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小军官》荷小禾

20、暴击 你从哪钻出

　　“你在说梦话么？”卫菲眼里噙着泪，语气竭尽愤怒和失望。

　　“我说的是事实，为了你能有个完整的家，我和你妈一直没办离婚。”卫国雄说这话时像自己是受害人，平静无波的表情显出理所当然。

　　“为了我？你出现过么？这些年你出现过么？你们不办离婚推到我身上来？”卫菲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声音，她差一点就信了卫国雄说的话。

　　“确实为了你，不然你所有的档案里都会写单亲。”卫国雄语气软下来语重心长的解释。

　　“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卫菲别开脸，五脏六腑像是在受绞刑。

　　“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你爸，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卫国雄突然愤怒，他认为在这种时候卫菲会无条件的接受他。

　　“你到底想干嘛？”卫菲压着心里的怒气，悲哀感和混乱感像叠加的洪峰不断冲击她心底的防线。

　　她曾经想象过如果卫国雄来了她会怎样；一笑释然？臭骂一顿？视若无睹？她甚至幻想这个被她叫了12年的爸爸能给她一些温暖，哪怕一点点，都足以让她原谅一切。

　　“我要结婚了，你把你妈的死亡证明给我，不然我没办法领结婚证。”卫国雄神采奕奕的讲，他自豪于自己在这个年龄还能迎来第二春。

　　卫菲气急反笑，泄了一口气，愤怒在此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而来的失望和混沌。

　　“怎么了？你不打算给我？”

　　“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这件事以后再说，我需要静下来。”卫菲此刻只想速战速决，因为她已没有力气争辩，大脑已呈缺氧状态。若不是强撑着不在卫国雄面前露怯，她早已无力站稳。

　　“行吧，你想一想。”卫菲的话让卫国雄认为自己在女儿心里还有一席之地。

　　“我要下楼了，你可以走了么？”

　　“不请爸爸进去坐坐么？”卫国雄带着最后一点期待。

　　“我要出去，你想坐就坐门口吧。”说完卫菲绕过他目不斜视的离开。看着卫国雄眼里期待的光熄灭心里酸酸的，13年前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而现在岁月刻在他骨子里的沧桑磋磨让人见之生悲。

　　她快速地走，越来越快已几近小跑。同时她不敢回头，害怕转头就看见卫国雄。路过巷口的馨艺花店，卫菲一个闪身走进去：“不好意思，我能在你这里坐坐么，好像有人跟着我。”卫菲忍了一路，进花店的那一刻眼泪和恐惧喷薄而出，颤抖的声音透出极大的恐惧。

　　“别怕，别怕。我在，你放心。”店主看见有人进来也是一惊，随后很快调整好状态柔声安慰，说着还拿着锁把大门在里面锁上。

　　她不确定卫国雄是跟着她出来了，还是一直在门口等着。如果在门口等着该怎么办？如果刘淳意看到该怎么解释？这让她恐惧而耻辱的父亲，她实在不知怎么开口。只能在巷口偷偷看他是不是已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她始终没看见卫国雄出来的身影。颤抖着摸出手机求救：“小柔，快来，快来，我怕。”开口的一瞬释放出压抑已久的哽咽。

　　“你……怎么了，你先别哭，怎么了？你在哪？”赵柔正在给一个出生三周的孩子测黄疸，接到电话吓了一跳。

　　“我在巷口馨艺花店，我爸来了，他来找我了。”此时她的泪像泄闸的水。

　　这个消息对于赵柔简直是平地一声雷，她慌乱了一瞬：“需要我去找你么？我能做什么？”

　　“你陪陪我，帮我看看他是不是在我家门口一直没走。”

　　“你在外面先转转，我去你家，如果他在我把他赶走你再回来。”话虽这样说，但她着实没时间。门口还有挂了号的病患在等，周末儿科又只有她值班。略想了想她拿起手机：“徐泓，你这会儿有时间么？”

　　“要约我？”徐泓才睡午觉声音懒懒的。

　　一听这动静就是在休息，赵柔大喜：“快快快，起来帮我个忙。你去卫菲家门口看看有没有一个男人在，如果有就赶走；没有的话卫菲在馨艺花店，就巷口那个。你帮忙安抚她一下。”

　　一听到卫菲徐泓觉醒了大半：“男人？什么男人？”

　　“狗男人！”

　　“……”

　　“呀，行了你快去，我这边走不开。等忙完了我去找你们。买什么菜你发微信给我，晚上一起吃饭。”

　　徐泓还想问点什么那边已经挂断了。午觉还没睡醒，自己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但能借机见卫菲属实让他快乐。出门前徐泓想着要不拿个棒子？穿衣镜前看了一眼：算了，这个头、这体格足以。

　　在花店躲了一阵心绪渐平，也不大好意思继续搅扰，她挑了束开得正好的百合付了钱说一会回来拿。正挑荔枝时接到徐泓电话：“喂，你家门口没人，花店的人说你刚走，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卫菲心头冒出不好的念头，她垂着眼低声道：“怎么是你，赵柔没来么？”

　　“都不叫哥啦？赵柔值班走不开。”徐泓踢着脚下一块儿突出的青石板。

　　正紧张着听到徐泓这话，她松了一口气笑出来：“哥，我在旁边超市买点水果。”

