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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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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搜索导航的时候,有人给我打电话来了。是我的姐姐。
“小北,你在哪里?”姐姐问我。
“我在北滩呢,马上准备开车回家了。”
“回家?你在云市找好住处了?”
“回爸妈家。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这么开车,是要跨过去半个南国,怎么不坐飞机?”
“跟朋友一起走,也可能就是说说,没准儿开到一半就原路返回了呢。”
“真羡慕你们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姐姐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
“是有什么事吗?”
“说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说又心里不舒服。”姐姐又叹了一口气,“我打算与你的姐夫离婚。”
“怎么回事呢?”我把原本已经放的很低的车载音乐关上,下意识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才发觉我已经把后视镜往上调了,所以盘弄起变速杆。男人就是这样,听事情的时候总喜欢手里东摸西摸些物件,这样让自己显得沉稳而放松。
“以前听别人说女人第六感这种东西,我总不信,只当做是哪里的神经过了敏,又恰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直到前些日子,我看到你姐夫进门时,我眼皮猛地一跳,心脏也莫名像被针尖戳了一下似的,然后无凭无据的,我就知道这是第六感出现了。”姐姐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于是我趁他睡觉,看了他的手机。”
“看到什么了?”
“所有聊天消息都翻看了,通话记录也看了,都没有什么问题。”
“兴许真的是神经过敏。”
“但愿是吧,我心里不大舒服,就翻起他的电话簿,在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那种被针戳到的感觉又出现了。那个名字的备注是客户刘女士。”
“有什么问题吗?”
“不管怎么看都是什么问题没有,可是我心里越发不安。”姐姐说到这里的时候,压低了嗓子,应该是强忍着哭声,“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烦请你在今天晚些时候,打个电话给这位刘女士,就说赵总想找她私会,但现在太太在家,说话不太方便,这类的话,你懂么?”
“想试试这位刘女士?”
“我本不应该试,装作什么都不懂其实最是平安,可是好奇心会害死猫,我明知道这样做不管有没有什么问题,我同他的婚姻都会出现裂缝,可我还不能阻止自己这样做。”
“明白了,放心吧,这事儿我帮你做。”
“我跟他说好,今天我做饭,他晚上七点应该就会回家,你在那之后打就好。”姐姐说完这句,便挂断了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短信发过来,上面是刘女士的名字与电话号码。
“喂,你在这里发什么愣呢?”寒秋问。
“没什么。”我回过头,强颜欢笑道,“睡醒了?”
“没睡。”
“哦。”
“我说,你不会真打这个电话吧?”
“什么?”
“我都听见了。”
“可你刚才不是在听音乐?”
“你接电话的时候就下意识关了。”
“什么叫下意识关了。”
寒秋坐了起来,我从后视镜里正好看见她的嘴巴,她的牙齿咬了一下唇:“我父母每次在餐桌上接电话,我都要把音乐关了,时间长了,就下意识了。”
“那为什么要问我是不是真要打?”
她又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好像是啃下了一小片嘴皮:“因为这个办法很蹩脚,除了会让那个刘女士警惕,没有别的作用。”
“那应该怎么办?”我其实也觉得这个法子不太行得通,可惜对于这种事,我并没有什么行事的经验,也就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
“你把那个女的的电话号码给我。”她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然后指指我手机上的那串号码。
我给了她,她扫了一眼,闷头盘起手机来,过了一会儿,抬头说:“暂时不走了?”
“把这件事处理完走。”
“成,那你先睡一觉,这里暂时没有你什么事。”
“好。”
寒秋把我喊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
“你知道你姐姐家的住址?”
“知道。”
“写下来,另外拿你的手机给你姐打电话。”
“为什么?”
“因为我一会儿要给你姐夫打电话。如果真的有情况,你姐夫一般不会在你姐面前随意接陌生号码,除非你姐姐被支开。”
“我跟我姐说什么?”
“说让她装作在跟你聊家事的样子,其他的,注意听就好。”
“明白了。”
我把姐姐家的地址写到一张纸上,然后按照寒秋的指示,带上耳机,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我把意思表达明确后,姐姐就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
“小北啊。”“有什么事吗?”“哦,你要回家了啊。”“回家的话,记得多穿些啊,暖河镇的气温可不比云市......”
我朝寒秋比划了一个OK,她清了清嗓子,拨通了姐夫的电话。
“喂?”
“喂?”
