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王者阿赞

101、君子难为 今宵剩把银

　　【今宵剩把银灯照】

　　她鬼使神差地循着琴声走了过去，二栋二楼，那阵蛊惑人心的旋律，正是从骆羲诚房间正对着的那间房里飘出来的。

　　她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了房门，声音带着不耐烦：“扰民了！”

　　素白衬衫的清俊男子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波澜不惊，指尖继续在琴弦上拨弄：“这间茶楼的隔音这么差吗？”

　　筱霏自来熟地走到壁炉旁的藤编躺椅上躺下，椅子上载了人，慢悠悠地晃出节律：“这是围棋选手的宿舍，正常人谁大半夜在这儿弹琴？”

　　“你还坐那破轮椅干什么？”她闭着眼睛，声音飘悠悠地传来。

　　“腿没完全恢复。”他语气平淡。

　　其实前段时间都快好了，结果那晚被他那位“好师兄”又踢伤了——明知他左腿旧伤，下手时专挑那处踹，狠得不留余地。

　　筱霏沉默了半晌，又问：“为什么不练棋？”

　　“对弈得有旗鼓相当的人，”他指尖一顿，淡然道，“否则，练了也是白练。”

　　“你的师弟们呢？”
　　“他们都不是我对手。”

　　筱霏猛地睁开眼，饶有兴趣地坐直身子：“段玄胤，我回国这么久，就刚才这句话，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你一心想让我回心转意，就是想让我的棋艺，给你们懿卿棋馆添砖加瓦吧？”

　　他沉默片刻，避开了话题：“点首曲子吧。”

　　她轻嗤一声：“《孔雀东南飞》。”

　　抚琴的手指骤然一颤，错了音，杂乱的弦响在屋里回荡。

　　他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带着点沙哑：“筱霏……你恨我吧，别恨她。”

　　“我谁都不恨，”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如果能重来，我不想再认识你了。”

　　房间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过了好久，筱霏再次开口：“羲诚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羞辱他？”

　　“技不如人还一再下战书，”他眼神淡漠，“我非他父亲，没义务惯着他。”

　　“你答应出山，就是为了今天这个局面吗？段玄胤，士可杀不可辱，你有没有棋德？”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他反问，“他这些年给我发了无数封战书，只为挑战我一次，我是为了满足他才参赛，又不是想去艺青，难道要三场全胜？”

　　“那你没必要输这么快啊！也太明显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些：“好，我明天输慢些。”

　　次日比赛，段玄胤果然拖慢了结束时间。

　　酒楼走廊上，筱霏追上脸色落寞的骆羲诚，轻声安慰：“羲诚，他不是看不起你，就是不想去艺青赛。相信我，第三场，他肯定用实力跟你比。”

　　骆羲诚望着远处青瓦屋顶，眸子黯淡无光：“知道了。”

　　这时，对面楼走廊上，柳月生挥着手喊：“筱霏！有人找你！”

　　筱霏纳闷，这时候谁会找她？她疑惑地走了过去。

　　段玄胤的房间里，除了大师兄高惊寒，还有个熟悉又久违的身影，让她瞬间睁大了眼：“苏叔叔！”

　　来人是苏游，年近五十依旧仙风道骨，笑着迎上来：“筱霏！”

　　筱霏快步上前，语气雀跃：“好久不见啊！上次北辰婚礼太匆忙，都没好好跟你说话，我一直想去看你的，总没抽出空，你怎么在这儿？来卖茶的？”

　　“是啊，这茶楼的茶叶一直是咱家茶园供的，”苏游笑着点头，语气忽然沉了沉，“不过这次不是来送茶，是专程来看你的。”

　　“看我？”

　　“对，”苏游表情肃穆下来，“筱霏，有些话，我得跟你说。”

　　“什么话？”
　　“关于你和玄胤。”

　　那个黄昏，真相像潮水般涌来。

　　她僵在原地，浑身像爬满了虫子，又麻又凉，连指尖都动不了。

　　这时，柳初合推门进来，声音低沉：“那个下午，师兄同时失去了你们两个，整个人都垮了，毫无生机，像个没灵魂的躯壳……”

　　“柳初合！”筱霏猛地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发颤，“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为什么！”

　　“对不起，筱霏，师兄不让我说。”柳初合不躲不闪，任由她捶打，眼底满是愧疚。

　　高惊寒连忙上前拉架：“筱霏，你冷静点！”

　　“他不让你说，你就不说？！”筱霏崩溃地哭喊，“你就那么听话？段玄胤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我给你们《炼弈者》后在姥爷家待了整整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啊！你为什么不联系我？就算七年前没有机会，我回来都好几个月了，你为什么不找机会告诉我？为什么？！”

　　“筱霏！”苏游上前扶住她，“别气了，这不怪初合，是玄胤的意思，他说时机没到，让大家都瞒着。”

　　“是这样的，”高惊寒点头，“玄胤有他的考量。”

　　筱霏猛地转头看向他，下一秒揪起他的衣领，眼睛通红：“连你也瞒着我？高惊寒，你早知道真相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筱霏，”高惊寒眉心紧蹙，“我们是迫不得已……”

　　“你们全都瞒着我！”筱霏哭得撕心裂肺，“段玄胤……我恨了他七年！整整七年啊！”

　　这七年，他是怎么过的？

　　她带着满腔恨意回来，对他字字诛心，甚至昨夜，还逼他弹《孔雀东南飞》……

　　过往的画面电影般在眼前闪过，她哭到喘不过气，肩膀不住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复些，声音沙哑地问：“他人呢？”

　　柳初合轻声答：“一楼厨房，师兄说要亲手给你做点儿好吃的。”

　　她猛地推开众人，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