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王者阿赞

65、桎梏难脱 泣诉前尘护

　　【泣诉前尘护芳卿】

　　客厅里，摆钟的指针有节奏地划过表盘，“当——当——”敲了七下。女佣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道道端上桌，段老夫人却像没事人似的，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丝毫没理会被关在房里的小儿子。

　　洪倩妮看着这僵局，心里急得打转，推了推身旁的丈夫：“快去劝劝啊，再这么耗着，饭都凉了。”

　　“哎呀没用的。”段玄嗣压低声音推诿，眉头皱成一团，“咱妈和玄胤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俩倔驴碰一块儿，谁都不肯低头。”

　　“还没试呢怎么知道没用？”洪倩妮提高了点音量，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爸在棋馆忙得回不来，慕琪又在学校复习，你们段家的事你不去扛，难道要我这个外嫁的儿媳来掺和？赶紧去！”说着，她直接把段玄嗣往老太太那边推。

　　洪倩妮望着丈夫的背影，心里满是悔意——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嫁了个遇事只会推脱的商人？嘴上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一碰到真麻烦就缩脖子，半点担当没有。

　　被赶鸭子上架的段玄嗣硬着头皮凑到老太太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妈，要不……我去叫玄胤出来吃饭？”

　　段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冷笑一声，眼神都没离开电视：“你有那本事叫他出来？”她太了解小儿子的性子了，那拗劲儿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洪倩妮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语气温婉却有条理：“妈，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总不能一直搁着。您亲自去玄胤房里聊聊吧，母子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结？您都是为他好，好好跟他说，玄胤孝顺，肯定能理解您的心意。”

　　她暗叹，玄胤这孩子，摊上这么个妈，也真是可怜，嫁进段家快二十年，他这些年过得有多压抑，她这个大嫂全都看在眼里。

　　另一边，段玄胤的卧室门外。

　　“咚咚咚。”敲门声落下，房内半天没动静。

　　段老夫人耐着性子，放软了语气：“还在生气呢？”

　　又等了半晌，房里依旧静悄悄的，连点脚步声都没有。

　　“岂有此理，还长本事了！”段老夫人顿时来了火气——段玄胤素来乖巧孝顺，她早就习惯了他的顺从，哪受得了这种冷遇？她举起手里的紫檀拐杖，“砰”的一声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素净的羊绒地毯上，段玄胤席地而坐，双腿盘膝，双目紧闭，周身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平静。那副淡然的模样，倒让段老夫人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母性使然，她的心软了下来，找了把椅子在他对面缓缓坐下。

　　“别怨妈，妈的心也不是铁打的。”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妈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操劳一辈子，不都是为了你们段家吗？”

　　段玄胤依旧没吭声，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你爸整天泡在棋馆，家里大小事哪样不是我操心？棋馆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我不得替他守好这个后盾？”段老夫人继续说，语气渐渐又硬了起来，“你是棋馆将来唯一的继承人，你的太太往后也得扛起这份责任！她得是个贤惠的，不能这么强势，这样才能听你的话，你出去比赛也不会分心……”

　　“大哥也是您和爸的儿子！”段玄胤终于睁开眼，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为什么大哥大嫂就可以不下围棋，不用守着棋馆？”

　　“你大哥是商人！”段老夫人用拐杖杵了杵地面，声音拔高，“什么叫夫唱妇随？做他的妻子，自然要跟他一起打理生意！”

　　“可是妈……”段玄胤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痛苦，“您不觉得，这对我太不公平了吗？”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学三年级，您藏了我的口琴；初中一年级，您撕了我市音乐比赛一等奖的奖状；高三填志愿，您逼着我放弃音乐系，选了应用数学……”

　　从小到大，就因为那所谓的“围棋天赋”，他失去了太多太多。

　　“我的整个青春，都像个提线木偶，被您手把手操控着，连一点自由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这些我都忍了，没反抗过。可妈，我真的不想让筱霏也承受这些，我希望她是自由的！围棋上，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但我不需要什么贤内助，我只希望她能每天开开心心的。她下不下棋，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求求您，放过她吧！”

　　他说着，蹲跪在段老夫人面前，眸中闪烁着泪光，语气满是祈求。

　　段老夫人张了张嘴，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不是我不近人情，要是她这次没在我面前把棋下得这么好……”

　　“那她也进不了段家的门，难道不是吗？”段玄胤冷冷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嘲讽。

　　老太太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是！我就是不喜欢不贤惠的儿媳妇！你回去告诉那丫头，想做段家的媳妇，就必须夫唱妇随！只要你一天不离开棋坛，她嫁过来就必须跟你干这行！她不愿意，有的是千金挤破头想嫁进段家！”

　　段玄胤的掌心被指甲嵌出了血痕，他缓缓站起身，心口像被刀割般疼：“筱霏说得没错，你们段家的门槛，确实高到天上去了。”

　　留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站住！给我站住！”段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背影大喊，“好你个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顶嘴！你走！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你去给顾家入赘啊！”

　　客厅里，段玄胤刚出来，就看到满脸心虚的段玄嗣。他怒火中烧，冲上去揪住对方的衣领，眼神凌厉：“是不是你在妈面前煽风点火了？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明明之前都说好了，只是让筱霏来下盘棋，不干涉她未来的职业自由，妈怎么会突然变卦？他这个哥哥是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得很——可惜了大嫂的正直贤淑，万幸慕琪的品行随了她妈妈。

　　“哎呀玄胤，你松手！”段玄嗣被勒得喘不过气，眼神躲闪着顾左右而言他，“咱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都一把年纪了，你犯不着跟她置气，去跟她道个歉……”

　　“我告诉你！”段玄胤恶狠狠地打断他，语气带着警告，“你以后再敢在妈面前说筱霏的坏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猛地松开手，一把将段玄嗣推出去老远，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段府。

　　段玄嗣狼狈地扶住沙发，捋了捋皱成一团的衬衫，恼羞成怒地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你什么意思啊？不敢冲妈发火，就拿我撒气是吧？”

　　洪倩妮无奈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就少说两句吧！家里都乱成这样了，你还嫌事儿不够多？”

　　段玄嗣心里不平衡，委屈地嚷嚷：“我才是你老公啊！为什么每次我和玄胤闹矛盾，你都向着他，不向着我？”

　　洪倩妮冷哼一声，语气带着点讽刺：“我要是跟你一起和稀泥，你们段家早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