从两个声位听到两次姐夫的声音,这个时候我居然莫名地有些想笑。
“门头卫街锦绣小区三单元704室。”寒秋这时候的声音与她以往的时候大相径庭,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话语里有一种急不可耐和毋庸置疑的胁迫感,“20万打到我账上,否则,照片和视频我就寄放到北戴河小区03栋的门口。”
北戴河小区03栋是姐姐家住的别墅地址,那么想来前面那个地址该是那个刘女士的。
姐姐这时候是能听到寒秋说的这些话的,寒秋的电话是扩音的,所以她也能听到姐夫的声音,只是她还要自顾自地继续讲话。
寒秋电话那头,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应了。我以为姐夫认定这是诈骗电话了。
这个时候,我听到电话那头有椅子声响起,然后是姐夫的声音。
“我这里有个事,去阳台谈一下。”
“我这里有个事,去阳台谈一下。”
又是两遍。
“去吧,我正好跟小北聊一会儿。”我姐姐说。
“账户发我,我先打三万,看到影像原件,再补剩下的。”
“先打八万,不然免谈。”
“好。”
寒秋把电话挂了,她看着我,耸了耸肩。
姐姐叹了一口气,也把电话挂了。
“你是怎么三两句就把这件事给敲出来的?”
“我爸妈他们小三就是我给盘出来的,长期的斗争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厉害厉害。”
“惭愧惭愧。”
我拆开一包火腿肠吃。
“不去安慰你姐姐,怎么倒有心情在这里吃?”
“她接下来怎么做是她的事,我不必因此把自己饿坏了。”
“好一副铁石心肠。”
“这种事见多了,长期的经验锻炼出来的心境。”
“了得了得。”
“一般一般。”我摆摆手,“你要不要来一根?”
“嗯,凭空赚了8万块钱,倒是开心。”她又从后视镜里面消失,然后出现,“等会儿把你银行卡号发给他,叫他打钱过来。”
“真要讹他钱?”
“哪里是讹,人家私家侦探还要劳务费和封口费呢,怎么到你这边成了义务劳动?”
我想了一想,把我的银行卡号报过去,5分钟之后,原本只有小数点后面几个数字自娱自乐的银行卡账户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源泉。
“嘿哟,一下子成了有钱人了。”寒秋笑嘻嘻地说。
“起码接下来几个月不用愁了。”我舒展了一下身子,“那我们就出发。”
“去哪儿?”
“暖河镇。”
“哦,走吧。”
夜里开车其实是一件顶有意思的事,黑色让我和现实的世界几乎完全断绝开,只留下一小片两边生着杂草的柏油路和零星那么几盏路灯。车载音响放着来自上个世纪的爵士乐,慵懒的气氛一下子播散开来,连车灯都眯起了眼睛。老大哥此时变成满身零件叮咚作响却还四平八稳地就这么开着的样子,它变成了一辆蒸汽车、一辆齿轮车,然后越来越意象化,成了由几根铁丝串联起来的玩具车。
“这都是什么年头的歌!”寒秋皱着眉,嘟哝起来。
“上世纪五十年代坏小子乐队的歌。”说话的时候我似乎能看到穹顶形状的音乐会场一片纸醉金迷,黄色带着黑斑点的大理石柱、悬挂着的镂空镀金水晶灯、纯金打造的老式话筒,来往的人们手里拿着点缀了锡箔纸的香槟,鸡尾酒里火红色的樱桃像是要渗出血来,它勾引着人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和罪恶。
“我看你也大不了我几岁,怎么听的东西都这样的暮气沉沉?”
“这虽然是上了年头的东西,但是坏小子们写它的时候,同样是活力十足的年纪,怎么就暮气沉沉了?”
“都是些过时的玩意儿,不被这个时代接受,自然是暮气沉沉。就好比以前的小孩儿有几颗弹珠,便可以快乐地度过一整个童年,现在的小孩儿成天去游乐场、快餐店和电玩城,却玩一会儿便厌烦了,倘若给他几颗弹珠子儿,莫说是整个童年了,便是一天、一小时,都难耐得住。”
“我可不这么觉得。你仔细想想,人从生下来到死亡,吃饭、睡觉、聚会、学习、□□、旅游、思考,有几件事是与众不同的?”
