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拉面王子》鱼目寸光

18、金鱼拉面 都说是大人

　　“伊达政宗出生于东北地区显赫的伊达家。三岁时因天花失去右眼，虽然母亲偏爱弟弟，但他仍在十八岁顺利继承家业。后识时务归顺丰臣秀吉，关原之战又站队德川家康，最终获封仙台六十二万石，成为仙台藩初代藩主。“

　　”我们伟大的初代藩主，致力于建设领地，修城池、兴商业、推文化，仙台七夕祭就是在他治下发扬光大的。“

　　”至此仙台七夕祭于历年的八月举办，每一个仙台人都会去参加。“

　　”我是说。每。一。个。仙。台。人。“

　　同桌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时，小泉正沉浸在梦乡。

　　昨天补习班有一场大型模拟考，据说请了好几位参与过大学入学考试命题的教授来出卷子，整个暑假班的学生都严阵以待。小泉从早上六点踏出家门，一路考到下午五点，最后出考场的时候脑子都是木的。

　　考完之后大家聚在走廊里吐槽，说这卷子出得太偏太难，明摆着是用来打击信心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根本不是高中范围，物理的实验题绕了三个弯，涉及竞赛知识，连平时不可一世的地区第一都说自己大受打击。

　　小泉听着听着反而安心了一点，大家都觉得难，那应该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去到东京站的时候已经过九点了，她只赶上最后一班十点的新干线，到仙台都十二点了，回家洗漱完躺到床上，已经凌晨一点。

　　本想今天好好睡个懒觉。

　　结果早上七点就被同桌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电话那头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七夕祭"，"一年一次"，"不去会后悔一辈子"，小泉迷迷糊糊答应了，然后倒头又睡。

　　再醒来的时候，同桌已经坐在她床边了。

　　"你房间的密码锁真好猜，"同桌笑眯眯地说，"你生日嘛。"

　　小泉决定回头就换密码。

　　"我是说。每。一。个。仙。台。人。"

　　说白了就是笼络人心嘛，小泉眼睛还没打开，心里打了个大哈欠。

　　搞个盛大的祭典让老百姓有吃有喝有玩，促进金钱和物资流动，大家赚到钱开开心心，就觉得住在仙台真不错，藩主真英明。上位者惯用的手段。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浪漫细胞！"同桌用梳子敲了一下她的头，"人家伊达政宗好歹也是为民着想！"

　　"为民着想和巩固统治又不冲突。"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同桌扯开小泉的被子，"反正不管他什么目的，七夕祭流传到现在，已经是仙台的传统了。四百年诶，四百年！我们作为仙台人，有义务去传承！"

　　“是谁上个月还说仙台乡下地方没意思？”

　　"那是上个月的我，此刻的我是热爱家乡传统文化的好青年，"同桌理直气壮，"而且今晚有烟花大会，超级漂亮的那种，错过又要等一年！"

　　小泉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认命地换上同桌甩到头上的衣服。

　　同桌的精神状态过于亢奋，一边帮小泉整理头发一边哼着歌，脚还在地上打拍子。去年七夕祭她明明说人太多太挤太热，发誓再也不去了，今年怎么像打了鸡血一样。

　　"你知道一番町那家捞金鱼的摊位吗？"同桌的眼神清澈见底，目的一点儿也不掩饰。

　　小泉隐约有点印象。去年同桌蹲在那里捞了两个小时，花了三千日元，网子破了十几个，最后才捞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金鱼。

　　同桌发的ins小泉还记得，配文是"劳资终于赢了"，底下一堆人问她这条鱼到底花了多少钱，同桌回了个愤怒的叮/当/猫表情。

　　"今年他们搞了个新活动，限时三分钟，无限捕捞网，捞到多少都是你的，还有排行榜，破纪录有奖品。"

　　小泉有点无语：”所以你真实目的是去捞金鱼的。“

　　"是来破纪录的！"同桌握紧拳头，"去年的耻辱，今年一雪前耻！"

