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王者阿赞

60、瑕不掩瑜 天下何人配

　　【天下何人配白衣】

　　顾老夫人闻声急忙跑出来护短，伸手拦在筱霏身前：“干嘛呀你这是？嗓门这么大，吓着丫头了！”

　　顾老爷子气得直拍沙发扶手，咳得身子都晃：“你听见没有？咳咳……她说她早恋！咳咳咳……”

　　“这事我早知道，怎么了？”顾老夫人梗着脖子，理直气壮，“你就不能先听丫头解释，上来就发火？”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老爷子气急败坏，转身在客厅东翻西找，终于从茶几下层那堆落满灰尘的旧物里，抽出一把裹着布、泛着包浆的陈年戒尺。

　　“你想干什么？”顾老夫人连忙把筱霏往身后一护，瞪圆了眼，“我告诉你顾老头，你今天要是敢动我外孙女一根手指头，我就跟你拼了！”

　　“我教育孩子，你让开！”老爷子扬着戒尺，却没真往前递。

　　“你凭什么教育她？”顾老夫人拽过茶几上的试卷，往他面前一递，“你看看这些卷子！满分的满分，接近满分的接近满分，她考得多好啊！”

　　诶？好像是这么回事……老爷子的火气消了大半，接过试卷眯着眼翻了翻，看着那一张张鲜红的分数，眉头渐渐皱起：怎么会这样？成绩怎么还往上提了？

　　“不分青红皂白就发脾气，”老夫人上前，一把将他按回沙发，一边拍着他后背顺气，一边嘟囔，“筱霏以前成绩就好，现在总分又提了二十多分，这事儿人家小段功不可没！他工作那么忙，这些日子还天天抽时间给筱霏辅导功课呢。”

　　那小子给筱霏辅导功课？老爷子眼睛一瞪，满是难以置信——不是他自夸，他外孙女的底子，除了重点中学的科班教师，少有人能辅导得动！

　　他指尖敲了敲茶几，板着脸看向筱霏：“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筱霏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答：“段玄胤。”

　　“什么？！”老爷子猛地坐直身子，戒尺“啪”地掉在沙发上。

　　顾老夫人白了他一眼：“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顾老爷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这孩子，以前我在中学带过两年数学。”

　　这回轮到筱霏惊讶了，她张了张嘴：“您带过的学生那么多，怎么偏偏记他记这么清楚？”

　　“他成绩好，脑子又活，我能不印象深刻吗？”老爷子拿起桌上的火柴，慢悠悠点燃老烟斗，“那时候啊，他数学几乎每次都是满分，回回稳坐班里第一。可有一次月考，他不知是粗心还是怎么，最后一道大题算错了数，丢了三分，没保住第一。”

　　他吸了口烟，烟圈缓缓散开：“我知道他自尊心重，没好意思训他，结果他第二天没来上学，家里人来请假说他病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哪是生病，是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不吃不喝趴在桌子上琢磨那道错题，两天两夜没合眼。要不是他爸妈着急把门砸开了，还不知道他要关自己多久呢。”

　　“后来呢？”筱霏追问，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顾老爷子无奈地笑了笑，弹了弹烟斗灰：“后来啊，他就再没考过第二。”

　　筱霏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却惊出一层薄汗。她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反驳：“这怎么能是缺点呢？严于律己，分明是优点啊！”

　　老爷子弹了弹烟灰，眼神沉了沉：“对老师来说确实是优点，当时我听说这事儿，还在办公室夸过他。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我是你姥爷，得替你考虑将来。严于律己到极致究竟是不是优点，得看站在什么角度。如果是他的粉丝，自然觉得是好；可你是要跟他一起生活的，俗话说物极必反，对自己太狠的人，往往也固执得很，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筱霏愣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人啊，须臾一世，差不多就得了，”老爷子望着她，语气软了些，“凡事都讲个度，别太庸碌，也别太钻牛角尖，日子才能过得舒坦。”

　　筱霏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望向他：“姥爷，委实情固，瑕不掩瑜。”

　　这话温柔却有力量，像软刀子化了老爷子的“物极必反论”。

　　老爷子抽着烟，半晌没说话，最后才摆摆手：“有时间叫他来家里一趟，我见见。”

　　筱霏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您这是同意了？”

　　“想得美，”顾老爷子不客气地弹了弹她的手背，“等见了面聊聊再说。”

　　“哎呀姥爷，您都教过他，他的秉性您大致清楚，别太为难他，好吗？”筱霏撒着娇，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老爷子斜睨她一眼，眼神里满是看透一切：“你以为你姥爷是老古董？你以为围棋比赛我都不看的？”

　　筱霏一愣：“原来您知道……”

　　“世界冠军谁不认识？”老爷子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褒贬，“当年他拿艺青赛冠军的时候，我还在电视上看过他采访呢。”

　　“我不是故意瞒着您的，”筱霏连忙解释，声音低了些，“我怕您对下围棋的有偏见，想等您见过他，了解了他是什么人再慢慢跟您说……”

　　“我对围棋本身没偏见。”老爷子打断她，声音沉了沉，“我是不喜欢那种，为了输赢丢了初心的人。”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叹了口气。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回忆起了多年前的事。

　　顾家的两位姑爷，同样的出类拔萃，同样是围棋世家出身，同样要子承父业……历史竟如此相似。

　　他望着懵懂的外孙女，千言万语堵在喉口，最后只能化作一声轻叹，在心里默默祈祷，丫头啊，千万不要步你妈当年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