“如果仅在这几件事里,那么大抵每个人都会做,可是我们说却在这些之外。”
“还拿游戏来说,两个人以上的游戏便是聚会,一个人自己玩起来,电子游戏也好,一个人搭积木也罢,都算是思考。音乐这东西也是这个意思,听的时候是学习,写的时候是思考,演出是聚会,那些稀里糊涂的听众听完后,睡觉的睡觉、□□的□□,哪怕时代千变万化,便是千百年后,只要‘人’的定义不变,那他大抵还是逃不过这七件事情的束缚。”
“可是终究听这东西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因为节奏不一样了。”我叹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
“以前人的一天,只消专注于一件事。他若是写一封信,酝酿情绪、找准措辞、书写工整、贴票封口、投进信箱,忙碌一整天。便是这些都做完,回家还坐在床上,思考寒冷的夜里,邮递员把这样一封满含情感的信放进鼓鼓囊囊的邮件包里,这封信经过无数双手的传递,热腾腾地送到他心爱的姑娘面前,他甚至将那姑娘念信时的红唇一并想象出来。现在人的一天,倘若不算浑浑噩噩地去上班,剩下16个小时。这16个小时里,看电视剧、参加聚会、看电影,完毕后还要去KTV和酒吧里泡着,故作深沉地坐上一会儿,看有没有对自己感兴趣的姑娘搭话,如果没有,再扫视一眼店内,发现亦没有自己感兴趣的姑娘,便悻悻回家。坐在床上,再看电视剧,然后此时电话响起,有朋友一起约着吃一顿宵夜,又从床上起身,喝得稀里糊涂之后,回家倒头便睡,直至第二天再起来上班去。有事一条短信过去,不多久便有一条回来。原本想念甚久的人,聊的次数多了,便不觉得可贵。”
“这跟节奏有什么关系?”
“以前的音乐,是安置在那个年代里的节奏器,现在的音乐,是安置在现代的节奏器。”
“意思我能懂,只是觉得我们都在聊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完全的不合逻辑。”
“乱七八糟。”寒秋啧了一声。
“不合逻辑。”我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恰好换了一首歌,从上世纪50年代直接跨到了现在的10年代。
寒秋吸了一口气:“如获重生。”
“如梦初醒。”我说。
寒秋没多久便躺下睡了。我又一气开了三、四个小时,突然想到小野,不知道她是不是找到了她真正的爱情,我突然惆怅起来,原本平静的夜变得波涛汹涌,一股股暗潮挤压着我的心脏,让我透不过气来。我打开车窗,喘了几口气,又想起寒秋还坐在后面,便把车窗关上,窗户完全合上的瞬间,车里的空气短暂地凝固起来,给我造成了整个世界都停下来的感觉。这个世界曾悄悄停下来过一秒,我是唯一一个发现的人,但我不会同别人说这个秘密,来引起他们对我的兴趣,就像我不会把小野的事情告诉给别人,借此博得他们对我的同情一样,我是个守得住秘密的人,哪怕这是个天大的秘密。
我在路边泊车,锁好车门,亮起信号灯,闭上了眼。
醒来时,寒秋坐在我面前,准确的说,是坐在车的引擎盖上,在做瑜伽。
我悄悄把车启动,摁住喇叭。
“滴————”
寒秋吓了一跳,一脚蹬在车窗上,然后副驾驶位置前面的窗子就这样被踩穿了,外面的风透进车里,我打了一个寒战。
“你这是什么窗?”寒秋嫌弃道。
“你这是什么脚?”我有些畏惧地看向她。
“这窗玻璃不应该是好几层的,砖头砸都砸不坏的那种?”
““二手的,玻璃估计换过。”
“要我赔吗?”
“有保险,问题不大。”
“那你得赔我,我脚受伤了。”她指了指她的脚。
我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她的脚上划了一道口子,有血流出来。我打开车门,从后备箱拿出医药包,给她清理伤口,其实伤口并不深,只是刚才同她讲了一会儿话,血流出来,远看着像是血肉模糊。
“你轻点。”寒秋滋着牙,“疼呢。”
我“哦”了一声,继续给她消毒。清理伤口的时候可不能心软,万一有什么玻璃碎渣没被发现,还留在伤口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清理完毕,拿纱布裹上。
“我要不要去医院,打个针什么的?”
我重又看了一眼她伤口的位置,这种伤,我打篮球的时候摔倒都比这严重:“不用了,这两天受伤的脚少走路,问题不大。”
“那你把我抱进车里。”寒秋伸出双手。
“不能自己走么?又不是两条腿都伤了,我扶着你些,你自己走。”
“不行,是你先吓的我,你要对我负责。”她皱起眉。
我把她抱起来,她就不皱眉了,笑嘻嘻的样子。寒秋很轻,至少对我来说,抱起她并不费很多力气。
把寒秋放到后座,我打了保险的电话。寒秋似乎并不介意我吓她的事,反而以十分感兴趣的模样,等着保险公司的人过来。
我把玻璃渣清理好,又过了几个小时,一个胖乎乎的、头戴**公司员工帽的大叔就出现了。
“嘿呀,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喘着气。
“挡风玻璃坏了。”
“嘿呀,是被前面的车上扔下来的东西砸坏的?可还记得住那辆车的车牌号?”
“没有,被我朋友踩坏的。”
大叔看了一眼车后座,寒秋把车窗摇下来,咧着嘴朝着大叔招了招手。
“嘿呀,那你们这算是人为出的问题,我可以帮助你要求这位女士赔付。”
“这个不能保的么?”
