已经在脸上成膜，摸起来有些滞涩的手感，温暖的手掌传来炽热的温度，“小子懿觉得，姐姐是女相更好看，还是男相更好看呢？”

　　“都好看。”子懿强行稳住声音，眼神却不自在地飘走。

　　“你都不看我，你再好好瞧瞧，嗯？”允彦欺负人欺负得起劲，凑得越发近了，膝盖避开他伤处挤进他两腿之间，半跪在其中。

　　“云妹子，可有什么缺的东西，跟我说呀，我找人给你送……来……”不太有素质的金副将毫不见外地掀开了帐篷的帘子，瞬间被钉在地上。

　　允彦：“…………”
　　子懿：“…………”

　　不知道短时间内连续对金副将洗脑会不会对他本来就不聪明的脑子造成什么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