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56、哄 五十六、

　　五十六、

　　远处厮杀的声音透过地牢那扇小小的窗户传进来，光线也透过这扇窗照进来，柔光下能看到无数细小的沙尘在飞舞。
　　耶律隆布的手臂如钳子一般，紧紧扼住春芽纤细的脖子，将她抵在自己身前，以她为盾，冲着举刀围住他的士兵厉声喝道：“都给本王子滚开！若不想见她血溅当场，便速速将这铁链给本王子解开！将路给我让出来！”
　　士兵们见此情形，皆是面色大变，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耶律王子......”春芽艰难地出声：“你挟持错人了，我只是——”

　　耶律隆布没让春芽把话说完，扼住春芽脖子的手直接收紧几分，春芽的脸被迫往上抬，逐渐涨红，无法发出声音，看着好似已经晕过去。
　　铁链解了锁，耶律隆布推着春芽往前，向士兵们逼近，士兵们被逼一退再退，就这么退到了地牢外。
　　耶律隆布方才扣住春芽脖子的那一下用了狠劲，春芽短暂地眼前一黑，待到再次意识回笼，眼前已多出几倍不止的士兵。站在最前面的是......是夫子？！
　　真是好久好久没见到他老人家了，怪想念的。
　　这一身黑，挺像那么回事的，有点想象中端王的样子了。不像在仙女山时，总是一身素袍。
　　“夫子......”春芽唤了一声。
　　声音极低，夫子仍是第一时间发现春芽已清醒。他执着一柄折扇，闲庭信步般靠近耶律隆布。
　　“给本王子停下来！再进半步，我立刻杀了她！”耶律隆布嘶吼道。
　　尖锐的声音刺得春芽耳膜不适，她条件反射将脸撇向一边，这才发现扣住她脖子的手力度比在地牢内时松懈些许。
　　是了，人是铁饭是钢。耶律隆布再强大，方才那一番对峙再加上将她往外拖，肯定已经消耗他不少精力。
　　“丫头。”夫子停下脚步，淡淡道：“可还记得在瑞文学堂为师曾经教过你的东西吗？”
　　耶律隆布看不到春芽的反应，他心中猛地一跳，手中的力道下意识加重，“莫要耍花样，让明清锦停止对我蒲甘士兵的攻击，否则本王杀了他的女人！”
　　夫子目光清冷如霜，却不见半分波澜。他手腕轻翻，折扇‘啪’地一声合拢，随即如闪电般迅速向前刺去。
　　春芽在夫子对她问出那句话时已摸到藏于袖袋中的刮刀，在折扇尚未合拢前右手卯足劲狠狠往后扎，左手手肘向后击打，只听背后闷哼一声，压制在她身上的力道完全卸去，春芽身形滴溜溜一转闪到一旁。
　　只见夫子人已至身前，手中的折扇击中他的右肋，受到双重重击的耶律隆布猛地吐了口鲜血。
　　紧接着，夫子左手探出，看似轻柔地搭在耶律隆布肩头，实则暗劲吞吐，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耶律隆布肩胛骨错位，整个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士兵一拥而上，将无法站稳的耶律隆布死死按住，重新戴上锁链，拖回地牢。
　　一切又重回原样，彷佛刚才的挟持事件从未发生过。

　　春芽心有所感，忍不住看向被士兵拖着的耶律隆布，他的眼神竟停留在她身上，那眼神中无怒无恨，竟是惆怅与迷茫？
　　这人......
　　春芽看着手里还滴着血的刮刀，罢了，眼睛是他的，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吧。她当下更头疼的是面色不佳的夫子。

　　夫子的营帐内。
　　春芽对着板着脸的夫子，无辜地眨巴着她那双大眼睛。
　　“夫子，自随小徐将军的队伍来到这陇南大营，我和张魁两个人每天都在悉心照顾病人，并没有丢三安堂的脸。”春芽绞尽脑汁想着能让夫子不那么气恼的话，“夫子，一别数日，您这英姿比从前更加勃发了，特别是您执扇的模样，有诸葛之风。”
　　本来执扇扇风的明立端闻言停下了扇风的动作，先是哼了一声，才说道：“有没有诸葛之风，本夫子自己知道。”
　　“且——”明立端合拢折扇，敲着桌面，不悦的情绪跃然于上，“你没丢三安堂的脸，倒是差点丢了自己的命。”
　　春芽低下头，轻声道：“我这不是与夫子您配合得当，安全脱险了么......”
　　“那是因为我出手快！”明立端气得只差吹胡子瞪眼，“若是他方才手上的力道未减反而再紧一分呢？若是你那刮刀被他躲过去了呢？若是我执扇出招时你躲闪不及呢？”
　　明立端越说越觉得该罚，“伸出手来。”
　　春芽乖乖摊开自己的手心向上。
　　夫子抬起手，似乎想打，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最后将那折扇放回桌面上。
　　“罢了，你如今是这营中的军医，手不能伤。”明立端的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铁不成钢，“清锦那家伙也是，还信誓旦旦地同我说能保证你的安全。”
　　春芽抿嘴，没敢吱声。

