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57、胆小 五十七、

　　五十七、

　　大地国与安南国的和谈地点就在安后县的县衙，安南派出的是内阁大臣阮明志，而大地这边派出的是明立端。
　　春芽原以为是明清锦亲自与阮明志会面，没想到明清锦反而让她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启程要回金城。
　　“为何这么快就回去了？”
　　仗虽打完了，但和谈不是还没结束么。
　　春芽心里还有点不舍呢，在陇南大营这么久，宁哥和凡哥一直随着徐城主的队伍在外，她都还没见到宁哥和凡哥他们呢，还有国安叔......还有那几位曾为父亲同僚的叔伯们，这次回金城之后，下次再见不知何时了。
　　“此次谈判的内容早已定下，纵使阮明志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改变不了这次谈判的结果，皇叔也不会让结果生出变化。局势已定，我在南岭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该回去了。”
　　明清锦侧头看向春芽，“你不想与我一同回金城？”
　　春芽踟蹰，“我与你一道回去做甚？”
　　明清锦挑眉，“自我们在一起后，我便写信告知皇兄。此趟回去一为述职，二为了我们两个人的婚事，你阿娘我也已派人去告知，以获得她的准允，待你这边同意，我便派人迎她去金城。你现在这么犹豫......难不成，你压根没想过这事？”
　　春芽惊讶于他的效率，阿娘本就鼓励她大胆去喜欢明清锦，所以阿娘准允在她意料之中。她没想到这人一边忙于对付蒲南联军，还一边张罗两人的事。
　　明清锦见春芽不搭话，心中一紧，面上带着一丝受伤，看她的眼神彷佛在看一个负心女：“你还真的没有想过我们两人的以后？你这是要始乱终弃？”
　　春芽惊讶于明清锦说出的话，“我哪里有始乱终弃了，你怎么莫名其妙就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对堂堂王爷始乱终弃，她是疯了还是疯了？
　　“那你为何不愿同我回金城？”
　　明清锦不悦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两道浓眉快竖成利剑。
　　“我没有不愿意呐，我只是......你说得太突然，我有点意外而已。”
　　明清锦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挲：“那就好，你可别说出拒绝的话来吓我，我这个人胆小不经吓。”
　　春芽木着一张脸，指着上天说：“胆小？谦之，你要不要举着三根手指对他说呢。”
　　明清锦握住她的三根手指，笑得春光灿烂，“我胆小的事情，春芽知道就好，不给旁人知道，老天也不行。”
　　春芽：......妖孽。
　　-

　　哄好了明清锦，几日未见的林立武突然派人来说要见她。春芽觉得奇怪，明清锦这才跟她说，“林立武的记忆恢复了。”
　　营门前的那场战事激烈，没人料到持着长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杀红了眼的林立武，从营门高台下来竟直接昏倒在地。
　　老盛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扎针施救，一番忙活过后，林立武足足睡了三日才醒。
　　醒来的林立武恢复了所有记忆。
　　老盛苦研多日无果，谁承想一场战役就能直接将林将军的记忆唤醒。
　　-

　　“我为我三弟所犯下的错事向你道歉。”
　　林立武的精神头挺好，看不出是刚躺了三日才苏醒的人。
　　“林将军，林立德是林立德，您是您，您不用为他人的错误道歉。而且，林立德已为他犯下的错承担了苦果，那件事在我这里已经过去了。”
　　春芽斟酌着用语。
　　明明是同一个人，眼神却大不相同。
　　失忆后的林立武是清朗的书生，恢复记忆的林立武就是个身经百战的杀神，尽管看向春芽时已经敛去了眼底的锋芒，眼神远没有失忆时的他温和。
　　“春芽姑娘是个豁达的人。”林立武对春芽说着，视线转向陪同在旁的明清锦，“殿下对春芽姑娘倒是看得紧，是怕我欺负她么？”
　　明清锦没有否认，“毕竟你杀神的名声在外，我怕你吓到她。”
　　林立武笑了，“若说我俩的名声，还得是你羿王殿下的更吓人吧。你可是传闻中大笑一下，都能把敌军吓尿的狠角色。她都不怕你，就更不会惧怕我了。”
　　“本王长得好看，所以抵消了那些名声。”
　　这话说得林立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怼，只能沉默且一脸的无语言之。

　　大概因为林立武的记忆刚恢复，他又说不过明清锦，春芽和明清锦在他的帐内只待了一小会儿就被请了出来，理由是不能与人长时间交谈，未免思虑过甚。
　　“你的确需要好生休息，毕竟以后整个南岭都是我们的了。”明清锦正色道。
　　“有我和老徐在，南疆一带，殿下大可放心。”林立武眼神坚毅，“人在，地在。”
　　-

