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小王先生

87、进退两难 不负亲恩不

　　【不负亲恩不负卿】

　　“荒唐！”他猛攥紧拳头，怒不可遏地低吼，“有了那本破书就可以赢得任何比赛？就可以抹杀棋者夜以继日年复一年的所有努力了吗？简直迂腐！！！”

　　柳初合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没办法呀，这些年闻人棋馆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就连棋妖井上川智都曾师承闻人闲鹤，也难怪师娘会执着于《炼弈者》。”

　　他垂下眼，语气满是痛心疾首：“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为了一本棋谱，怎么能这样本末倒置？”

　　柳初合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急——他这个可怜的师兄啊，难道优秀也是一种错吗？那个邵青青自从在某次围棋比赛上偶遇师兄，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缠上了他，明知道师兄心里只有筱霏，还死缠烂打；更过分的是，她居然借着师兄这次比赛失利的机会趁火打劫，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逼师兄分手，脸皮厚到令人发指。

　　“师兄，你别急，”柳初合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我相信只要你坚持自己的心意，师娘早晚有一天会松口的。”

　　那个黄昏，成了段玄胤毕生难忘的记忆。

　　段玄嗣阴沉着脸推开他的房门，眼神示意柳初合回避。柳初合识趣地退出去后，段玄嗣才步履沉重地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像灌了铅，显然有极其重要的话要单独跟他说。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色，闷热的天气让气压低到令人窒息。兄弟俩站在阳台上，面对面沉默着，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凝重，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玄胤，你知道妈这次态度为什么这么坚决吗？”
　　“玄胤，不要再怨妈了，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玄胤……哥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段玄胤一愣，他居然落泪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厚脸皮的哥哥哭。

　　“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一把攥住段玄嗣的肩膀，指节用力到发白，死死盯着哥哥的眼睛，这些天积压在心底的不祥预感，此刻像潮水一样一股脑涌了上来。

　　段玄嗣抹了把眼泪，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递到他面前，声音沙哑：“你自己看吧。”

　　段玄胤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接过化验单，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劈在颅顶，心口猛地一紧，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妈日子不多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段玄嗣抽着鼻子，语气里满是绝望，“她把我们兄妹仨拉扯大不容易，这辈子没别的心愿，唯一的念想就是把咱们的懿卿棋馆发扬光大。拿到《炼弈者》，是她最后的遗愿了，玄胤，你就……就牺牲一下自己的爱情吧！不然你会酿成永远没法弥补的遗憾的！就当哥求你了！”

　　段玄胤怔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却暖不透他冰冷的心脏。

　　筱霏已经整整两个星期没收到段玄胤的消息了，他就像人间蒸发一般，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直到某天，她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拆开信封，一叠照片掉了出来——照片的背景是星扬立交桥，照片里的段玄胤，正和一个陌生女人并肩站着，姿态亲昵。

　　筱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她太了解自己了，寄照片的人显然也知道：但凡不是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她绝对不会相信段玄胤会背叛自己。

　　她恨不得立刻冲到段玄胤面前，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在，她终于联系上了失联多日的他。

　　还是上次见面的那家咖啡馆，甚至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当她把照片狠狠地甩在他面前，却看到他异常平静的表情时，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昔日那些美好的时光，早已烟消云散，再也回不来了。

　　“没有一句解释吗？”筱霏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得像换了个人的男人，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连声音都在发颤。

　　“你真是太傻了，”段玄胤慵懒地勾了勾嘴角，眼神飘忽不定，完全没了往日的温柔，“照片都摆在眼前了，我敢解释，你敢信吗？”

　　“我信！只要你说，我就信！”筱霏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恳求——她太了解他了，他一定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段玄胤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着咖啡馆的天花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听说过《炼弈者》吗？”

　　“嗯。”筱霏点了点头，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段玄胤微微勾起嘴角，那张清雅动人的脸上，却说出了最绝情的话：“照片里的那个女人，是闻人棋馆现任馆主的弟子，她能帮我拿到《炼弈者》。”

　　筱霏悬着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她深吸一口气，心一横，追问：“就只是为了那本书吗？”

　　段玄胤咬着牙根，重重地点了点头，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不能露出一丝破绽：“是。”

　　她泪眼婆娑地凝着他，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你还爱我吗？”

　　段玄胤的胸腔骤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举重若轻地挤出一个微笑，字正腔圆地说：“对我而言，比起爱情，前程更重要。”

　　他怎会不知道，她宁愿听到“我不爱你了”，也不愿听到这样冰冷的答案。

　　筱霏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段玄胤不知道，这短短几分钟，对她来说堪比人间炼狱——骄傲和爱意在心底反复拉扯，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颤抖着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段哥哥……如果，你是走投无路才这么做的，我原谅你。其实，我也可以帮你拿到《炼弈者》。”

　　听到这话，段玄胤突然不合时宜地仰头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不知是在笑她的幼稚，还是在笑自己这不堪的命运。

　　“筱霏，清醒些吧，”他收起笑容，语气冰冷得像霜，“长痛不如短痛，别再自欺欺人了。”

　　此刻，他唯有足够绝情，才能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

　　“段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帮你拿到《炼弈者》！”
　　筱霏还想解释，声音里带着急切，可在段玄胤看来，这不过是她害怕分手的托词，他站起身，语气决绝：“别傻了，去上大学，忘了我。”

　　他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回头——他绝对不能让筱霏看到他转身时瞬间红了的眼眶，和忍不住掉落的眼泪。

　　他心里清楚，今日这一别，此生，他们二人便再无可能。

　　“段玄胤！你一定会后悔的！！！”

　　筱霏在他身后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高傲和自尊仿佛被人扯烂、撕碎，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炼弈者》……她第一次如此厌恶这本从小到大都引以为傲的祖传至宝。

　　那日的段府客厅，气氛格外热闹，闻人棋馆的邵青青小姐大驾光临，段家的人忙里忙外，除了在房间里照顾段老夫人的段玄凝没露面，几乎所有人都围着邵青青转。

　　“来，青青，吃点水果！”段玄嗣像供菩萨一样，殷勤地递过果盘，“你看你来之前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都没好好准备。早知道你要来，我就让刘妈多弄几个拿手菜了……玄胤！人家青青专程来看你，你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对了，倩妮，快去把我那壶上好的龙井拿出来，给青青泡上！”

　　许是故意想给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原本挤了一屋子的人，不一会儿就找借口散去了，客厅里只剩下客人邵青青，和像块木头一样面无表情的段玄胤。

　　“玄胤，”邵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我确实不够优秀，但我以后会好好努力的，我会学着帮你打理棋馆……”

　　“邵青青，”段玄胤打断她，语气犀利，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这场交易里，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和顾筱霏分手。除此之外，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

　　“只要你同意让我留在你身边，就足够了！”邵青青连忙说，语气卑微到了骨子里，“玄胤，以后我一定好好辅助你经营懿卿棋馆。等我们拿到《炼弈者》，懿卿总有一天会超越闻人棋馆，成为天下第一馆的！”

　　段玄胤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问：“你什么时候能拿到棋谱？”

　　“这个你放心！”邵青青立刻保证，眼神里满是急切，“玄胤，我言出必行，绝对不会耽误你的事！”

　　段玄胤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信任：“我不要口头承诺。一周之内，我要是看不到棋谱，对不起，我们的交易只能宣告失败。到时候，也请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