　　“那你别走了，我马上到。”

　　马上来？要去我家么？徐泓没有给卫菲说不用的机会。这多尴尬？刘淳意看到了怎么想？但自己如果真的不让两人碰面，这不就是绿茶本茶么？和徐泓本来也没什么，他在自己心里就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大哥哥形象，与其让刘淳意猜来猜去，还不如直面：徐泓如果还存了心思自会知难而退，刘淳意也能放下介怀。

　　“你买水果还要比一比哪个漂亮？”徐泓抽走她手里的购物袋边说边往里面放。

　　卫菲笑了笑：“是啊，不好看的不配被我带回家。”

　　“葡萄要么？这蟠桃也不错。”徐泓笑着轻轻摇头，也不等卫菲回答三下五除二的挑了一袋。

　　“买点五花肉？你不说想吃东坡肉么，我今天试试。”徐泓看着微仰头的卫菲想摸摸她毛茸茸的头发。

　　“好啊，还有排骨，我想吃红烧的。”

　　“行吧，多买点吧，赵柔下班了要来。”徐泓看着冷柜里的肉：“左边那个帮我称一下。”

　　“那再多买点，你妹夫也来了。”

　　徐泓微张着嘴转头看了一眼卫菲：“就赵柔说的等你家门口那个？不是让我赶走么？”

　　“那是我爸，刘淳意在家睡午觉呢。”

　　“哦。”徐泓自顾自答应不看卫菲，心脏像是一下被捅漏了。

　　卫菲细细打量徐泓看不出他有什么波动，大呼一口气：“这就两个菜了，素炒个西蓝花、藕片、木耳山药？”

　　“你怎么尽挑自己喜欢吃的，刘淳意喜欢吃什么？人家是客人来了得好好招待。”

　　卫菲抓了抓脑袋：“我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感觉都喜欢吧。”

　　“你们一起吃饭他喜欢点什么？”徐泓像个家长在招待女婿似的认真询问。

　　“我们一起吃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卫菲仔细回想，每次都是她点菜，刘淳意从未发表过意见：“可能他和我喜欢的是一样的。”

　　徐泓心里暗爽，忍住想咧开嘴笑的欲望。暗想看来自己的机会非常大：“行吧，那就按你说的买，加个爆炒猪肝，赵柔喜欢吃。”

　　“你怎么谁喜欢吃什么你都知道？”卫菲觉得徐泓简直是个宝藏男孩儿。

　　“这就是医生必备的敏锐的观察力，不然分不出医闹容易挨揍。”徐泓半开玩笑的谦虚，紧接着看向卫菲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你是不是手机响了？”

　　“你出去啦？我在家找了一圈你不在。”刘淳意站街边，汽笛声此起彼伏。

　　“嗯，我买点水果和菜。你手还疼么？”

　　“不疼，你快回来，我想你了。”

　　卫菲娇羞的笑被徐泓尽收眼底。他扯着嘴角苦笑了下，把称好的东西放购物车。

　　正付钱时赵柔打来电话：“菲菲你们在哪？我马上就到你家。”

　　“我们正结账呢，东西有点多。你帮我去馨艺花店拿一下花儿，已经付过钱了，我们也快出来了。”卫菲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把过码的东西往带子里收。

　　徐泓出来把三个购物袋拎了一把，把蟠桃和荔枝换到另一个袋子里：“你拿这个，这个轻一点。”说着两手拎着东西往前走。

　　卫菲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卫国雄。小时候去买东西他也舍不得让她提，哪怕重的弯着腰。在他存在的那十几年，可以被称之为好爸爸，但却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嗨，这儿！”刚出超市就看见赵柔捧着花朝她招手。走近时赵柔问：“怎么买这么多？”

　　“家里还有一人呢。”徐泓笑了笑接话。

　　赵柔惊呼：“你没赶走啊？”

　　“是刘淳意，他早晨才来的。”

　　“那他怎么不……”说到一半住口，想必是有原因。

　　“他昨天四点多起床赶车，出了火车站碰到人贩子打起来了，胳膊划开老大一个口子。上午缝完针回来才睡下。”卫菲带着骄傲和心疼解释。

　　“呀，刘指导员了不起啊！这要上新闻了吧？”赵柔嘴里满是赞叹。

　　“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你没看见那口子，像张着嘴的贝壳似的，怪吓人的。”想起他手臂上的伤卫菲轻轻地打了个战。

　　“呀、你这么一说，我更想找个军官小哥哥当男朋友了。国家到底什么时候发？”她一手挽着卫菲半撒娇。

　　“你是不是有制服情节啊？”卫菲忍不住捏了一把赵柔肉肉的胳膊。

　　赵柔头微点，比了一个你懂我的手势。

　　“你们女生，私下里都聊这些？”徐泓在前面走着乐不可支的回头。

　　“哪些啊？我这种大龄单身女青年已经很克制了，博士我都不敢读，就是怕找不着男朋友。”赵柔痛心疾首的看着徐泓：“还有你，是单身快乐么？我单身有理由，你就奇怪了。科室这么多小护士对你虎视眈眈的，你就没有一点动心？”

　　“我知道了，你别是喜欢男人吧！”赵柔大声的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