　　“原来谦之和林将军的关系这么好。”
　　春芽与明清锦来到营帐不远处的小河边，吹着微风，望向远处的山林，春芽说道。
　　来这儿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走出营门，看到外面的风景。
　　“少时，林立武与我和皇兄一样，都是在端王府长大，说起来我们都是师承端皇叔。”
　　微风掀起两人的衣角，河面上波光粼粼，难得有如此安静清闲的时刻。
　　“我晓得了，发小，就像我和凡哥宁哥他们一样，在旺丁村一块生活，一块长大，一块跟着夫子学习。”
　　“对。”
　　“感觉林将军是个很正的人。”
　　“他是。”

　　林立武并非林夫人所生，他的生母只是林国公某次宴席喝多了才宠幸的一个侍妾。林夫人与侍妾同时有孕，林夫人无意中得知侍妾的事，气得落了胎。养好身子后得知林立武已经出生，侍妾却因生产艰难，大出血去世，没等林夫人高兴两日，林国公就将他抱回来交由林夫人抚养，并对外声称是林夫人所生。
　　林夫人本就对那侍妾心存恨意，又怎么会花心思好好教养林立武。六岁前的林立武都是跟仆人同吃同睡，只有过年过节时才有机会穿着新衣服出现在林国公府的饭桌上。
　　经常吃不饱的林立武自己跑到城郊爬树摘野果吃，不慎从树上摔落，恰好被从城外连兵营归来的明立端遇见。林立武自报家门，明立端见他粗布简衫面黄肌瘦，心中已明白七八分，遂寻了个理由说观其骨骼适合习武。林夫人巴不得林立武远离她的视线，林国公亦觉得跟着端王习武极好，夫妻二人双双同意明立端带林立武回端王府。
　　后来，林立武在战场上混出了名堂，世人才记起来，原来林国公府还有位二公子。

　　春芽听着，原来这些高门贵公子也不都是生来就顺顺利利的。
　　“林将军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徐小将军这件事不好。”
　　从林立武营帐走出来的时候，春芽分明瞧见了在另一顶帐篷徘徊的徐茉。她那望着林立武营帐的方向，想去又不敢的样子，春芽看了心里挺难受。
　　明清锦没说话。
　　对于林立武和徐茉两人之间的事，他向来不管。
　　毕竟感情的事，他没办法说出个子丑寅卯，他自己都只是个新兵蛋子。
　　没听到明清锦吱声的春芽歪着头，看向他：“你怎么不说话，我说你兄弟的坏话，你不高兴了？”
　　明清锦笑了，“你也不算说他坏话，我怎么会不高兴。我只是在想明日徐先他们那一队人马应该就能回到陇南大营了。去金城之前，你还能见见旺丁村的伙伴们。”
　　“真的？”
　　“嗯。”

　　在原定离开陇南大营的前一日，徐先果真带着大队人马归营。
　　春芽和林多凡盛安宁等人聚集在夫子的营帐里，除了春芽依旧皮肤白皙，其他人都黑黝黝的，但也都更结实了，身上那股精气神也和以往大不相同。
　　夫子知道碍于他在，小辈们不敢放开了说话，于是简单叙话过后，便带着其他年长的长辈出了营帐，将空间留给这些小辈们。
　　待确认长辈们走远，林多凡的大嗓门就开始了：“春芽，你真与羿王殿下在一起了？你好勇猛！你好牛！”
　　“小声些——”
　　春芽红着脸摆手制止林多凡。
　　普通营帐能有啥隔音效果，外面时不时会有巡逻的士兵经过，让他们听到了多不好意思。
　　不止林多凡，盛安宁、潘在龙等人都有点激动，幸好都放低了声音：“这是我们回到营里知道的第一件事，多稀奇啊，那是羿王啊！”
　　“春芽，你去见羿王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啊，我想摸殿下的手！不是，握殿下的手。殿下在战场上杀敌的样子太威风了！出手快准狠！”
　　“羿王殿下那么大一朵娇花，居然被咱春芽拿下了。”
　　“我们算不算殿下的大舅哥或小舅弟？”
　　“哇，那岂不是远房皇亲国戚！”
　　“我们是不是得更努力，给咱们春芽拼出个强大的娘家阵营。”
　　......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是重点吗？
　　不是。
　　春芽没与他们继续这个话题，直接说起另一个一直堵在她心里的事。
　　“夫子原本的身份你们都知道吗？”
　　嗡嗡嗡的营帐内安静了一瞬。
　　“知道。”林多凡沉声说。
　　大家的表情各异，但好在眼神里的光芒都没有散。
　　“我们商量过了，石头岭的教训就立在那里，端和军虽然被撤番，但端和军的精神还在。长辈们没有打赢的仗，我们可以接着打。长辈们没能赢回的土地，我们可以接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