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歌》祁墨阳

3、山村 现代人是少

　　现代人是少有机会目睹暮色霞光下的原始森林那种宁静中暗蕴狂野的独特之美的。

　　只是喜读古籍者皆知，古代山林，尤其南方，多有瘴气。而在此灵韵充足的世界，万千树木吞吐灵气，形成的烟瘴，更是覆盖在万里树林之间，行人步入其中伸手不见五指。

　　陶婧跟着方济踏入烟瘴之中，“老方，我看三国里南蛮的瘴气都是有毒的哎……我们就这么走进来吗？”

　　方济笑笑：“没事，我们世界的瘴气是腐水烂肉所生，这里这些瘴气却是树木修炼呼吸所生，虽然是树木排出的有害之物，但毒性不强，只要不是经年累月吸入体内，并无妨害。”

　　陶婧缩缩鼻子，“这你也知道。”

　　“道藏之中有载。你们上清千年时间，没有官方相助，典籍遗失，实在正常。不过有意思的是咱家那里附近全无瘴气，而是多了只恶鬼。这些树木所排废气，虽然与生灵有害，却也有灵气夹杂，搞不好可以催生恶鬼。”方济仿佛略有所思，轻抚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

　　“那这瘴气也太危险了，又能迷人眼睛，又能催生恶鬼，岂不是先困死行人，再催为恶鬼。”陶婧不寒而栗。

　　“说得不错，但各种意义上来说，恐怕真正危险的，反倒是这树林里没有瘴气的地方，或者说，住在里面的人。”方济眼睛看着远方某处，随意得回答陶婧。

　　“这种地方难道还会有人住吗？”陶婧不可思议。

　　“问得好，你看那里。”方济指了指前方树林之中，一块平地之上，突兀出现的小小山村。

　　小小村落，在树林包围之中，却可以看到村中少有树木，也无瘴气，只有中央好像有一株巨木。看起来倒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之中一片世外桃源。方济朝陶婧伸了伸手，陶婧不太情愿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青蓝色的符纸，“省着点用啊，我现在没材料，这千里神视符存货不多，用一张少一张。”

　　两人将符纸贴在额头，便见符纸迅速燃起青色幽火，钻入人眼之中，两个人的眼睛也就粘上了青色光芒，再远望村中。

　　山林之中的村落，文明未兴，人道肇始。那是对于两个现代人来说无法想象的原始，唯一能表现村里人文明人身份的是他们的束发。虽然多数人衣着破烂，但是所有成年男子都用长棍将散发竖起，没有一人披头散发，只是长棍材质各有不同。

　　“老方老方，原始人唉！”

　　“……倒也算不上原始人。”方济无奈。

　　“那他们有吃的吗？我们快去搞点吃的屯起来先。”陶婧其实还是对家里的存粮比较在意。

　　“你有钱吗？”方济抚额，“本来说好一早出来探探的，哪知道一闭眼一睁眼就尼玛傍晚了！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啊！”

　　“要不咱们就说自己是游方道士，去化缘试试？”

　　“这方世界有没有道门都不知道呢，你化个鬼缘。”

　　“不管了，走吧，先进去和这些山民打打交道。”方济二人向着村子而去。

　　进入村内，可见到处是残败的民房，多数久未修缮。民房之间夹一条村道，直通村子中心。村中央最显眼的便是一株巨柳，枝条众多，垂叶纷纷，茂盛不凡。

　　其下村人来往，使得破败山村别有人气，并不显得荒凉。

　　不多时，一名村中少有的衣着长衫，头戴铁簪的老者带着几名靑壮少年迎了上来：“山野之地，偏鄙孤村，久无外客，今日不知有贵客光临，礼数未周，惭愧惭愧。”

　　方济做了个道稽回礼：“山外之人，迷失道路，欲向贵村问道，还乞诸位垂怜。”

　　老者看了看方济两人奇怪的衣着和礼仪动作，并未说什么：“山林遮目，常有行人迷失，先生既有女眷随同，此时天色渐暗，赶路实在不便。老朽家中尚有几间瓦房，虽然简陋，亦足以遮风。先生不妨且先住上一夜。”

　　说着指了指身后一名少年：“明日一早，再使犬子带先生出山便是。”

　　这少年也着长衫，粗眉方目，头上青布束发，颇有书卷气息。在这荒野孤村，与其他少年短打衣袖，原始粗野的装扮相比，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气质。少年对着方济行礼，眉目轻舒。

