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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劳燕分飞 竹篮打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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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篮打水一场空】
霁阳自古崇尚茶道,城里不少大型酒店都设有独立茶室。此刻这间茶室里,木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水墨茶画,香炉里飘出淡淡的檀香,格调古朴典雅,恰好适配高端人士的私密会谈。
“玄胤,其实我们一直都想知道你当初到底为什么离开筱霏,”高惊寒端起茶杯,却没喝,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解,“我们都看得出来,你明明是爱她的,《炼弈者》的确是千万棋手梦寐以求的宝贝,可你从不是贪恋名利之人,它不会是你的追求啊,我们知道你一定有苦衷,看着你和筱霏现在这样僵持,我们都急在心里,可偏偏不明缘由,想帮也帮不上。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番话,高惊寒已经憋在心里太久了。
段玄胤望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沉默许久:“好,我全都告诉你。”
时间拉回七年前。
愉快的时光总像指间沙,握不住也留不长。八月末的开学季悄然而至,段玄胤一行人告别了苏游夫妇,踏上了返回浣阳的征途。
归途的高速路上,段玄胤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顿了顿,一阵莫名的心悸涌上心头,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他一向身体康健,从未有过这样的状况,心里瞬间一紧,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不祥的征兆。
后座的北辰慕琪睡得正熟,均匀的呼吸声在车厢里轻轻回荡。副驾驶的筱霏最先发现他的异样,侧过头担忧地问:“段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就是开久了车有点累。”段玄胤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扯出一个浅笑,他不想让筱霏担心,便把刚才的异样瞒了下来。
又开了一段路,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开口:“筱霏,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筱霏点头,眼底满是信任。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一定要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永远都不会改变。”他的语气格外认真,眼神紧紧盯着前方的路,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他怕自己眼里的不安会被她察觉。
筱霏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些?”
“答应我!”段玄胤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急切。
她虽满心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回到浣阳,这里的晴天确实比霁阳多,可即便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筱霏心里也丝毫没有暖意,比起浣阳的晴朗,她反而更怀念霁阳的阴雨绵绵,那里藏着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刚到家,段玄胤就被段老夫人叫进了书房。老夫人板着脸,说比赛在即,让他先把儿女情长放一边,全身心投入训练,还下令限制了他和筱霏的见面次数。筱霏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这次杭州的超长假期能不受打扰,已经是老夫人最大的“恩赐”,她很知足。待在家里的日子,她要么画画,要么看书,偶尔段玄胤趁空闲跑来见她,她也总以“比赛第一”为由把他打发走——她实在担心自己会分散他的精力,影响他比赛的状态,进而让她在段家人心里的印象变差。
某天下午,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筱霏像做贼一样偷偷陪男友喝下午茶。她压低声音再三叮嘱:“你这次的对手可是井上川智,那可是日本顶尖的棋手,千万不能轻敌啊。”
段玄胤搅着咖啡,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确实是日本目前最强的青年棋手,之前我和他比过两次,每次都是险胜。”
“两次险胜?”筱霏心里猛地一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井上川智不愧是爷爷最得意的弟子,实力竟这么强。
说起井上川智,江湖上几乎无人不晓。他少年时曾拜在棋仙闻人闲鹤门下,因天赋异禀,深受师父喜爱。闻人闲鹤不在意他的国籍,毫无保留地将毕生所学的棋术都传授给了他。可没想到,他学成之后却立刻斩断师徒情谊返回了日本,人品备受争议。
虽说人品不济,但他的棋艺确实有目共睹。在江湖的青年炼弈高手榜上,除了常年稳居第一的鬼才棋手段玄胤,高居第二的就是他。
天公不作美,浣阳已经很久没下过雨了,偏偏在他们准备离开咖啡馆的时候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离开杭州后他们忘了随身携带雨伞的习惯,两人只能冒着大雨往车里跑,淋得浑身湿透。
换季时节气温本就不稳定,最容易生病。一向很少生病的段玄胤偏偏就中招了,比赛前一天,他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浑身无力,连下床走路都成了问题。
