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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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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让陶秋岚觉得庆幸的,便是陶致远仍将她押回官邸后院的那间小屋里。她一路上都死死的攥着兜里的那个小小的方盒子,哪怕仍没有完全的把握,也必须豁出去试一试了。
刚走进小院,她的脚步便一下子顿住,可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继续向屋里走去。
毓慧的脸色一下子便阴了下来,猛地一把拉住了陶秋岚的胳膊,目光向下一瞥,脸上又浮上意味深长的讥笑,“听说这孩子不是皇甫子谦的?”
陶秋岚虽然早已经对毓慧的这种阴晴不定的性格不再感到意外,可此刻见她这般阴森的目光和笑容,仍是觉得莫名的发寒。她挣脱了她的手,一边冷冷的反问:“这与你何干?”
毓慧反倒不恼了,随着陶秋岚进了屋,慢悠悠的踱了几步,这才坐了下来,蜡黄的脸上满是笑意,“与我自然是没有什么关系。不然刚刚在记者面前气的跌倒的人,可就不是皇甫子谦了!”
陶秋岚心里一缩,面上仍是强装镇定,也不再说话,只盼着她奚落几句便能赶紧离开。可毓慧却没打算就这样善罢甘休,“哎,你真的不好奇吗?”她缓缓的走到陶秋岚的面前,“听说皇甫子谦脸色煞白,要秦正海扶着才能走得了路呢!”
陶秋岚垂下眼帘,掩去自己的情绪。她当然不好奇。只有无关紧要的人才会好奇。她是担心,是挂念,更是忧虑。她知道他不信,可那样的话有多伤他的心,她也知道。
但她没有办法。
她姓陶,这个姓氏是他此生最憎恶的,却偏偏如骨血一样存在于她的生命里,是她和他这辈子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她原本以为他们会克服的,她曾经以为他们已经克服了,可直到刚刚,直到陶致远说出那番话,直到看到皇甫子谦连发怒都要瞻前顾后,她方才明白,她就像是一条围巾,或许曾经带给过他温暖,温暖到她和他都忘了,柔若无物的围巾,却也是别人轻易扼住他命脉的最好武器。
更何况还有父亲。世人不会因他是受人胁迫便原谅他。无论过多久,父亲的名字都会和这场惨烈的细菌战联系在一起。而因为她,皇甫子谦的名字也会和这场细菌战联系在一起,甚至会被安上主使者的罪名,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是他该承受的。
陶秋岚一直记得他说起国家统一时眼睛里的光芒。他有他的理想抱负,有他的家国情怀,这一切本来已经就要成真了,可因为她,他或许要放弃这一切,或许还要失去更多。
还有那些对南北和平翘首期盼的人。他们期待的和平盛世,陶致远给不了,热衷于争权夺利的郑家和卢家给不了,那些别有用心的友邦更给不了。
只有皇甫子谦。
所有人都不理解她为何执意不愿与皇甫子谦一起离开,所以秦正海埋怨她,陶致远怀疑她,只怕就连皇甫子谦自己,都不明白她今天为何会这样绝情。
可陶秋岚知道,而且明白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她必须离开他,而且让他彻底死心。
所以哪怕心痛的无以复加,她还是要狠下心,对他说出那些违心的话,做出更多让他伤心的事情。
“你既然知道这些,那便应该知道,我与他早已经恩断义绝,他的事情与我再无任何关联。你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那你可以走了!”
“再无关联……”毓慧喃喃的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可真够狠心的!”
同样说出这句话的,还有愤愤不平的赵汉生。
车子开进了大院,他一边急急的吩咐侍卫将门关好严加戒备,一边帮着秦正海一起将皇甫子谦扶进屋里,知道二人有事要谈,也不多耽搁,迅速掩了房门退了出来。可又不敢走远,便躲在廊下抽出一根烟来,狠狠的吸了一口,又缓缓的吐了出来,就着缭绕的烟雾,低低的喃了这么一句。
说完就觉得不妥,连连扇了两下自己的嘴巴,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赶紧将半截烟头掐灭,又用力的踩了一脚,转身向一旁的情报室走去。
屋里的秦正海也是一脸的焦急。他知道皇甫子谦的性子,越是平静的一句话都不说,便越是气到了极点。他想要安慰,可想起刚刚的那些场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叫了声:“子谦……”
皇甫子谦只是木木的望着某个方向,半晌才低声问道:“她……看起来怎么样?”
秦正海有些疑惑,“谁?”可他很快便脸色一变,上前两步凑到皇甫子谦面前,细细的端详着他,见他并没有半点反应,更是慌乱失色,说出的话都有些颤抖,“子谦,你……”
皇甫子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攥紧的拳头缓缓的松开,整个人也好似泄了气一般,话里满是无力,“开始还能朦朦胧胧看出个轮廓,后来……”
秦正海又急又气,“你怎么不早说!”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没有意义,那样的场合,他们防着被陶致远发现已经费劲了心力,又哪敢表现出来?他什么都顾不得,急急的往外走,“我去叫海文……”
“无妨,缓缓就没事了。”他伸出手想要去拉住秦正海,可手也不过是虚无的在空气中挥了一挥,什么都没有抓住。他的手就那样僵住,脸上尽是挫败,让秦正海也觉得一阵心酸。
“子谦……”
皇甫子谦嘴角微微上扬,想要告诉秦正海自己真的没事,可终究还是无力的垂了下来,就像他僵住的手,那么沉重。
“她看上去还好吗?”