大叔把帽子拿下来,头顶上的头发贴着头皮蜷缩着,上面有水晶晶的汗:“嘿呀,这不归保险里面管呀,这真保不了。”
“大叔,你怎么说起话来总是嘿呀嘿呀的?”寒秋笑着问道。
“嘿呀,以前呐,我不好意思跟人打交道,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常常半天不说一句话。然后呢,我就强迫自己先说句嘿呀,这样别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这里,不知道说什么也得说点儿什么,时间一长,这就改不了了。”大叔脸上通红,汗水却不见消,“嘿呀,都是为了生活呀。”
“大叔,喝点儿水。”寒秋扔了一瓶矿泉水给大叔。
“嘿呀,谢谢你啊小姑娘。”大叔喝了一口,问我,“先生,这车您打算怎么办?”
“真不在保险里面?”
“嘿呀,真的不在呀。”
“那修一次得多少钱呐?”
“嘿呀,没个几千块是修不了了。”
“哦,那就这样吧,不修了。反正天也不冷,有个口子,倒也凉快。”
“嘿呀,好嘞先生,那您等会儿签个字,我就回去交工了。”那大叔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从公文包里找出一张表来,“签在这儿就行,先生。”
大叔在我签完字后便离开了,寒秋问我:“不修了?”
“维修费太高,不划算。”
“你可是刚拿了八万块,还不够?”
“不是不够,没必要修,我估摸着这车再开一段时间也就到报销的时候了,这个时候换玻璃,没必要。”
“昨天我上你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啊,我怎么觉得你这个人看着老实,实际上心眼儿顶坏呢?”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
寒秋“切”了一声,从后座钻到副驾驶座上:“从这里看过去,果然清楚好多。”
我把一瓶水倒进电水壶里,又把插头连上车里的插座,然后把方便面桶撕开,挤了两根火腿肠放进去。待水烧开,倒水泡面。
“好香。”
“是很香。”
“分我些尝尝?”
此时我觉得我像极了小学时手里有一包辣条的时候,但凡有一个同学从我位子旁边走过,都会说:“好香。”此时,我一面躲着老师,一面得意洋洋地从抽屉里抽出一根辣条,悠哉游哉吃起来。
“分我些尝尝?”那同学定是馋极了才这样对我说。
“自己买去!”倘若我与他本不十分熟,自然万万舍不得。
“喂,想什么呢?分我些尝尝?”寒秋又说。
“自己买去!”我下意识答道。
“李小北你怎么这么小气!”那同学说。
“李小北你什么毛病,这他妈就是我买的!”寒秋抽了我一脑袋。
我回过神,把泡好的面桶递给了寒秋,寒秋白了我一眼,接了过去。
太阳正盛,其实这个时候吃泡面并不显得格外温暖,因此也就失去了不少乐趣,但是寒秋还是赞不绝口。
“我说,以前没吃过泡面?”
“吃过,5毛钱一包的干脆面,100块钱一包的芝士面,都吃过。”
“那你吃得这么香。”
“你吃的时候不香?”
“我泡一桶尝尝。”
“诶,慢着。”寒秋一本正经地拦住我,“自己买去!”
吃完午饭,我们两个躺在车里晒太阳,寒秋还戴起了墨镜,涂了防晒霜。
我喝了一口汽水:“等到下一个城区,要给你买几身厚衣服,暖河镇不比这里,这几天气温并不很高。”
“悉听尊便。”寒秋正了正眼镜,歪头便睡。
我启动了车,一边喝汽水,一边开车。
距离最近的城市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打算一鼓作气。
开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我被路边的警察拦住。
“小姐,你醒醒。”警察透过车窗对寒秋说。
“她睡着了。”我说。
“是不是睡着了,得问她。”
寒秋一动不动。
“醒醒。”我摇了摇她。
寒秋还是没动。
“同志,请你走出车子,双手放在头上,快!”警察严肃地看向我。
“醒醒。”我又摇了摇她。
“请你赶紧出来,不然我有权认定你是压持人质,暴力抗警!”
我摊了摊手,打开车门,警察已经把他的警棍拿出来,指着我:“双手放在头上!”
我背过身去,脸压在车窗上,感觉到手上被铐子拷了起来。就在这时,我透过车窗,看见寒秋的墨镜滑了下来,她正瞪着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
“警官,她醒了。”
“蹲下!”警察凑到窗边,我看见寒秋果断地闭上了眼睛。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作声,蹲在地上。
“身份证?”警察问我。
我头朝着身子歪了歪:“在夹克袋子里。”
警察往夹克内袋掏了掏,我痒得想发笑,但是忍住了。
“挡风玻璃是怎么回事?”警察仔细看完我的身份证问我,这时他已经通过对讲机跟好几个人交流了,我相信他们一会儿就会来。
“被踩坏的。”我老实回答。
“谁踩坏的?”他指了指手机上刚拍取的照片,“玻璃上的血迹是谁的?”
