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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祭 月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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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之下,满目腥臭的墨色污血中,这样一个翩翩的少年,怀中抱着眉目紧闭满身疮痍的小女孩儿。
身上开始蒸腾起浅蓝色的霞气,与之前大柳树所蒸腾的霞气一般无二。
少年所有的目光都放在怀中女孩儿身上,却用温和清然的声音对着方济二人说话:“先生来历非凡,又何必与我等山野愚民计较。“
方济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作严肃状,“没奈何,我夏人最恶人祀,清微派尤甚。数千年间,我派历代天师诛杀淫祀邪神不可计数,清微雷法更是专为此而创。我今见之,岂有不管之理。”
旁边的陶婧看着这家伙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就不爽:“你可拉倒吧,你就是贪图人家的太阴之气。看人家学识不厚,法力未积,就想捞一笔。”
方济一脸尴尬:“你怎地凭空污人清白!道家的事……什么捞不捞的,粗俗!道祖在上。”
“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说着说着一手执礼就闭眼念起清净经来。
对于方济恬不知耻的样子,陶婧早就习惯了。她将目光放到了前方的少年身上,少年显然既不认识道祖他老人家,也不知道清微派是什么。
可是此时少年却被方济口中念诵的清静经吸引了注意力,目光从怀中女孩儿身上移到了方济那边。
甚至随着方济的念诵,少年身上的霞气蒸腾似乎更强了些,蒸腾的霞气把怀中女孩儿包裹其中,肉眼可见的血煞之气被冲刷掉许多。
陶婧看着少年的状态似乎若有所思,也并未打断方济,只是从口袋里又掏出几张黄符静静等着方济念完。
方济却故意戛然而止,目光戏谑,看着前方少年。
少年在经文停止刹那清醒过来,原本平静的眼神被一种绝难置信的震惊取代。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大道经文,可以涤心净性,甚至冲刷血祭导致的如附骨之蛆般的血煞之气。少年很快反应过来,当即抱着女孩儿双膝跪地,“谢先生传法!”
然后将女孩儿放在身旁干净的草甸之上,以头触地,五体俱伏。“请先生救我小妹!贺铸来世今生,结草衔环,必报此恩!”
陶婧捅了捅方济,“你们清微不是最讨厌淫祀血祭的吗?干嘛要帮他?”
“你果然是个变态萝莉控!”
方济瞬间满脑袋问号,“你关注的点能不能不要这么奇怪!”
“这小女孩儿虽然周身血煞冲天,不过灵台尚明。想来血祭时间不久,况且真正血祭的本体终归是这大柳树,这孩子还是有救的。”方济解释道。
“看这血煞浓度,数百年间怕不是有上万人命了。”淘婧也面露悲悯。
“这孩子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家国兴亡,死不旋踵,宋人宿命罢了。”原本伏在地上的贺铸抬起头来,声音清冷而孤寂。
方济戏谑的嘴角咧得更大,“又是王子复国的戏码,你当自己是慕容复啊。”
陶婧并不接方济的梗,挥手将手中的黄符祭了出去。黄符轻轻悠悠,飘到了贺铸头顶,几张黄符围成环状,将少年和女孩儿围在其中,倏忽之间化作黄光消失不见。
贺铸感受到一股温和暖流沁入五脏,轻抚自己与瞳瞳经脉连接时为煞气冲毁损伤的脉络,顿时感受到了一种自己自懂事以来再没有过的轻松。少年目光中带了感激,看向陶婧。
“我这镇煞符只能压制煞气,不至于一下爆发,能够减轻痛苦,但治不了本。”小丫头终归心软,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
“镇煞除灵不是我上清所长,要根治,你还得求这位清微首徒。”陶婧大拇指往方济的方向戳了戳。
面对少年希冀的目光,方济却始终笑得意味深长,“不急不急,一番斗法,甚是疲倦。如今天色未明,可否且让我二人回去小憩一下。”
少年目光稍黯,但并不气馁,“村中客房尚在,先生尽可休憩。我这便命人准备早食,先生醒后可再来此处,我当扫塌以待。”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方济向来觉得熬夜可以,通宵不行。
不过眼睛一闭一睁,时间便穿越到了第二天傍晚,这是常理,至少方济和陶婧都这么觉得。
两个人蹲在房门外的小院泥地上刷牙,咕噜咕噜漱口。远处暮色降临,霞光洒在地上,闪闪亮亮的。
“你又憋什么坏水呢?”淘婧一边把牙刷放在口碑里搅动清洗,一边问起方济来。
方济正把自己的洗漱用品塞进葫芦里,“我觉得你对我有偏见,我看上去是那种满肚子坏水的人吗?”
陶婧撇撇嘴,“多数时候你确实不是什么坏人,但你要是坏起来,根本就不是人。”
方济笑得开怀:“小丫头还是你懂我。”
笑完咳了咳嗓子,作严肃状,“你对这村子的血祭怎么看?”
陶婧把杯子递给方济,“很奇怪,看那大柳树上的血煞之气,非止数年之功。恐怕数百年来,不知吞噬了多少人命。生魂血肉,祀育不绝,催生出的树妖必是疯狂、无智的邪神。可这小女孩儿又不像全无神智的样子。”
“奇怪?有什么奇怪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数百年间人命堆出个邪神躯体,再用人魂去夺舍罢了。”
“可惜这些野路子不懂夺舍躯体也要找其性相近的,这小女孩儿虽然灵性通透,神魂气完,确实可以做到易体而生,可惜灵性与柳妖不和,看起来不过是夺舍了大柳树一根枝条罢了。反过来却要承受自己区区人魂无法承受的滔天煞气。”方济十分不屑。
“这样的事,我们那个世界见于道经记载的同样不知凡几。各族所尊神明,有几个不是这么造出来的。这就是所谓的神话时代,亿亿万万底层平民的血肉,铸成英雄的史诗、神明的圣迹。”
“好在我们夏人早慧,先辈大贤,筚路蓝缕,问道求索,传承下来大道正途。不论儒门还是道家,都主修炼己身,灭绝淫祀。”
陶婧似乎有些震惊,“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还处在那样的神话时代?”
方济理所当然道:“要知道,自立更生,战天斗地的文化并不是每一个族群都会有的。看那个贺铸资质绝佳,身体可以勾动太阴之气,却只能用来辅助血祭之灵压制煞气。放在道门中这样的资质真是修太阴大道的绝佳天才,我们夏人里有过这样资质的,得是唐初时我清微敕封的太阴星君了。”
陶婧仿佛明白了方济的意思:“原来你是对那个少年感兴趣。你果然是个变态。”
方济大大的眼睛再一次充满了疑惑:“我觉得是你的心灵变态。”
陶婧充耳不闻:“你既然传他清静经,应该是想救他们,又为什么非要拖时间呢?”
“因为我很好奇,我想看看这些血祭的祭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态,我虽自幼受得先贤大道,少时也见过人情冷暖,却不曾见过这样的时代人们真实的生活状态。毕竟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方济似乎语带感慨,整理好衣衫准备出门。
“走吧,还有顿早饭在等着咱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