秦正海点了点头,想起他的眼睛,又“嗯”了一声,“夫人虽然瘦削了一些,可气色还算不错,孩子……”他看了一眼皇甫子谦,“孩子应该也很健康……”
皇甫子谦的手攥紧又松开。“我知道她一直想要孩子。”他想起陶秋岚说起孩子时向往又神伤的样子,只觉得心里闷闷的疼,“她觉得那是欠我的。只怕也因为这种愧疚,她才会留在江北。可她却不知道,如果能重新选择,我宁愿没有孩子,也要她安心的待在我身边。”
“夫人并非是顾虑孩子。” 秦正海想起陶秋岚当时心疼又忧虑的神情,“夫人看出了你的眼睛有问题,所以才以死相逼要你离开的!”他的话里不禁有些埋怨,“莫说夫人了,就连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你会意气用事!”他上前一步,“子谦,我们早就预料到了陶致远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人的,你今天为何……”
皇甫子谦的身子蜷缩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分外无力。“我知道她不是为了孩子,所以才更加害怕。以前,哪怕明知道她心里有陶致远,我也总是笃定她会是我的。可如今,没有了陶致远,没有了她对江南的牵挂,我却感觉,她好像不会再属于我了……”
“你别胡思乱想……”
皇甫子谦强打着精神,“对!我不应该胡思乱想。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将她和孩子平安救出来!”他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事情怎么样了?”
秦正海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看了看,“很顺利。他们刚刚已经分别进了郑家和法国人的住处,相信很快消息就会传出来。还有,你刚刚在陶家门口的那一个趔趄也算是无心插柳,只怕会让陶致远更加笃定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他刚刚已经将那些高级将领们从官邸中放出来了。只是经过这么一关,那些平日里习惯了耀武扬威的将领们还会不会对他死心塌地,只怕要打一个问号了。”
他又往后翻了一页,眉头也微微皱着,“卢家又派人示好来了,说可以保证夫人的安全……”
皇甫子谦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摇了摇头,“罢了,卢传亭或许只是想要给自己的女婿一点教训而已,到底有多少诚意尚不得知。就算他可信,若是到时候跟我们安排的人有什么误会,反倒让秋岚不安全。”他又想了想,“不过可以给卢传亭带个话,到时候郑家和陶致远闹起来,他可不要帮着自己的女婿,或者想要从中渔利就行。他此时安分些,到时候自然也不会亏待他!”
“听说因为女人的事情,卢玉珊与陶致远早就闹僵了,陶致远甚至还想将卢传亭推出来做细菌战的替罪羊,想来他应该不会……”
皇甫子谦微微的摇了摇头, “我从来不担心他与陶致远的关系。哪怕没有那些女人,他与陶致远也终会生出嫌隙,就像陶锦麟和郑家一样。”他的神色有些凝重,“我只是不信他会真心救秋岚。无论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我都不会让秋岚再次落入别人手里任人宰割了。”
秦正海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他走了两步,仍是有些不放心,“你的眼睛……”
皇甫子谦摆了摆手, “我躺一下就好了。天黑的时候你来叫我,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秋岚!”他笑了笑,“我要亲眼好好看看她,还有我们的孩子!”
秦正海点了点头,“那我先去盯着陶家,晚点儿再过来。”
皇甫子谦靠在沙发上,似是疲累极了,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秦正海轻轻的掩了门出来,刚走了两步,便见到院子里一个有些清瘦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来到了他的面前。
“秦先生,让我去救夫人吧!”
秦正海点了点头,“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也就只有你能救她了!”他拍了拍雅南的肩膀,“可你也知道,不到万不得已,先生不会让你去的。第一,不能让夫人在江南的事情暴露,第二,若牺牲了你,夫人只怕更难过。”
雅南咬了咬下唇,忐忑而恳切的望着秦正海,“秦先生,先生安排的,是不是我们的熟人?”
秦正海的脸一下子便严肃了起来,“雅南,你应该知道江北的规矩,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能打听!”
雅南被秦正海这样一番训斥,脸色有些发白,可整个人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头低低的,“是我错了。”
秦正海也从来不惯这样严厉,缓了缓道:“需要的时候会通知你的!”
雅南点了点头,望着秦正海急匆匆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的样子。
情报室内一片忙碌,秦正海示意大家照旧,一边问赵汉生:“如何?”
赵汉生忙将手里的一摞纸整理了一下,这才恭敬的递给秦正海。“一切正常。我们安排在后巷民宅里的人一直不间断的将信息传递回来。”
秦正海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些纸上快速扫过,眉头微微一簇,“毓慧去找夫人做什么?”
他看赵汉生有些为难的样子,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他解答不了。不光是他,只怕除了毓慧和陶秋岚,谁也解答不了。他们能将人安排到岗楼放哨已经很不容易,哨兵只能远远的看到陶秋岚屋外的状况,然后将消息通过暗语传递出来,又哪能知道屋子里的发生的事情。巡逻的士兵中虽然也安插了自己的人,但终归也只是外围巡逻的士兵而已。
正在此时,又一张纸递了过来,秦正海抬起头,只见赵汉生更加疑惑的神情,“卢玉珊刚刚也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