　　在夫子那儿挨了训，经过医帐又接受了大伙的一番关心，才回到自己的小帐子里。衣衫上沾了些血迹，春芽本想着坐着缓一缓再去将衣服换下来，奈何她太累了，坐着坐着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帐子内亮起了烛光。
　　春芽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边上那个模糊的轮廓是明清锦，他端坐在小小的书案前写着什么。
　　春芽着迷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
　　明清锦听力灵敏，她一动，他便匆匆放下手中的笔，“怎么样？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春芽就这么看着他，一声不吭，眼神痴迷。
　　明清锦表情渐渐忧心，眉头皱得死紧，回头往帐外喊大夫的声音刚到嘴边，春芽突然扑上来，明清锦没有准备差点掉下床。
　　春芽像只壁虎似的整个人手脚并用地抱着明清锦，头埋进他的脖颈处。唔，他应该是洗过澡了，战场上厮杀了一天的人身上味道这么清爽。

　　“现在才知道后怕，对吗？”
　　“嗯。”
　　明清锦深呼吸，压着脾气，“我不是与你说过，要有我的陪同才能去地牢里吗？为何要自己过去......你可知我下了战场听到手下的人告知我你被耶律隆布挟持时，我心里有多慌......在你的营帐外唤你许久都未有回应，掀开帘子进来，一眼看到的却是紧闭着眼靠在椅子上的你，你的手上、衣服上全是血迹......”
　　春芽拍拍他的背，“我没事呀......我分毫未伤，血是耶律隆布的，我用刮刀刺伤了他的腿，我厉害吧。”
　　明清锦抓着她的手臂让她面对自己，“你居然觉得没事？”
　　春芽看着这人眼底淡淡的青色，有点心疼。
　　她抬起右手欲摸摸他的脸，想起白天刚用右手扎了耶律隆布还染过他的血，遂又放下，换了左手。
　　这张脸喔，即使累出了黑眼圈，依然这么好看。
　　“没事呀。”
　　明清锦将她的手拉下来，不让她摸，“你这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咕——”
　　没待春芽辩解，她的肚子先她一步发出声音。
　　她尴尬地笑着，“我回来直接睡着了，晚饭还没吃......”
　　明清锦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去吩咐他们热菜，你趁这个时间洗漱一下，把这身脏兮兮的衣服换了。”
　　“好。”
　　春芽甜滋滋地应着。
　　-

　　明清锦自那日大捷后，变得异常忙碌。
　　春芽每次去找他，不是在与这个将军议事，就是与那个将军议事，从清晨到黑夜，竟是已整整三日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与空间。
　　以前就算再忙，明清锦都会来和她道晚安。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春芽琢磨两天，才反应过来，明清锦这是在与她怄气？
　　那天晚上，他的语气就不太对。
　　她只想表现自己无恙，忽略了他其实在生气。
　　唉......得哄才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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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拎着食盒在明清锦的营帐外面等，等将军们结束议事从帐子里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进去。
　　将食盒稳稳地放在案几上，她走到那张宽大的书案前，明清锦正垂眸看着手里的兵书，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只是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彷佛她是个透明人。

　　“殿下......”春芽轻唤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
　　明清锦翻过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殿下用过饭没？”
　　“嗯。”
　　......
　　又是嗯。
　　春芽咬了咬下唇，索性绕过书案，走到他身侧，抓着他的手不放。
　　明清锦终于停下了翻书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那张写满讨好的脸上，眼神晦暗不明。
　　“我在看书。”
　　“殿下不是说这些书你翻了无数遍了么，都熟记于心了，就别看了呗。”
　　明清锦深邃的眼睛看向她，眼神里似有疑问。
　　春芽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我是来给你道歉的，谦之......”

　　明清锦起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上，将她整个人全在自己与书案之间。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眼神深邃，彷佛要把她吸进去：“知道自己错了？”
　　春芽眼神避开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的唇上，一鼓作气贴上去，吧唧就是一口。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声音却很响亮。
　　“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那你原谅我吗？”

　　话音刚落，他便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坐在桌上。春芽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相触。
　　“就这？”
　　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春芽脸颊微热，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下颌，小声嘟囔：“这还不行啊......那就再来一个好了......”
　　她凑上前，在他唇角印上一个吻，这次停留得稍稍久一些才离开。
　　俩个人的嘴唇才刚分离，明清锦的脑袋紧跟着追过来，微微侧头，含住她的唇，将浅尝辄止的吻加深，辗转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一吻终了，春芽微微喘着气，她感觉嘴唇麻麻的，也不知道肿了没有。

　　明清锦垂下眼，看着怀里娇俏无比的姑娘，胸腔里那股憋了几日的闷气，早就飞到了九重天外不见踪影。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低地传来：“......你以后要乖一点，你如果有事，你让我怎么办......”
　　“嗯。”
　　春芽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终于知道，这场闷气，算是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