　　“在下贺铸，见过先生。”

　　方济赶紧回礼，回头看了看身后还在东张西望的陶婧，“如此，便要多谢老丈与这位小公子了。”

　　“无妨，远来是客，请两位随我来。”老者笑容温和，转身带着众人向村内走去。

　　行走在破旧民居夹出的小道上，天色渐昏，远景已慢慢不清。走了好一会儿，透过低矮的民房，村中心高高的大柳树却仍旧看得一清二楚。仿佛在这村子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这棵柳树。

　　眼前的老人步履不快，却稳健平和。

　　“贵村这棵柳树倒真是神异非常，恐怕年齿久远了吧。”方济跟在后面仿佛不经意，随口问道。

　　“先生慧眼，本村便是唤做柳树村。乃避周元武年间兵灾，逃入这山林之中，见此地无瘴气，便定居于此，想来距今约已有……”老者一边走路，一边思虑了一会儿“约有四百余年了吧。我们村中先辈建村之时，这柳树便已在此，自然是年齿久远了。”

　　不用多久，几人到了村长家中，贺铸带着方济与陶婧去往客房。客房就在村长家院落东北角，走过前院和一道篱笆竹墙，便可以见到一栋看上去和外面的民居相比，尚算体面的小房。

　　站在门口，看着方济和陶婧走进房内，贺铸嘴角轻笑，“我观先生非常人，只是柳树村诸事繁杂，先生还是莫要插手其间的好。夜间且息，明日我自带先生离去便是。”

　　方济打个道稽，“晓得了。”

　　贺铸前脚离去，陶婧赶紧凑了上来：“有好玩的了？你要干嘛？”

　　“我能干嘛？这位公子既然出言求助，我不过乐于助人罢了。”方济正气凛然。

　　“？？？人家什么时候求助了”陶婧满脸问号。

　　“他刚说我怎么样？”方济不屑。

　　“非常人？”陶婧小心猜测。

　　“他如何知道我非常人？”方济继续追问。

　　“你自打进村，眼睛盯着人家柳树就没挪过，还追着人村长问，傻子也能看出你有问题啊。”

　　“如果柳树没有问题，干嘛对我的行为大惊小怪？”方济得意道。

　　“那跟你说他求助有什么关系？”陶婧还是不解。

　　“你埋银三百两，会专门跳出来叫别人别理我家埋得银子吗？”方济用一种看弱智的眼光看陶婧。

　　“我观此人衣着气度，鹤立鸡群，不似蠢人，怎么可能傻乎乎不打自招。这分明是告诉我这村子有问题，向我求助。”方济叉腰，为自己的机智折服。

　　陶婧则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你是真能脑补。”

　　“嘿嘿，无事。一切等我夜里去探探那棵柳树就知道是也不是了。”方济仍旧自信。

　　“你这么在意这株柳树，是担心它成妖控制了这座村庄吗？”陶婧对他的兴致勃勃感到莫名其妙。

　　“这柳树少说四百载了，我们世界的树木四百多岁尚且能生出微弱灵感。此世四百载的古树，说没有灵就太假了。不过我倒并非担心树妖作祟。树木之灵，天性有庇护一方的习性，毕竟是天道之下的生产者。”方济捏捏下巴，想了想自家道藏中的记载。

　　“那你瞎操心什么？”陶婧更加不解。

　　方济微微叹气：“自古小说家言，常写妖物作祟乱世。然而道藏之中所记，天下所谓邪祟其实多是人祸。这村子情况，和道藏中所载有些故事太像，我实在忍不住想看看情况。”

　　陶婧无奈：“你高兴就好。反正我就等一手贺铸说他等下要送来的夜宵，你让我吃了东西先。”

　　方济直接疑惑：“明知这里有问题你还敢吃他们的东西？”

　　陶婧叉腰：“我今天一整天都还没吃东西呢。”

　　“您老刚醒没三个小时，上哪儿吃去？”方济继续疑惑。

　　方济看着小丫头的样子，无奈，“您老忍一忍，晚上吃多了长胖。”

　　小丫头觉得自己今天是真的惨，“早知道把我ns带过来了，还得在这儿陪你傻等。”

　　方济只能摸摸她的头。

　　窗外夜色愈浓，原始的村庄，夜晚除了星月之光，便只剩下完全的漆黑。山风吹过村中巨柳，搅动枝条叶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成了夜色下山村惟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