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王者阿赞

63、最终考验 段郎克艰迎

　　【段郎克艰迎妙女】

　　筱霏将棋盘稳置于阳台的石桌上，顾老爷子与段玄胤分坐于两侧。

　　老爷子捏起一颗莹白子，指尖悬在棋盘上方片刻，悠悠落于右上角星位：“你今年多大了来着？”

　　段玄胤亦执黑子，轻缓落于对角星位，动作从容如对弈大赛：“过完生日，玄胤二十七。”

　　老爷子鼻腔哼出一声，目光扫过棋盘，嘟囔道：“我外孙女才十八……”

　　段玄胤捏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含着泰然笑意，语气诚恳：“校长放心，我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老爷子冷哼一声，又落下一枚棋子：“整个浣阳谁不知道你们段家，那规矩多得跟皇宫似的，她一个没经过什么事的小丫头，哪里懂这些弯弯绕。”

　　这话半是考验，半是老爷子压在心底的担忧——他怕外孙女嫁过去，被那些规矩磨掉了性子。

　　段玄胤抬眸，目光清亮坚毅，一字一句道：“不会的校长，往后无论何时，我都不会让筱霏受到任何伤害。”

　　正说着，客厅传来了顾翡珺的声音：“爸，小段，吃饭啦！”

　　段玄胤手一顿，看向老爷子，神色有些左右为难。

　　老爷子斜睨了他一眼：“咱俩先把这盘下完，你不许让我。”

　　饭桌上，顾老夫人端来一盆热腾腾的饺子，往段玄胤碗里盛了满满一大勺：“来小段，快尝尝姥姥的手艺，白菜猪肉馅，筱霏从小就爱吃这个！”

　　段玄胤双手捧着碗，微笑着接下这份沉甸甸的宠爱：“谢谢姥姥，您也多吃点。”

　　“玄胤啊，先不急着吃饭。”顾老爷子放下筷子，眼神转了转，不知又琢磨出了什么新点子。

　　段玄胤立刻放下碗筷，身子微微前倾，恭敬道：“您请讲。”

　　“咱师徒俩这么多年没见，不如趁今天对个对子，切磋切磋吧。”老爷子慢悠悠道。

　　方才的对弈，段玄胤没半分放水，老爷子虽暗叹他棋艺精妙，却也因败了阵有些挂不住面子，大半辈子为人师表的傲气，让他想在其他地方扳回一局。

　　段玄胤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请校长赐教。”

　　老爷子望着天花板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春华秋实，微躯细品须臾世，徒叹，半生无措。”

　　段玄胤垂眸默了须臾，抬眼时已有答案，朗声道：“天宽地阔，微尘敢探无垠宇，但求，此生无负。”

　　“好！说得好！”顾老夫人第一个拍手叫好，笑得眼睛都眯了，“我孙女婿就是有文采！”

　　“美什么，一点儿深度都没有！”老爷子板起脸，又出一题，“旭日渐升，谁家豆蔻簪花黄，欣然欣然，晨起推门望，满袖皆春风。”

　　段玄胤稍作思忖，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随即答道：“世态渐凉，哪户衰年充壮丁，戚然戚然，夜阑叹声久，前路几多辛。”

　　“好！”顾翡珺也跟着竖起大拇指，看向段玄胤的眼神满是满意，“我姑爷真优秀！这对子对得又工整又有心意！”

　　“老气横秋，”老爷子嗤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继续出题，“总角不知勤字重，倏忽青鬓覆霜华，方悟得明日何其贵，枉付年华。”

　　段玄胤低头思量片刻，抬眼时眼底带了点笑意，朗声道：“少年未解情滋味，一遇佳人展笑颜，始懂得烽火戏诸侯，皆是痴缠。”

　　“好！”顾老夫人和顾翡珺一齐鼓掌，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段玄胤朝老爷子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玄胤班门弄斧，让校长见笑了。”

　　老爷子捻着胡须沉默须臾，忽然摆摆手：“行了，吃饭吧孩子。”

　　段玄胤一愣，眼神里满是疑惑：“您……”

　　顾老夫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傻小子，你姥爷同意你俩的事啦！”

　　筱霏坐在一旁，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段玄胤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朝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校长！”

　　“嗯？”老爷子佯怒瞪他一眼，“还叫校长？”

　　段玄胤立刻改了口，声音响亮：“姥爷！”

　　“哈哈哈……这就对了！”老爷子一把拽着他坐下，笑着骂道，“以后别动不动鞠躬，跟个日本人似的，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这话刚落，方才还笑逐颜开的顾翡珺顿时蹙起眉头，“啪”地摔了碗筷：“爸，您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老爷子一脸莫名其妙，“我就随口一说，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真的只是随口说？我看您是指桑骂槐！”顾翡珺声音拔高了些，“好好吃饭不行吗？非得找我的不痛快？”

　　“我怎么找你不痛快了？你怎么回事？！”

　　父女俩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吵了起来，刚好些的气氛瞬间僵住，段玄胤无措地望向筱霏，眼神里满是无助。

　　筱霏无奈地扶了扶额，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放心，这次不是冲你，他们爷俩就这样，过会儿就好了。”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坐在驶向段府的车上，筱霏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都说“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她现在手心都冒了汗，暗暗祈求车子能走得慢些，再慢些，最好……最好能出点小意外，比如爆个胎什么的。

　　段玄胤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她紧绷的侧脸，轻声安慰：“筱霏，别紧张，我爸妈没你想的那么恐怖。”

　　“听说段老夫人娘家是行商的？”筱霏侧头问，声音里带着点担忧。

　　商贾之家，在她印象里总是淡泊情分，唯利是图，这正是她最害怕的一类人。

　　段玄胤微微点头：“嗯，我哥哥现在打理的闫氏企业，就是我姥爷留下的。老爷子没有儿子，去世后公司一直是我妈在管，近几年才交给我哥。”

　　原来是久经商场的人，筱霏恍然大悟，难怪上次见到段老夫人，就被她身上那股女强人的强势气场震慑到。

　　之前段玄胤说，见了他母亲只要陪她下盘棋就行。可筱霏心里犯了难：她到底该不该用全力呢？

　　不用全力，会不会被觉得没有本事，将来在段家抬不起头呢？可要是用了全力，让他们看出自己有围棋天赋，会不会被限制职业，再也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商贾的秉性她早有耳闻，若是见她有资质，定然不会放任她从事其他职业。如果段家没打算限制她，那今天的这场考核，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到底有没有跟家里人说，她从来没想过当围棋运动员啊？

　　筱霏叹了口气，算了，想再多也没用，一切都等见到那位不怒自威的段老夫人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