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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傲骨低眉 折腰无悔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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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腰无悔为君安】
卧室的门没有窗,只有门缝里艰难挤进来的一缕客厅微光,在漆黑的空间里拖出细弱的光带。
筱霏蜷缩着双腿坐在床沿,脊背抵着冰冷的墙,整个人缩成一团,像颗被裹紧的糯米粽,连影子都藏进了暗处。
往常周末的这个时辰,她早该端坐在写字台前“神游四海”:或是跟着贯中推演赤壁军策,或是陪王维在辋川论禅说般若,又或是“跨”过经纬线,和普朗克在量子力学的迷宫里打转。可今天,那些曾让她心驰神往的世界,此刻却连半分引力都没有。
就承认吧,顾筱霏,她对着空荡的房间自嘲,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你的格局根本没那么大,不过是自欺欺人地装洒脱,人家随便亮个下马威,就把你搅得方寸大乱。
白天段老夫人那一课,算是把“关心则乱,无欲则刚”刻进了她心里——早前她总不屑听旁人嚼舌根聊“婆媳过招”,反感那些家长里短的勾心斗角,总觉得“同为女人,何苦彼此为难”,直到今天她才撞进现实:这世上,真的有无缘故的敌意,像藏在棉絮里的针,冷不丁就扎得人疼。
段玄胤,段哥哥……她又忍不住为他开脱,其实这事,好像真不怪他吧?她太了解他的性子,没攥住十足把握前,他绝对不会让她冒半分险。
或许真是段老夫人临时变卦?商贾出身的人素来把利弊算得清明,重利轻情是刻在骨子里的,显然她从一开始就没瞧上自己;还有他那个奇葩哥哥,几乎把“唯利是图”四个字刻在脸上,对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弟媳,态度冷淡得藏都藏不住。
对,一定是这样!他肯定被家里人蒙在鼓里了,琢磨了半天,只有这个念头,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快些。
说来真憋屈,素来高傲的她,什么时候怕过旁人的否认?哪怕全世界都误解她,她都能昂着头不屑一顾。可如今,那位“鬼才棋手”哪怕只是轻轻皱下眉梢,都能让她心里翻江倒海,患得患失得像个没底气的小孩。
完了,她真栽了。她抬手捂住脸,嘴角却忍不住泛出苦涩的笑,其实早在多年前,每逢围棋赛事,她都会掐着点守在屏幕前,目光追着那个清冷的身影时,就该承认这份心思了。
棋手千千万,可棋风像他这般,既有隐士的淡泊,又藏着股“四两拨千斤”江湖气的,却独一份。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关注闻人棋馆师兄姐的成绩,只有她自己清楚,屏幕里的焦点,其实是那个棋风诡谲的鬼才棋手。
“滴答,滴答……”床头的时钟走得急促,像在催促着什么,她攥紧了衣角,努力压下心头的焦灼——
他还没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亮都没亮过,一整天了,别说电话,连条短信都没有。
段玄胤,就算你无辜,可是再不来,我真的生气了。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最后一丝强撑的耐心,快要被时间磨成粉末。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顾翡珺探进头来,声音放得很柔:“霏霏,小段来了。”
“我不见他!”她嘴硬地喊了一声,身子却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耳尖却悄悄发烫。
顾翡珺沉默片刻,没再多说,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隔着厚重的实木门,客厅的谈话声隐约飘进来,像隔着层棉花,怎么都听不清内容,她好奇得抓心挠肝,他到底说了什么花言巧语?这么尴尬的局面居然没吵起来,连向来死要面子的姥爷,都没抄起扫帚轰人。
耐着性子等了半晌,终于听到敲门声,紧接着就是那道让她心跳漏拍的声音:“筱霏——”
她浑身骤然一颤,像被电流扫过。哪里还用什么解释?单是这声唤,她心理防线就塌了大半,连反抗的力气都泄得一干二净。
“听我说,”门外的声音带着急切,还裹着点委屈,“我真没想到我妈会突然变卦!我之前跟她讲得明明白白,今天让你下棋只是围棋世家的仪式感,我从没有打算限制你的自由!你放心,我一定会守住你的自由,但我们得从长计议,冷静下来一起想办法好吗?筱霏,这世上没有跨不过的坎,只要我们一条心,什么都拦不住我们!”
语气很恳切,连带着呼吸里的慌乱都真切,筱霏咬了咬下唇,指尖在床单上划了个圈,决定原谅他这一次。
阳台的风带着点秋凉,吹得栏杆微微发凉。两个向来理性的年轻人并肩坐着。
段玄胤撑着围栏烦躁叹气:“我妈是古板,但说好的事她不会随便变卦,肯定是段玄嗣背着我跟她说了什么。”
筱霏无奈地勾了勾唇,语间带点唏嘘:“段哥哥,我说一句你别气,我真不敢相信,他居然是段老前辈的儿子,慕琪的爸爸,你的亲哥哥。”
段玄胤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只有一声沉重的叹息,世间最无奈的事,莫过于血脉相连的家人与自己三观相悖,话不投机。
筱霏转回正题,语气沉了沉,认真地问:“所以,段老夫人妥协了吗?”
段玄胤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
风突然停了,连楼下的树叶都静悄悄,窒息的沉寂像潮水般漫过阳台,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筱霏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段哥哥,你回去跟他们说,我愿意下棋。”
段玄胤猛地转头,眼里满是震惊,声音都发颤:“什么?”
她望着他,眼底映着远处的灯影,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我愿意下围棋。”
他迟疑了半晌,试探着问,声音轻得怕惊着她:“缓兵之计?”
“算吧?”筱霏歪着脑袋琢磨,嘴角勾起点狡黠的笑,“等我真进了门,他们还能寸步不离地盯着我,天天逼着我下棋吗?”
段玄胤嗫嚅了半天,没说出话,只管用那双清冷的眸子定定地凝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点无措。
阳台又陷入寂静,只有风偶尔吹过的轻响。
“实在不行,我就真下呗。”
她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飘飘,像在说“奶茶没有抹茶味,草莓味也凑活”似的,听不出半分勉强,却让段玄胤的心猛地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