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允》江上淮

23、夜袭

　　允彦最后还是笑了，有些无奈和愉悦，带着些许自嘲。

　　天道赠予神仙界的恩赐？他？天大的笑话。
　　哪怕天道所赐的神号真的是子懿所说的那样美好，在神仙界那□□佞小人眼中，不，在神仙界大多数人眼中，他也永远是那个危害他们利益的刽子手，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整个神仙界就像一个放大版的朝堂，没有所谓仙风道骨，只有勾心斗角藏污纳垢。
　　哪怕抛开神仙界内里的暗流不说，他身为战争之神，听起来就和“恩赐”这样的词汇画不上等号。

　　不过子懿还不知道这些，允彦也有的是时间带他慢慢看看这世间。

　　待他笑够了，伸出手揉捏子懿脸颊上的软肉，“好好的一个神王，我叫你不当你就不当了，要挑最辛苦的神位接，天底下再找不出你这样的小傻子了。”

　　“找得到的，不过不许你去找，我一个人接这个位置就够了。”子懿闷笑道。

　　“呦呦呦，不许你找～”
　　“呦呦呦，我一个人就够了～”
　　“呦呦呦～”
　　周围响起酸溜溜的声音，他们早就注意到了两人的不对劲，一直在疯狂地偷瞄，一直到现在才勉强听到最后一句，立马就开启柠檬精模式。

　　子懿落荒而逃，逃进自家老师怀里。

　　——

　　第二天，驻扎在渔村的东吴军动了，上次为了救允彦和子懿提前行动被西凉军发现了端倪，因此按兵不动了十多天待对方放松些警惕了才在夜里偷袭。

　　允彦和子懿穿着东吴的甲胄跟在军队中后方，这个位置极好，不用冲锋陷阵也方便临阵脱逃。
　　当然，更多是因为他们两并非真的军人，放在中后方一能得到保护、二不会耽误脚程，温将军觉得甚好。

　　行至西凉军驻兵地对面的山坡，东吴这边留下弓箭手在山坡上，金副将带着十几个人摸过去探查对方粮草所在。

　　两军交战，没了粮草就输了一半，派兵奇袭烧人粮草这招在战场上司空见惯。
　　允彦和子懿自然属于被留下的这一堆人里面，两人分配得两套弓箭、火折子、燃油和布料。

　　允彦拿着弓比划了两下，笑着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子懿，“我可是神射手，待会给你露一手。”

　　“好啊。”子懿点头。

　　东吴的信号弹起得飞快，红色的信号弹在黑夜里格外刺眼，西凉军军营外围燃起大火，但是那个地方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
　　显然是金副将等人被西凉军识破，只能尽量扰乱西凉军后方。

　　“看来今晚时机不好呀。”允彦有些遗憾地拉开弓，对准另一边没有着火的军营，而他的箭上空无一物。

　　“云妹儿，你做什么！”一旁的士兵伸手要拦，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拦。

　　在那人犹豫之间，允彦手里的箭破空而去，消失在黑夜中。

　　“云妹儿，你没绑……”火折子。冲天的火光打断了他的话，那人张大嘴没了下文。

　　“你看错了，我适才绑了火折子的。”允彦冲他笑。

　　那火势大得不正常，风一吹几乎蔓延半个军营，此情此景不管怎么说对东吴来说是好事。

　　“随我前去营救金副将。”温将军只神色复杂地看允彦一眼，立刻冷静下达命令。

　　温将军选的这处营地不是西凉军的大本营，却是西凉军重要的一处粮草和招安塞要，守卫森严，金副将在外围就被擒获也在他意料之中。
　　如此火势，不出半个时辰援兵就要到了。

　　允彦拉着子懿趁乱脱离大部队。
　　西凉军营内方寸大乱，救水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还有些士兵才从营帐里慌乱地提了裤子出来。

　　两人尽量避开西凉军一路弯弯绕绕摸进了粮仓。

　　允彦打了四五个火折子一齐从窗口丢了进去，守着粮仓燃起来又拉着子懿跑回方才待的山坡上。
　　整个军营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你看那边。”允彦伸手一指，所指之处正是从西凉军手里把金副将抢回来又受困的温将军，“只需一箭，这个大名鼎鼎的小战神就可以命丧于此。”

　　子懿还没反应过来，一支箭羽便从耳边擦过，直直冲着温将军而去。
　　毫不犹豫的一箭，子懿都要以为允彦真的想杀了那位温将军。

　　箭羽将至，突然从旁杀出一个西凉军，他挥刀砍向温将军，温将军忙抽刀格挡，短兵相接的片刻僵直，锋利的箭尖精准贯穿西凉军的心脏，染血的箭险险停在温将军喉咙前不过一指距离。

　　温将军甩开这具死尸，心有余悸得摸摸脖子，扛起金副将突出重围。

　　“他倒是不怕再挨一箭。”允彦说着，开弓拉箭，“这次，射他大腿。”

　　从背后偷袭温将军的西凉军被箭羽横穿胯骨，发出一声惨叫倒地，温将军狐疑地四下张望一番，看那西凉军的惨状不由得大腿隐隐作痛。
　　又是一个西凉军被箭羽穿头而过，还是从左耳到右耳的那种对穿，下一个是从后脑进右眼出，还有一箭三雕……
　　温将军只觉得脊背发凉，扛着金副将埋头跑。

