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58、猪哪有你好看 五十八、

　　五十八、

　　“大娘，你这是夜里受了寒，第二日又没有休息好，才导致受寒浑身骨头酸痛。我给你开两日的药，一共六副，每包以水煎服，记住要在饭后吃，很快就能好的。”
　　春芽将写好的抓药方子交给时不时轻咳的大娘，叮嘱道。
　　大娘谢了又谢，才拿着单子去右边的药房抓药。
　　趁着短暂的闲暇，春芽赶紧拿起水壶猛喝水。
　　直到出发前夕，春芽才知道夫子早已安排好在金城开第一家三安堂分堂的事宜，明哥与雅雪嫂子夫妇俩比她要早到金城一周。
　　来金城已有半月有余，每日都是这样忙忙碌碌。明清锦更忙，两人每日几乎都只能在戌时后才见面，有时是他派马车来接她去羿王府，有时是他忙完直接来三安堂。
　　无论多晚，明清锦总要见上一面。
　　春芽总跟他说忙完若是太晚直接回家好好休息便好，明清锦不允，只是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道：“来见你便是休息。”
　　春芽没办法，只能直起腰，努力将肩膀提得高一些，好让他靠得舒服些。
　　除了阿娘和旺丁村的伙伴们没有在身边，在金城的这几天与在土城时颇为相似。

　　“你听说了没，咱们的羿王殿下要成亲了！”
　　“听说是听说了，但到底是和哪家的千金成的亲呐？前天听说是城南沈家的嫡女，昨天又有人说是崔家的小姐，今天却又听说是土城徐城主的妹妹，咱殿下到底要娶谁？”
　　“你听说的那些全是假消息，我的消息才靠谱。咱们殿下要娶的姑娘是土城来的，据说医术了得，是随军的军医，打仗的时候救过殿下。我家大伯跟羿王府的门房大爷认识，这消息错不了。”
　　“那医女命真好。”
　　“一个女子能当随军的军医，那女子自身肯定也不差。”
　　“这金城多少未出阁的女子要伤心落泪......”
　　“何止金城......”

　　竹帘隔间里，几个正在接受针灸治疗的大娘正在说着金城这几日最关注的事，大娘们身子不方便动作，嘴巴却闲不住，一点也不在乎是否隔墙有耳。
　　三安堂里来来往往的人，看似都在专注自己的事，实则每个人都支起了耳朵。
　　何雅雪笑着看向春芽，压低声音说道：“原来咱殿下要和土城来的小医女成亲了？”
　　春芽则故作淡定，“传言而已，嫂子莫要调侃，我脸皮薄。”
　　她和明清锦的确未曾明确谈过这件事，但彼此又好像都默认。
　　“就算只是传言，算算时间，宫里面差不多也该有动静了，你可要做好准备。”何雅雪说。
　　“谢谢嫂子，春芽知道了。”
　　“莫担心，三安堂在这里，我和明哥也在这里。”
　　“嗯呢。”

　　真如何雅雪所言，第三天宫里便派人来传话，要春芽进宫。不过要见春芽的既不是圣上，也不是太后，而是小太子。

　　春芽早早就在三安堂后门等候，昨日那位传话太监没等到，等来了驾车的明清锦。
　　“咦，谦之，你今日不用去早朝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春芽开心地迎上前，明清锦跳下马车，稳稳接住奔跑过来的她。
　　“我来接你的。”
　　“小太子让你来的？”
　　“不，我向圣上告了早朝的假过来的。”
　　昨日在大殿上与户部的官员唇枪舌剑，他将户部的官员骂得差点气昏过去，今日为了那几位老臣的身体健康着想，还是不去露脸了，免得老人家们看到他心情不舒畅。
　　明清锦没让春芽下来，直接抱着她上马车。
　　“你一个人过来的呀？”
　　春芽没瞧见车夫。
　　“嗯。”
　　左右只是来接她进宫，路上只有他们二人最好，不需要第三人。

　　春芽原打算坐在马车外头，担心一路上太招摇，于是隔着车帘子与他叙话。
　　“这几日金城有很多关于你的传言呢......”
　　“在这金城，每日都有关于我的传言。本殿下我，炙手可热。”
　　这语气，光是看背影就能想象得到他面上的自信。
　　“我的春芽上回来金城应该已经对各种传言习以为常，不过是离开一段时间再回金城，怎么竟不习惯了？”
　　“这次的不一样。”春芽盯着他的背影说道，“大街小巷都在传羿王殿下要娶亲了，不是沈家嫡女就是崔家贵女，还有人说是圣上赐的婚。”

