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王者阿赞

62、物是人非 顾老重拾方

　　【顾老重拾方寸间】

　　“冰清玉洁”是对手镯，一青一白：“冰清”是块浓绿翡翠，“玉洁”是羊脂白玉。“冰清”三年前被一位日本买家高价拍走，“玉洁”至今下落不明。

　　顾翡珺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没想到你还挺识货，这是我丈夫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

　　“初次登门，我给姥姥姥爷都准备了薄礼，给您的这份本来想让姥姥转交，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您本人，”段玄胤说着，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说来也巧，‘玉洁’本身不算贵重，但遇上‘冰清’，那就不一样了。”

　　他轻轻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只羊脂白玉手镯，莹白通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正是那只下落不明的“玉洁”。

　　“如此美玉，只有您这种气质尊贵的夫人，才配得上。”段玄胤的语气诚恳，眼神没有半分谄媚。

　　顾翡珺目光落在精致的手镯上，又转向眼前的青年，他清雅俊秀，眉眼温和，长得好看就罢了情商还这么高，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心里暗暗点头，不错不错，这个女婿她认了。

　　“筱霏啊，小段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你这眼光比妈当年强多了。”
　　“筱霏啊，我看小段人挺踏实，你可得好好珍惜，别总耍小性子。”
　　“筱霏啊，小段这一看就是干大事的忙人，以后他忙工作没时间陪你，可不许埋怨人家啊。”
　　“筱霏啊……”

　　筱霏听得头皮发麻，活像戴了紧箍咒——
　　她不过晚进来十几分钟，怎么老妈对段玄胤的态度，就从“严肃审婿”变成“花式夸婿”了？

　　顾翡珺突然拍了下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问段玄胤：“对了小段，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段玄胤神色平静，语气坦诚：“阿姨，我是一名围棋运动员。”

　　他早就知道顾家人不喜欢围棋，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与其藏着掖着，不如直接坦白。

　　“什么？！”顾翡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幸好及时想起这是公众场合，才硬生生压下惊呼声。

　　她自从跟筱霏爸爸离婚就再没关注过围棋圈，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就是大名鼎鼎的鬼才棋手段玄胤。

　　真是人无完人啊！顾翡珺痛心疾首地望着他，语气带着点惋惜：“小子，你得感谢自己这张漂亮脸蛋儿，它替你免了阿姨一顿毒打。”

　　段玄胤：“……”

　　罢了，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看在“玉洁”的份上，也犯不着跟这小子计较了。他既然有心让“冰清玉洁”成双，她又怎么会忍心拆了他们的姻缘呢？

　　顾翡珺深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了下来，看向两人：“小段……我同意你们俩的事。但你记住，以后一定得好好对我女儿，不要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

　　“您放心，”段玄胤眼神坚定，信誓旦旦，“我绝对不会让筱霏受一丁点委屈。”

　　顾翡珺肃穆地沉默片刻，突然压低声音：“行了，咱赶紧商量商量，一会儿回去怎么对付那个倔老头！”

　　段玄胤初见顾老爷子时，表面虽平静，心里却惊了一下，他没想到，筱霏的姥爷竟然是浣阳一高德高望重的退休校长。

　　沙发上，老爷子慵懒地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拆开了一盒茶叶。

　　“爸，你好歹站起来迎迎客人啊！”顾翡珺走上前，拉着段玄胤往沙发引，“小段，咱不理他，这边坐……”

　　“你们仨都别忙了，该干嘛干嘛去。”老爷子头也不抬，一句话就把目标一致的祖孙仨轰走，独留下段玄胤。他却不急着叙旧，慢悠悠拿起遥控器，一个频道接一个频道地换，最后停在了播放足球比赛的体育频道。

　　“踢得什么破球啊。”他吐槽了一句，手指却没再按遥控器。

　　“顾校长也喜欢看体育比赛？”段玄胤顺势开口，打破了沉默。

　　顾老爷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屏幕上。

　　“那，您看过艺青杯吗？”段玄胤心一横，决定冒个险，艺青杯是围棋界最重要赛事，他赌顾校长多少会有点印象。

　　顾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板着脸给出答案：“我喜欢任何体育类比赛，除了围棋。”

　　段玄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想必校长对围棋了解不多，它是门诡谲多变的运动，在每位棋手眼里都不一样，一千位棋手眼中就有一千种围棋。”

　　这小子是想把自己摘出去，不趟“顾家讨厌围棋”的浑水？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这孩子从小就聪明，看苗头不对就不硬闯了，起初他大概还想帮那未曾谋面的筱霏父亲也一并“开脱”吧？

　　“有道理。”顾老爷子看在往日师徒情分上，卖了他个面子，语气缓和了些，“其实我没那么讨厌围棋，只是筱霏他爸当年做得太过分了，我不该把气迁到你身上。”

　　“那玄胤就放心了，多谢校长的理解。”段玄胤不矫情地接下这份歉意，语气诚恳，“要不然这事，还真不是我一己之力能改变的。”

　　顾老爷子捻了捻茶叶，沉默半晌，抬头看向他：“咱爷俩下盘棋吧？”

　　“您也会下围棋？”段玄胤有些意外。

　　“会一点，怎么，世界冠军看不起我这糟老头子？”顾老爷子故意激他。

　　段玄胤连忙摆手：“玄胤不敢。”

　　夜色渐深，顾家的储藏室里黑灯瞎火，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杂物间晃动。筱霏蹲在地上翻箱倒柜，段玄胤举着手电筒为她照明，光束稳稳落在她摸索的地方。

　　“我居然不知道姥爷家里还藏着棋具，他那么讨厌围棋，留这个干嘛……”筱霏一边翻，一边嘟囔。

　　“可能是姥姥恋旧，舍不得扔，就随手收起来了。”段玄胤轻声猜测。

　　两人找了许久，筱霏才撑着僵硬的腰直起身，喘了口气：“我到处都找遍了，没看见棋盒啊。”

　　“别急，你再找找，”段玄胤示意道，“你看看那个堆着旧报纸的角落里有没有？”

　　“找到了！”筱霏眼睛一亮，伸手去抽压在杂物最底下的扁木盒，盒子一抽出来，扬起的积灰呛得两人直咳嗽。

　　段玄胤连忙接过盒子，用袖口细细擦拭表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在段家，围棋棋具向来是“供品”级的待遇，他早已习惯这般珍视。

　　“段哥哥……”筱霏拉了拉他的袖子。

　　段玄胤回过神：“嗯？”

　　“一会儿你跟我姥爷下棋，打算怎么比？”筱霏声音里带着点担忧。

　　段玄胤坦诚：“尽全力去比，把他当成专业对手。”

　　“你要是不放水，他肯定输得很惨，就不怕他生气？”筱霏皱着眉，怕两人又闹僵。

　　段玄胤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我若是故意输给他，只怕他会更不高兴，对于我们运动员来说，对对手最大的尊重，就是全力以赴。”

　　他相信桃李满门的顾校长，一定会懂得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