“寒秋。”
“谁是寒秋?”
“车里的姑娘。”
“你们认识?”
“认识。”
“你骗谁呢?谁会取这么奇怪的名字。”警察白了我一眼。
“是啊,我也觉得取这名字的人脑子有些不正常。”
“临时编的?”
“临时编也不编这么一个古怪透顶的名字。”
“姓李的,你说谁呢!”车里传来寒秋的骂声。
“小姐,你醒了。”警察起身道,“放心,你现在安全了,但是等会儿还请你跟我们去警局做一趟笔录。”
“警察同志,我向来是再安全不过了,这趟笔录还是免了吧。”
“他没有挟持你?你现在可以放心说,我在窗户上找到了你的血迹,现在人证物证都是齐备的,你想要告他,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样啊...”寒秋眼珠一转,我知道她又在打坏主意了。
“要我说,你就趁早回家,省的你爸妈担心。”我说。
“诶,可别。警察同志,我们两个真的是认识的,他叫李小北,我叫寒秋,这是我的身份证。”
警察将信将疑地接过她的身份证,这个时候,他的几个同事也赶来了,警察讲这件事同他的同事都讲了,几个同事也是反复向寒秋确认她的安全状况。
“我自己蹬的窗户,我早上在引擎盖上做瑜伽,一不小心给踩坏的。”
听到在引擎盖上做瑜伽,警察的脸都绿了:“同志,你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危险,以后可不能有了。”
“啊,知道了,谢谢提醒了。”寒秋鞠了一躬,“没事的话,可以把他放了吧?”
“对不起了同志,这次是我把你给冤枉了。”警察过来给我解铐子。
“能理解,万一我真是抢劫犯,那才是大的疏漏。”
“看您的样子,我确实以为是。”警察诚恳地说。
寒秋哈哈大笑。
坐回车里,我把化妆镜掰下来,对寒秋说:“我长得像抢劫犯吗?”
“如出一辙。”
“应该是好几天没刮胡子,头也没有洗的缘故。”
“抢劫犯的气质是天生的。”
“就像你的名字。”我反击道。
寒秋果然脸色一变:“有你什么事!老娘我乐意!”
“你的名字是我叫的,怎么就没有我的事?”
“那我不许你叫我的名字!”
“寒秋。”
“闭嘴!”
“寒秋。”
“闭嘴!”
“寒秋。”
“你再说一遍试试!”
“又不是什么好名字,不说就不说。”
“你给我说!”
“说什么?”
“说寒秋是个好名字!”
“寒秋...”
“闭嘴!”
爱因斯坦在阐述相对论的时候说,一个青年,无聊独处的时候会觉得时间无比漫长,而跟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呆着的时候,则觉得时间快得不够用。前半句我不确定,后半句这次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感觉方才过了没多久,车已经开到白水城了。
白水城是一座港口城市,这里的海味是出了名的好吃。
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眼下最重要的,自然是找一家旅店踏踏实实睡上一觉。考虑到车子的窗户破了一个洞,找的旅店也一定要有一个专门的停车场,因此,旅店的档次需要很高。所幸寒秋答应过,整趟旅途的开销由她全包,费用方面,自然不是我考虑的。
“我听人家说,这家旅馆相当不错,早餐还丰盛,要不要去这里。”我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说。
“这里也太差了吧,我要是睡在这床上,第二天起来一定是腰酸背痛。”寒秋摇摇头,“还是去这里。”
承蒙寒秋好意,我们入住了当地最好的酒店,服务生热情地为我们开门,接过我手中的钥匙去停车,只是看到我车子窗户上的洞时,我看到他的眼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我们两个都没有什么行李,寒秋出来的时候,单脚跳着,一只手拿着一瓶雪碧,一只手拿着火腿肠。
“两间海底套房。”寒秋指着酒店的显示屏说。
“不好意思,女士,海底套房只剩下一间了。”
寒秋看了看我,没说话。
“普通房型就行。”我说。
“那一间海底套房,一间单人间。刷卡。”
支付之后,服务员热情地在前面带路。
“你不是不用你爸妈的卡了吗?”我把她一条手臂架在肩上,扶着她走路。
“这个是我自己的零花钱存的。”
“哦。”我咂咂嘴,有钱人家的孩子,指甲缝里都是金子。
海底套房像是水族馆里的环形透明甬道,拉开帘子,就可以看到外面正在游动的海洋生物。
“怎么样?”寒秋问我。
“壮观壮观。”我赞叹。
“喜欢海?”