　　前行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明清锦的声音透过帘子传来，“是不是还没用早饭？”
　　街角卖油糕以及包子馒头的小摊飘来阵阵香味。
　　春芽捏着车帘子一角，“还没。”
　　她担心会让宫里来接她的人久等，没敢吃。
　　明清锦闻言跳下马车，“等我一下。”
　　没多久，两包热乎乎香喷喷的红豆饼和肉包子与明清锦一道进到车厢里。他那张好看的脸凑到春芽跟前，鼻尖几乎相碰。
　　尽管不是第一次这么亲密接触，春芽还是忍不住红了脸。没等她开口，明清锦的唇舌先一步入侵。
　　“唔......”
　　呼吸在方寸间乱了节拍，两片温热辗转不止，像春水漫过堤岸，声细却汹涌。春芽指尖抓着明清锦的腰带，睫毛微颤。马车外的叫卖声似乎远离，唯有彼此唇间流转的暖息，如轻风拂过花瓣，轻柔而笃定地，将两缕气息融成一缕，难分彼此。
　　结束时，春芽眼眸里雾蒙蒙的，嘴唇也麻麻的，说出口的抱怨反而更像是撒娇：“亏你还身为人人敬仰的羿王殿下，居然就在这街上......一点都不威严庄重，若被人瞧见了，影响多不好......”
　　明清锦将粘在她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声线比方才低几分，“被人瞧见就瞧见了，正好昭告天下，让世人都知道明清锦喜欢的人是谁。”
　　他轻轻捏起春芽的一边脸，“以后莫再信无关人等的传言，不管是崔家还是沈家小姐，她们都与我无关。”
　　说罢，将红豆饼和肉包子都塞春芽手里，“就着马车上的茶水简单吃一点，先垫垫肚子，到了泰华宫再给你安排丰盛的膳食。”
　　“你当我是猪吗......”
　　她胃口再好，也不能吃下五个红豆饼五个肉包子吧，这叫垫肚子？这叫喂猪！
　　“猪哪有你好看。”
　　明清锦悠悠丢下一句话后，动作迅速掀起车帘子坐回前面继续驾起马车。
　　春芽的脸更红了，说不清是害羞的还是气的。
　　-

　　长宁宫内。
　　太后一脸无奈地看向心不在焉的明清锦，“你的婚事无丝毫音信的时候他们可都抱着希望呢，谁料到南伐归来，除了一身荣耀，还有一个未婚妻。多少人的美梦破碎，如果把那些女子们的泪水收集起来，说不定能解决一方干旱。”
　　“泪水咸，不适宜浇灌。”
　　“你别打岔，吾就打个比方。不是我想劝你，是自打你要娶妻的消息一处来，我这宫里来的人全是明里暗里让我劝你回头的。金城那么多贵女不选，偏偏选了几千公里外的山上农女。他们的心里不好受呀，我受人委托，我得转达他们的意思。”

　　明清锦当然知道。
　　别说太后这里，有些脸皮厚的官员甚至在下朝后还追在他后面，说些吵耳朵的话。
　　“小女性格纯良，一直崇拜殿下您呐，要不是她近日染了风寒尚未痊愈，今日她定是在这宫门外接我下朝归家的，她孝顺得很。我今日特地带了她的画像，殿下可瞧瞧？”
　　“家中夫人外家有一位妹妹，琴棋书画样样都拔尖，样貌也是艳丽无双，自打其及笄以来，上门求亲的不计其数，却都被她给拒了，我那夫人问了才知道，原来那位妹妹一直仰慕殿下您呐。”
　　“殿下您弱冠便获出宫独立建府，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在外，为咱大地国劳心劳力，男人府上还是得有贴心人才顺心，这贴心人不怕多，就怕没有，小女她愿做那个贴心的人儿。”
　　......
　　明清锦听得恨不得给每个人下一剂哑药，蚊子都没这些人能嗡。

　　太后优雅地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又继续说道：“话说，那个姑娘姓甚名谁，听圣上说是个德才兼备的，识字会武功会医术，莫不是因为来自仙女山，所以真是个仙女把我的锦儿迷成这样？圣上都见过了，你是不是也该将人带进宫里来给吾瞧瞧。想让我祝福你，首先得让我见见。”
　　“哦，人我今天带进宫来了。”
　　“那你还不让人家姑娘进来，你在屋里闲坐，让人家姑娘在殿外候着多不好。没点风度。”
　　“儿臣怎么可能让她在外面等，俊宇请她入宫玩，她正在俊宇的泰华宫里。”
　　“哦，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去俊宇的泰华宫。”
　　太后话语说得慢悠悠，动作却快得很，没让女官重新梳妆，直接召来凤辇往泰华宫里去。不知详情的宫人们以为小太子的泰华殿发生了大事，着急得脚步比以往要快几分。
　　-

　　春芽板正地坐着，眼眸低垂，一动也不敢动。
　　她和小太子玩投壶正玩得起劲，太后突然驾到，恭迎入座后，太后老人家就坐在正前方直勾勾地看她，从头发丝看到鞋面。
　　春芽向明清锦投去求助的目光。
　　“太后，这是我的心上人。”明清锦点点桌面，“莫要将她吓跑了。”
　　太后啧一声，向他递去嫌弃的一瞥，再看向春芽时瞬间换上笑脸，“春芽长得真好，甚得我心。”

　　山林间能长出美味的野果，也能长出坚韧的人格。
　　春芽不同于从小在教条下长大的名门淑女，也不同于英姿飒爽的将门虎女，她身上自有一股自土地里长出来的生活气息。
　　太后瞧着越来越喜欢。
　　仙女山好地方，养出来的姑娘水灵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