　　小泉看着她燃烧的斗志，觉得自己今天答应出门大概是个错误。可是同桌斗志昂扬，像只准备进攻的鸵鸟，如果小泉赶她出去，回到学校怕不是会被穿小鞋。

　　算了，就当是陪朋友出门散心吧。

　　"走了走了！十点之前要到一番町，排队晚了轮不到好位置！"

　　八月的仙台热得像蒸笼，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睁不开眼。还没走到一番町，小泉的后背就湿了一层汗。

　　远远就能看到商业街的入口挤满了人，到处都是浴衣和甚平，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摊位前排队的人群，小孩子跑来跑去，吆喝声和笑声混成一片。

　　人多得离谱，甚至是工作日。

　　小泉被同桌拽着挤进人群，差点被踩掉一只鞋。

　　"人也太多了吧。"

　　"这才哪到哪，晚上看烟花的时候更挤，"同桌踮起脚尖张望，"捞金鱼的摊位在前面……啊，那边！"

　　她指的是斜前方一个挂着金鱼旗的摊位，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摊位上方挂着横幅，写着"限时三分钟无限捕捞挑战赛"，旁边还有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目前的纪录保持者和数量：牛岛若利，23条。

　　现在都不到12点，那么快就有记录了？

　　"二十三条而已，我肯定能破！"同桌撸起袖子，"小泉，你帮我排队，我去——"

　　"你自己排。"

　　"可是队伍好长啊，排到我起码要半个小时……"

　　"那你就排半个小时。"

　　同桌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小泉无动于衷。

　　"好吧好吧，"同桌认命地走向队伍末尾，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自己先逛着，不要走太远，等我破完纪录就来找你！"

　　"嗯。"

　　"手机开着！有什么事发消息！"

　　"知道了。"

　　同桌加入到排队的人群里，小泉站在原地，四周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耳边是各种摊位的吆喝声，空气里飘着章鱼烧和烤玉米的香味。

　　小泉沿着商业街往前走，被人流推着缓缓移动。

　　仙台七夕祭不愧是东北最大的祭典，整条一番町都被彩色淹没了。巨大的彩幡从两侧店铺的屋檐垂下来，最长的能有三四米，纸做的彩球挂在顶端，下面拖着五颜六色的纸带，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把头顶的天空都遮住了。

　　风一吹，彩幡就轻轻摇晃，沙沙作响。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纸带上，透出一种朦胧的光泽。

　　每家店铺的彩幡都不一样，有的用金箔装饰，有的缀着折纸做的千纸鹤，有的挂满了小铃铛，走过的时候叮叮当当响。据说每年商家都会比赛谁家的彩幡最漂亮，优胜者能拿到市长的表彰。

　　四百年了。

　　小泉忽然有点理解同桌说的"每一个仙台人都会来"是什么意思了。

　　发个帖吧。

　　"仙台七夕祭，四百年的传统，伊达政宗留下的遗产。"

　　太正经了，不像她的风格。

　　删掉，重新打。

　　"被朋友拖来七夕祭，她去捞金鱼了，我负责拍照。"

　　发送。

　　被同桌拖出来的时候小泉还没吃饭，现在闻着满街的香味，倒也可以安慰自己没有白来。

　　小泉在一个毛豆麻糬摊位前停下来，掏出手机准备拍照。仙台名物，必须记录一下。

　　正调整角度的时候，余光瞥见旁边有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正踮着脚尖盯着摊位上的毛豆麻糬，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小男孩的手被一个高个子牵着。

　　小泉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深蓝色的浴衣，黑色的腰带，袖子挽起来一点，露出一截小臂。再往上，是一张熟悉的脸。

　　及川彻。

　　又是他。

　　及川正低着头跟小男孩说话，没注意到小泉。

　　"笨蛋舅舅，我要吃那个绿色的！"