　　另一头允彦射一箭子懿夸一句，虽然没有温将军那般近距离观看，子懿也一阵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瞥着自家老师嘴角那抹浅笑。
　　可怕，太可怕了，这是一场神的屠杀。

　　“老师，您这般动手杀人，不会违反神仙下凡的规则吗？”子懿有些许担忧地问。

　　“怕什么，不是什么大人物，对这个世界的历史进展没有推动作用，杀了也就杀了，早晚都是要死在战场上的人。”允彦语气平淡，“要是这样就犯了天规，那神仙界全都该被拉去问罪。”

　　子懿垂眸看他。
　　他发现他的老师对很多人都是这样漠然的态度，允彦看着那些人时眼中从来没有他们的影子，就像面对那些西凉军，有时候则会像一面镜子，别人给予他什么样的情绪他就反馈给对方什么情绪，就像面对东吴军中对他抱有善意的人，偶尔会出于好玩和好奇对一些人态度略微特别，比如此时被允彦调.戏的温将军和之前那位太子。
　　极少有人能在允彦眼中倒映出影子，能让允彦主动表露出情绪的，目前只有创世神、子懿和弋言。
　　虽然有点不爽弋言也在例外之中，但是又不能把他宰了……或许可以有迂回一点的法子。

　　“怎么看着我发愣，为师女相太美把你给迷住了？”不知何时允彦已经收了弓，心情不错地笑着看着他。

　　子懿觉得此时的自己也属于第三种人之列，于是配合道：“老师这般绝色，天底下再难找出第二个了，自然要多看看。”

　　允彦单边挑眉，“是么，原来子懿喜欢美貌的女人，待你成年，为师可以到礼堂为你挑选个好人家的仙女。”

　　“那我要个比老师还好看的。”子懿说。

　　允彦一顿，他这张脸可是被称为最美男性神仙的，比他好看的没有，和他齐名的只有个花神……不过花神似乎已经……
　　允彦抬手扶额，半是为难半是揶揄地说：“子懿啊，花神虽好，却已嫁作他人妇了，你还有什么心仪的女子吗，告诉为师，为师替你寻来。”

　　子懿：“……”
　　子懿：“也不一定要女子的，老师。”

　　“才在神仙界住了不过半月就已经深受此世神仙界南风荼毒了吗，没关系，为师依然会为你寻个好人家的。”允彦作痛心疾首状。

　　子懿欲言又止，欲语还休，最终放弃发言。

　　“噢，为师知道了，”允彦一捶手心，“不愧是我的学生，你要当上面那个是吧，有志向！”

　　子懿败了，彻底败了。

　　两人谈笑快要笑不出来的时候，温将军终于把金副将扛回来了，原地整顿以后统计了伤员，大家相互搀扶着回了自家地盘。

　　当晚医师忙的脚不沾地，把子懿这个全须全尾的叫去帮忙了，允彦则又被温将军带走了。
　　子懿：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温将军与允彦面对面，看着眼前少女无辜的大眼睛，全身都隐隐作痛。

　　温将军错开眼神避免自己被迷惑，“云姑娘，今夜两场大火都是你放的吗？”

　　“哎呀，第一场火不是金副将放的吗，第二场火是我运气好碰巧射中了而已。”允彦乐呵呵地。

　　温将军摇头，“我说的第二场是我们进去救援之后西凉军粮仓烧起来那场。”

　　“难道不是另一边的火烧过来引起的吗？”允彦作惊讶状。

　　见她不说实话，温将军叹了口气，“云姑娘，我是东吴的将军，我要为我的兵负责，更要为我们身后的百姓负责，我希望你可以同我说实话。”

　　“哎呀，将军是觉得小女子撒谎了？”允彦掩唇轻笑，面上却不再是那副懵懂无辜的模样，“说实话，小女子说自己是天上来的神仙，将军信吗？”

　　温将军一愣，试探地问：“敢问姑娘是哪位天神下凡？”

　　允彦：“……”
　　允彦：“这不重要。”

　　“若姑娘真的是神仙，那在下就没有什么好怀疑的，可是——”温将军眼神一凝，“这也只是姑娘的一面之词，再者姑娘的立场似乎并非完全站在东吴这边，姑娘一开始就是要去西凉，只是发生了冲突才突然转变念头，姑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对西凉军造成重创，那么在被大多数人信任着的东吴军营，姑娘能够做到的更多，所以在下只是希望姑娘可以给在下一个底线。”

　　允彦脸上的表情尽数收起，待温将军说完，轻啧一声，“你怕我一言不合也把你家粮仓烧了？”

　　“是，我也怕姑娘会像虐杀西凉军那般虐杀我的属下。”温将军点头。

　　“嗤，”允彦拉了张凳子坐下，“我可以以我的神号起誓，在东吴军营期间不会滥杀无辜，我的惩罚对象包括但不限于出言不敬者、恶意顶撞者、包含杀意者，将军你知道的，我从西凉那边回来挨了一巴掌，今夜杀的都是那天去村子里抓壮丁的兵。”

　　温将军稍微松了口气，又问：“那姑娘到底为什么非要进军营不可呢？”

　　允彦歪头，“你们的兵部尚书，应该是个文官才对，他为什么来前线，他带来的神丹妙药，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