“海里出生,海边成长。”
“晚上可以到我房间来玩。”寒秋把手里的火腿肠吃掉,喝了一大口雪碧,然后打了一个嗝。
“晚上再说。”
接着,服务员领我到了我的房间,我谢过她,便进房关门。
寒秋住在负五层,我在五十一层,我打开房间的窗,就看到下面只有小半截拇指长短的车在川流着,人们像黑点一样夹杂其中。
房间里有免费的酒水饮料和小吃,我想着晚上还要出去大吃一顿,因此只开了一瓶红酒喝。此时,房里的电话响了。
“滴滴滴,洞妖洞妖,我是洞拐。”是寒秋的声音。
我把电话挂了。
电话又响了。
“滴滴滴,土豆土豆,我是地瓜。”
我又把电话挂了。
电话再一次响了。
“李小北,你什么意思啊?”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你也不能挂我电话呀。”
“因为你前两次暗号错了。”
“那暗号应该是什么?”她问我。
“李小北,你什么意思啊。”我答道。
她笑起来:“我说,晚上可别忘了过来玩。”
“晚上不一定,我要出去吃东西。”
“吃东西?吃什么东西?”
“白水城的海鲜相当有名,当然是去吃海鲜。”
“诶哟喂,不带我。怎么着,是想吃独食?”
“以为你想在房间里多呆一会儿,确实景色不错。”
“那不成,饭还是要吃的,什么时候走?”
“饿了就走。”
“走时打我电话。”
“好。”
我挂断电话,把热水放出来,然后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出来时把胡子刮了,然后蹲在马桶上翻看酒店的介绍手册。
上完厕所,把头发吹干,又躺在床上把电视打开。
迷迷糊糊看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睡着。
电话响了。
我睁开眼时看到外面已经有些暗下去。
“这么长时间不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已经偷偷走了呢!”
“已经偷偷回来了。”我好笑道。
“好哇你,果然背着我偷偷吃独食!”我甚至能想象电话那边寒秋咬牙切齿的模样。
“刚刚洗了个澡,太过舒服,躺在床上睡着了。”
“果然,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那我还是自己吃独食叭,母猪上树,我也不相信这事会发生。”
“你敢!我告诉你,我就在电梯门口堵着,只要我看见你从电梯里出来,就得把我带上!”说完,寒秋便把电话给挂了。
我换了衣服,乘电梯下楼,开门时果然看见寒秋恶狠狠地等在门口。
“怎么样,让我给抓住了吧!”寒秋半是凶神恶煞,半是得意洋洋地对我说。
“就没想躲你。”
“躲你也逃不掉。”
“寒秋。”
“嗯?”
“看不出来,你挺粘人的。”
“呸,就你,人不人我不知道,做事是真的狗。”
我之前就看见她是坐着的,但是现在才注意到她是坐在轮椅上。
“酒店里的轮椅?”我问她。
“买的,脚受了伤,看情况有一阵子不能下地走路了。”
我瞄了一眼她拿纱布裹得满满当当的脚,心中暗自好笑。
“去哪里吃?”我主动为她推起轮椅。
“你问我?那就出门左拐过两个路口的第三家店。”
我推她出了门,外面便是海滩,有海鸥冲着我迎面飞来,然后落在街角的水泥桩子上,上面有游客散落的一些食物。我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一个小男孩拿起弹弓,射寒秋的脚,缠在她脚上的纱布就留下一个黑色的泥点。寒秋为此不惜走下轮椅,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走到小男孩跟前,一本正经地没收了他的弹弓,然后坐回轮椅上,趁小男孩没反应过来,朝我大喊一声:“还愣着做什么!跑啊!”
我就推着轮椅,一气跑了不少路程,直到发觉已经走过“第三家店”,估摸着小男孩并没有追上来,又小心翼翼地折返。“第三家店”是整条美食街上唯一一家摩托汽修和汽艇租赁店,我看了看寒秋,朝她竖起大拇指。寒秋不肯罢休,让我驱车进汽修店。
“老板,这里有吃的么?”寒秋四处打量着。
老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寒秋一眼:“小艇半小时100块,帆船120块,押金500。”
寒秋看见老板的桌上放了几桶泡面,桌边的桶里有几条海鱼和一些牡蛎:“老板,这些卖么?”
“不买,这是我的晚饭。”老板摇头。
“一个人吃得下这许多?”
