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歌》祁墨阳

4、树妖瞳瞳 山野村落，

　　山野村落，没有灯火，柳树下却并不算多黑。月光轻拂树梢，枝干上有可见的浅浅霞气蒸腾，悠悠而上，升入漆黑天幕。霞气月华，在这夜色下衬得柳树如月中婵桂。方济和陶婧站在树下抬头仰望。

　　“这是自主修行，吞吐太阴，看这场面不小啊。”方济也是第一次在典籍之外的地方看到生灵吞吐太阴，很是有些新奇。

　　“这简直就是壮观好吗！！”陶婧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惊小怪。

　　“话虽如此……”方济却有些忍不住的皱了皱鼻子。

　　“多谢夸奖。”一声温和软糯的人语吓了两人一跳。

　　两人一抬首，便看见大柳树的一根枝杈上站着名看起来十七八岁，青衣云绣的端庄少女。少女向着两人轻轻颔首，嘴角带笑。

　　“哇哇哇！有个小萝莉。”陶婧惊喜得叫起来。

　　“应该是这大柳树的妖灵。”方济尽量让自己盯着树上少女的目光不太猥琐。从头扫视到脚，又从脚扫视到头。

　　“按说树木修行，大多修行日久，动辄以千万年计。先成灵后化妖，一旦化妖，都是博学多智，法力强大者。”方济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以道门的规矩，这样修成的便可谓之仙根。便是我也得尊称一声仙长的。”

　　“博学多智？法力强大？看起来不像啊。”陶婧看着上面的少女侧头。

　　方济点点头，“书上所载，柳树成妖，多温婉清丽，博学才女。”

　　陶婧满脸不信的看着上面的少女。

　　树上的少女看着下方两人旁若无人的讨论，心里切齿，面上却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笑得清丽可人，“这位先生倒可算的上个博学之士了。”

　　方济做个道揖，立起身来，一身正气，目光清明，“爱读几本闲书罢了，当不得博学。”

　　说着看向柳树之上蒸腾的烟霞，皱了皱鼻子，：“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姑娘这聚拢月华的本事真是叫人艳羡，在下最近修行正需此物，就是不知道能否让在下取用一些些。”

　　女子笑容恬静安然：“天地元气，能者居之。先生尽可取用，能取多少便取多少。”

　　方济笑了，笑得嘴角咧开：“哦？那可真是太感谢了。”说着自口袋里取出个紫金葫芦来。

　　紫金葫芦一出现，树上的少女便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气息，那是只有树木之灵能够察觉的，一种雷火煞气与青灵生气诡异共存的气息。少女温婉的面庞上闪过几丝难以察觉的煞气，眼神中流露出慎重色彩。

　　身后的陶婧却在看到葫芦后立马炸毛：”哇！你是畜生吗？你这葫芦饿了几千年了，你能给我留点吗你？我符都被你用光了！“

　　方济丝毫不理会两人，将葫芦祭在空中，一手却捏雷局。原本除了看上去华美之外并无特别之处，安静非常的葫芦一离开方济手中，立马像一个被关了几万年的囚犯突然被释放，而且刚走出牢门，就看见个□□的绝色美人在那里搔首弄姿。

　　葫芦□□发出可怖的吸力，整棵巨大柳树都在这吸力中侧向一边。站在树上的少女此时抓着柳树枝干满脑袋问号。

　　然而旁边的陶婧此时也赶紧伸手往空中祭出一道黄符来，符纸飞向紫金葫芦，绕着葫芦上下翻飞打转，“不行，给我喝点汤，我就蹭蹭。”

　　原本如月下婵桂般仙气盈盈的大柳树，在巨大的吸力下，那些蒸腾的月华飞速流失。慢慢的，原本淡蓝色的烟霞中开始有血色煞气夹杂其中，树上原本看上去十六八的温婉的少女恍惚间变成了一个四五岁年纪的小女孩儿，眼中也蒙上了浓郁的血气。

　　很快，柳树四周爆发一阵红光，四散而开。

　　方济和陶婧眼前的景色迅速变化，原本的山村柳树尽皆不见。只有一轮当空皓月，蒙着赤红光晕。

　　陶婧站在方济身后抱怨，“都怪你，你这也太畜牲了，都把人家逼急了。”

　　方济又皱了皱鼻子，不以为然：“这血腥气都快呛死我了，忍不了了。”

　　两个人正互相推诿，头上的月亮中却伸出一只无比庞大的黑色触手来，触手之上有无数蠕动的疙瘩，有些破裂开来，流出了乌黑恶臭的陈血，滴落下去。

　　陶婧看到这恶心的一幕却格外兴奋，“我去！桃花源记变克苏鲁神话，这画风变化有点快啊！”一边鬼叫一边伸手一招，原本在紫金葫芦旁边蹭月华的黄符凭空出现，化作一阵黄烟，而后凝成一个身披金甲，黄带飘飘的巨大神将。

　　陶婧看着面前神气威武，完全凝为实质的黄巾力士，高兴的哇哇叫，“吸了月华，我这黄巾力士终于不再是放投影了！”

　　金甲神将一个纵身法飞向触手。金甲神将和人比起来倒也确实算得上是巨大，但和月中出现的巨大触手相比，也就是上面一个疙瘩大小。神将一拳打在触手上，总是溅起一片黑血，溅在金甲上冒起黑烟。

　　“哇，都怪你，月华都给你吸光了，蹭那么点，只能凝聚这么大了。”陶婧满眼不满得盯着方济。

　　“嘿嘿，安全起见嘛。对付这种柳树枝，当然是我的雷法更有效。”方济一边看着天上像蚊子叮人一样，一叮一泡血的神将，一边伸出右手召回了自己的紫金葫芦。

　　左手上的雷局，从开始就憋到现在，“应该是个法阵，这树妖要是真有这么大也就不用跟咱们装纯了。能蒙蔽我们这样练气士的强大五识，又能放大自身力量，倒也算在法阵一道登堂入室了。只是灵气脉络杂乱，交接节点运用粗浅。”

　　“一看就是野路子。“方济说着将左手雷局向空中的葫芦推去。

　　“宝贝请转身！”一声大喝，左手之上一道雷霆轰在葫芦底下，而后立刻从葫芦口喷出一道遮天避月的蓝色雷霆，雷霆只出现了极短的一瞬。哪怕五识强大的练气士也只能看到眼前闪过蓝光。

　　天上的巨大触手，却在过了一会儿之后，从中间断开，前面半截轰隆落地。面前的景观很快闪烁不稳起来，不多时便像镜面一样彻底破碎。

　　眼前所见，仍是原来的小山村，大柳树。只是此时的大柳树表面布满了流着脓血的疙瘩，枝叶萎靡。晚风吹拂之下，枝叶碰撞也发不出声音。

　　原本少女所站的树枝已经被斩断，截面有墨色污血不断渗出，流到地面。地上真可称得上是“血流成河”了。一个扎着马尾，四五岁模样的小萝莉，倒在血水中，全身都被淹没。

　　方济看着眼前的景象面色有些悲悯。然而旁边的黑暗之中，慢慢走出一个人来，“我劝先生莫要插手柳树村的事，先生何必不听呢？”

　　贺铸面带无奈，步履清雅，向着大柳树走来。走到血泊中的小女孩儿身边蹲下，俯身将女孩儿抱在怀中，轻轻推了推。

　　“瞳瞳，醒醒，醒醒。“声音温柔得仿佛对待一块易碎的宝玉。

　　在他的温柔音调下，晚风似乎都不再清寒。吹动他书生发髻的飘带，飘飘洒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