　　"好好好，等一下，让舅舅先——"

　　话还没说完，猛挣脱了及川的手，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在人群里。

　　"喂！猛！"

　　及川慌了神，连忙追上去。

　　二十分钟前，及川还躺在沙发上吹空调打游戏，岁月静好。酷热炎炎，还是窝在家里最舒服。

　　忽然房门被敲响了。

　　姐姐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一个五岁的小恶魔，一手拎着一袋零食。

　　"小彻，帮姐姐带一下猛，我和你姐夫有点急事，晚上七点之前来接他。"

　　"等等，我今天——" 没有出门的打算。

　　"谢谢你啊弟弟，姐姐爱你。"

　　姐姐把猛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和姐夫跑，两人的速度快得生怕他反应过来。

　　"妈妈说了，今天要带我去七夕祭！"亲爱的侄子仰起头，"舅舅，我们去七夕祭！"

　　及川本来计划好了今天的安排：睡到自然醒，打两个小时游戏，下午看一场比赛录像，晚上练球，完美的休息日。

　　现在全泡汤了。

　　"舅舅，我要吃章鱼烧！"

　　"……好。"

　　"我要捞金鱼！"

　　"好。"

　　"我要看烟花！"

　　"好好好，都满足你。"

　　及川认命地换了浴衣，因为他侄子穿了浴衣，他要负责给侄子拍照片，美名其曰童年留念。

　　姐姐临走前警告他："穿好看点，不要到时候我看孩子照片的时候，发现旁边站着个奇形怪状的是你。"

　　所以他现在穿着深蓝色的浴衣，牵着一个同样穿浴衣的五岁小孩，走在人山人海的商业街上。

　　画面大概还挺和谐的。

　　如果忽略他钱包在滴血的话。

　　猛什么都要吃，什么都要试。章鱼烧要吃，棉花糖要吃，苹果糖要吃，烤玉米也要吃。问题是他每样只吃两口，说不好吃或者太烫或者太甜，然后全塞给及川。

　　及川现在左手举着只剩半口的苹果糖，右手拿着吃了一半的烤玉米，根本腾不出手来控制这个小恶魔。

　　就是这个空档，一不留神，给猛跑了。

　　及川在人流中左顾右盼，心想五岁的小孩怎么能这么难带。

　　自己五岁的时候，乖巧懂事，从不乱跑，大人说什么就听什么，是亲戚们公认的好看的孩子。

　　还是排球简单。

　　小泉觉得还是吃最简单，吃饱的肚子不会骗人。

　　毛豆麻糬两个，刨冰一碗，手机里多了十几张照片，够发三条帖子了。

　　小泉心满意足地往捞金鱼摊位走，想看看同桌战况如何。

　　"二十四条！破纪录了！！！"

　　同桌站在摊位前，双手高举，像赢得了奥运冠军一样。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蓝色浴衣的小男孩，正踮着脚尖往水池里看，看向胜利者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小泉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小男孩。

　　五岁左右，虎头虎脑的，穿着有点眼熟的深蓝色浴衣。

　　"这小孩是谁？"

　　"刚才跑过来的，"同桌把捞金鱼的袋子绑好，"我正捞到第二十条的时候，他突然冲过来趴在池子边上看，差点把我吓得手抖。"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大人在哪，他说走丢了，"同桌耸耸肩，"我让他在旁边等着，结果他就一直站在这里给我加油，还挺捧场的。"

　　小男孩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好厉害！捞了好多鱼！"

　　"那当然，"同桌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二十四条，破纪录了，奖品是一年份的金鱼饲料。"

　　"可是你没有金鱼。"小泉说。

　　"现在有了，二十四条。"

　　小泉看着袋子里挤成一团的金鱼，决定不问她打算怎么养。

　　她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猛！"

　　"猛，你家大人呢？"

　　小男孩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周围确实没有熟悉的身影，然后转过头来，理直气壮地说：

　　"大人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