“一个人生活惯了,吃不下,明天吃,但就是不卖。”老板把一个小的煤炉灶点燃,往里面倒了小半桶纯净水,“你们要是想买吃的,旁边随便挑一家店便是。”
“老板,我们租你一艘大些的船,邀请你同我们一起上船玩,可好?”寒秋问。
“这是什么古怪的邀请?我都说了,一个人惯了,不愿意同别人聊这许多。”老板把一些小鱼小虾全都下进锅里,然后把锅盖盖上。但是我看得出来,他的动作犹豫了。
“不瞒你说,我同我身后的朋友打赌,必要在这条街正数第三家店里吃上一顿晚饭。既然食物你不卖,那只能作为朋友,出于此名义,赠我一些。”
“我们还不是朋友。”
“因此才想邀请你上船。”寒秋笑起来,几分真诚,几分狡黠。
老板居然同意了,但让我们到店门外等一等。
我再把寒秋推出门外的时候,漫天的晚霞绚烂在整片海域上空,旁边的店家招牌上闪起了霓虹。
店主没多久便出来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把长头发扎了起来,我这才看清他的脸,消瘦、有碎碎的胡渣,海边特有的黝黑色皮肤。我估摸着他少说也有三十多岁。
他拎出来一个白皮桶,然后把卷帘门拉下来,把店门锁上。
他领我们走到海边一个船舶群里,从里面挑了一艘相当精致而好看的船。栏杆是刷成蓝白相间的样子,桅杆也是,座位是在大的圆拱形玻璃球里的,防风防雨却十分敞亮。这艘船虽然精致,但是装下四五个人,绰绰有余。
店长把束船的绳索解开,我们坐进去,把玻璃球上的窗户打开,船一开动,我们就沉醉在酒红色的海风里。
店长专注地开着船,不说话。寒秋一直看着海上的风景,也一言不发。只有我,此时觉得满心的兴奋感无处抒发,想找人把这种喜乐至极的感受诉说出来。
“你也是海边人吧?”店长很是享受此时此刻的模样。
“看得出来?”我问。
“不是在海边待过有些年头的人,什么防护也不涂,还是受不住海风一顿吹的。”店长指了指寒秋。
透着已经逐渐落幕的夕阳,我隐约觉得寒秋此时脸上泛着红晕,不是夕阳镀上的,是从内心生长出来的那种。
“我怎么了?”寒秋此时说话透露出微醉的意味。
“没怎么,好得很。”我答。
太阳终于决定放弃溺水前的挣扎,利落地沉下去,店长此时就全心全意看着太阳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然后在天地一片漆黑的时候,打开了船上的灯。我们成了在一潭深水中夺人眼球的极光。
我看清船上的喷漆“CIM”。
“什么是CIM?”寒秋问。
“船的名字。”店长答。
“CIM号?”
“对。”
“好古怪的名字。”
“哦。”店长闷头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发问,“哪里古怪?”
“CIM是信息模型的意思。”
“不是。”店长摇头。
“有寓意?”
“Captain Is Me(船长是我)。”
“高。”寒秋竖起大拇指。
船又往前开了一会儿,寒秋打了个呵欠:“兴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了。”
我仔细想了想:“兴许是开灯的时候。”
“嗯,像是。老C,把船上的灯关了好么?”
captain是店长,店长就成了老C,寒秋的脑回路还是相当清奇的。以至于后来,老C离开了那片海滩,寒秋还是改不过来称呼,老C就一直成了老C,当然,那是后话。
“好。”老C居然显得相当高兴的样子。
“老C,这是你第一次笑。”
“确实。因为我本不喜欢灯的,但是晚上行舟,许多游客要求有些灯才热闹,不然便不肯上船,这才挂起了这许多灯。”
“晚上在海上亮灯其实很危险。”我说。
“尤其是在远海,就这么一处灯亮,会招致许多奇怪的海洋生物。”老C深以为然。
“所以说,这是找到知己了么?”寒秋笑了起来。
我听着这话,不知如何作答,看了看老C,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老C似乎没察觉什么,把那个白皮桶拿到跟前,便把船灯熄灭。
偌大的天地再一次清晰地呈现在我的面前,满天繁星,远处霓虹,忽明忽灭。就连同我的听觉也似乎在瞬间恢复,海潮声柔软地涌动着。
老C把不知是什么食物递交到我手上,我捏一捏,估摸是一只八爪鱼,问他:“有酒么?”
“带了,清酒。”他递给我一瓶,“对着嘴喝。”
嚼一口八爪鱼,喝一口酒,口腔里韧劲与一股淡淡的辛辣味碰撞起来,然后化作一团火朝着喉部落下,实在过瘾得很。可是我眼睛有些发酸,我想起燃了,我远望一片雾状的灯火,我不知道哪一团是属于燃的。
“醉了?”老C的声音从渺远到近在耳畔,我才回过神。
“哪儿能。”我答。
“我说也是,海边长出来的人,多少都有些酒量。”老C嚼起东西来我听不见声音,但是喝起酒来,是咕嘟咕嘟的。
“你是在这里长大的?”我问。
“三十二年十一个月零八天。”老C在月光下伸出的手指,黑不溜秋,不停地挥舞,“一天都没离开过。”
“父母呢?”