“明天就是比赛了,这可怎么办啊!”段老夫人拄着拐杖,在段玄胤的卧室里急得团团转,拐杖戳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满脸都是焦虑,“这要是耽误了比赛,懿卿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阿姨您别着急,玄胤已经在退烧了。”筱霏拧干冷毛巾,轻轻敷在段玄胤的额头上,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想安抚老夫人的情绪,“高烧来得快,退得也快,说不定明天一早醒来,他就能活蹦乱跳地去比赛了。”
“哼,但愿如此!”段老夫人瞥了一眼床上的段玄胤,脸色依旧冰冷,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初合哥,你们都先出去吧,我一个人照顾他就够了。”筱霏看向守在房间里的柳初合等人,轻声下了逐客令。
众人虽满心着急,却也知道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纷纷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筱霏和段玄胤,床上的段玄胤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烧得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喃喃呓语,声音模糊,根本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那一晚,筱霏彻夜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每隔一小时就换一次冷毛巾,时不时喂他喝口水,可天不遂人愿,即便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段玄胤的烧也没能完全退下去,第二天早上,他只能拖着虚弱的身体,强撑着去参加那场“关乎懿卿颜面”的重要比赛。
最终他因为身体虚弱,手滑下错一子,又因心高气傲不愿悔棋而输掉了比赛,消息传回懿卿,段老夫人勃然大怒,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到了筱霏身上,不仅彻底限制了段玄胤的人身自由,还严禁两人再见面。接下来一整个星期,筱霏别说见到段玄胤,就连他一个电话都没接到。
……
“妈,我求您,就放我出去吧!”段玄胤隔着房门,声音嘶哑地苦苦哀求,拳头一次次轻轻砸在门板上,满是无力。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一个星期竟能这么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不行!这件事你要是不答应,这辈子都别想踏出这个房门一步!”段老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果断而绝情,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她一向如此,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协助段懿把懿卿棋馆经营得如此恢宏,能与手握《炼弈者》的闻人棋馆并驾齐驱。
“师兄,歇歇吧,”柳初合坐在房间角落的棋桌旁,单手撑着下巴把玩着桌上的棋子,语间满是无奈,“师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决定的事,谁能改得了啊?”
“初合!”段玄胤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待会你走的时候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筱霏?就说我没事,让她别担心……”
“师兄,不是我不想帮你,我是真不敢啊!”柳初合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他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口,压低声音嘟囔道,“师娘早就放话了,没有她的批准,谁敢擅自联系筱霏,她就把谁赶出懿卿。”
“她凭什么这么做?”段玄胤终于忍不住爆发,声音陡然提高,“筱霏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比赛输了是我的错,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哎呦喂,大哥你可小点声!别被师娘听见了!”柳初合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紧张地朝门口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松开手,小声解释,“她呀,错就错在没有生在一个强大的围棋世家,师娘觉得,只有出身围棋世家的姑娘,才能帮你打理棋馆,才能帮衬着你把懿卿发扬光大。”
段玄胤愣在原地沉默许久,房间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我不过是一时疏忽输掉了一场比赛,她竟然就想换儿媳妇……为什么?”他喃喃自语,语间满是痛苦和不解,“我到底……到底为什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妈?”
他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像有一块千斤巨石压在心上,连呼吸都带着疼。
“师兄,你也别这么说师娘,”柳初合比谁都同情他的遭遇,可此刻也只能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师娘的初衷,其实也不是真想换掉筱霏,这事儿都怪那个邵青青。要不是她突然冒出来,我想师娘是不会这么快改变主意的,你想,刚好在你输了比赛的关头她跳出来哄师娘,说她有办法拿到《炼弈者》,师娘能不动心吗?那可是《炼弈者》啊!放眼整个浣阳,谁能挡得住它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