“我出生起就没见过爸爸,据说我爸在我八个月大的时候,有一天喝了好多酒,跟邻居打赌,说是能划一条船一直到海洋那头去,邻居不信,也跟着他一起下海。”
“从此两人都杳无音讯?”
“哪儿能,邻居二十天不到就回来了,嘴里一直念叨,说我爸是个疯子,带的干粮都吃完了,就打海里的鱼生吃,总之是拼命往前划,劝都劝不住。”
“划了这么多天,酒也该醒了。”
“哪里是喝酒喝的,他是一心想到海对面,着了魇。”
“那你说他划到海的那一边没有?”
“悬。我后来做过资料,这片海到对岸的直线距离几千公里,他就是一路顺风顺水,得少说两个月。”
“这边的对岸,是宁国边境吧?当时不知道?”
“三十多年前,整个城镇的人都认为这个世界是有神仙的,他们只当海的那边有埋着不老仙丹的金花树,有让人眼花缭乱的神仙本领。”
“倒是浪漫。”我啧了一句,“那你母亲呢?”
“更浪漫。”他苦笑起来,“我十三岁的时候,我娘突然半夜把我摇醒,说是她听到我爹在海的那边召唤她,她本想带我一同渡海,但是又担心我福缘尚浅,只得先行一步,待我将来长大成人,福根深种,他们夫妻二人在那头等我共享极乐世界。”
“你十三岁那年,南国不是已经与宁国建交?当时报纸上传得沸沸扬扬,又怎会不知道对岸根本没有什么神仙世界?”
“一卷报纸,当时人连字都不识,擦屁股还嫌硬,比起祖上传下来的说法,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没准儿真在对岸等你。”我不觉已经喝了大半瓶酒,月光在我眼中都有了朦胧之感。
“那就等着呗,爸妈年轻时走的路太多了,我就不愿意动,宁愿这一辈子就靠在这海边吃饭。”
这时我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酒味,才记起寒秋也在船中,我叫了几声她的名字,她没有回答,我知道她是睡着了,至于是喝醉了还是太累了,又或者是今天“失血过多”,我就不清楚了。
“原来她叫寒秋。”老C自言自语。
“怎么?喜欢人家?”我听他这语气好生留恋。
“你的女朋友,我怎么会。”
“不是我女友,只是一个才认识不久的朋友。”
“真不是?”
“不开你玩笑,真不是。”我跟他大体说了一下这些天的情况,然后顺势捞了一下白皮桶,里面已经没有食物了,叹了一口气,有些意犹未尽。
“那我倒是要努力争取一下。”
“好得很,好得很,我的酒快见底了,干了?”我朝着他的方向模模糊糊扬了扬酒瓶。
“干。”
喝完,启程,上岸。
我背着寒秋,把她放到轮椅上,对老C说:“要不要同我们一起走?明天早上要是来见她好认识路。”
老C摆摆手:“不了,若是有缘,将来还是会再见。”
我想想也是,寒秋喜不喜欢他,是寒秋的事,我不能替她随便做什么决定,想到这里,又想起沙滩边老头说的话,我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寒秋一眼,光影中,寒秋的脸庞真的很耐看。
正准备走,却被老C叫住。
“想了想,还是留个联系方式。”老C挠挠头。
“我不知道她的手机密码,打不开。”
“那留下你的?”
“好。”我把号码给他,他回拨给我,然后发了一条信息是名字的备注:刘北强。
我有些想笑,想了想,还是备注成了“老C”。
“那么以后,互通有无?”这是老C整晚第二次笑,有些讪讪的味道。
“那以后再来,可以打个折?”
“可以可以。”老C随手撕了一片白纸,上书“刘北强店终身6折”,然后想了想,把“6”涂改成了“8”,递给我,“我这个店,虽然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VIP卡,但是绝对是数十年的老店,信誉是在这里的。”
“信得过,信得过。”我虔诚伸手。
“那么拜托。”他恭敬奉上。
推着寒秋回酒店,兴许是她之前吃了些食物,又或者我的酒喝的有些多,总觉得比去时沉重。
“小北我喜欢你。”寒秋凭空说了这句话,我居然一愣。
又或者她没有说,这句话是我胡思乱想,然后消失在夜空里的。
我喉咙有些发涩,极想唤她名字,把她叫醒,好确认事情的真假。
但是我念不出来她的名字,霎那间,我把她的名字给忘了,我想了半天,脑海中是小野与我分手时说的那番话,叹了一口气。
喜欢一个人是没来由的,讨厌一个人却需要成千上万个理由。
寒秋喜欢我,这或者是我用来讨厌小野的理由,就像我喜欢燃一样。
小野,小野,小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