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54、神女 五十四、

　　五十四、

　　老盛沉浸于寻找破解失忆之法无法自拔，若是这样也就罢了，非得点名让春芽每日去给林立武做检查。有两回是另外的大夫去，老盛不知详情，反而是林立武不满，“春芽姑娘为何要偷懒？盛大夫要求春芽姑娘负责在下，还望春芽姑娘负责到底。”
　　失忆后的林立武从一名武将转变为文士，讲话文邹邹的，与军营粗犷的气势颇为不合。
　　他天生肤白，一身文士衣裳衬得他书生意气，这模样要是在金城的街头一站，不知能俘获多少姑娘的芳心。
　　尽管春芽心里狠狠吐槽无数遍，却不得不每日按时诊治林立武，谁让他是将军呢，将军的命令她不得不听。

　　春芽心中原本并不喜林立武。
　　因为林立德的缘故，她对林立武并不待见，还一度担心他会因着林国公府的事情对明清锦心生报复。
　　她对明清锦提过这事，明清锦却道：“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他说他信得过林立武。
　　这段时日近距离接触林立武，他性格的确与林立威、林立德大不相同。或许就如明清锦说的那样，生母不同，且受教养和生长的环境不同，林立武虽是林家人，却又不同于林家人。
　　军中之人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强健，也因为此身上都会有大大小小的伤，林立武和明清锦一样，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疤皆为勋章。疤大都是旧伤，林立武的身体检查过后并未发现任何问题，可惜失忆之症该如何解，着实毫无头绪。
　　林立武：“春芽姑娘莫要太忧心，在下现在感觉甚好。”
　　春芽闻言只是朝他扯了一个不太真心的假笑：你当然好了，每天吃的喝的都有人送到营帐里，惬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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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先率领军队将打了败仗的安南二王子赵标赶回安南境内，一路乘胜追击，拿下整个南岭的控制权。安南国主赵惟阳恐其挥刀继续南下，不得不亮出白旗，派出使臣和谈。于是安南国使臣要求面见羿王和谈的折子就这么送到了明清锦的桌上。
　　“安南派来的使臣是何人？”明清锦问道。
　　陆向前捋着他那没时间刮的胡子，语气略带不屑：“内阁大臣阮明志。”
　　明清锦毫无意外，“倒是派了个能说会道的。”
　　阮明志身为安南的三朝元老，派他前来和谈，意料之中。
　　“殿下，咱为何不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拿下星斗城。”陆向前说。
　　星斗城离南岭一百多公里，是安南最东边的一座城，也是离南岭最近的城池。人口不多，不算富裕，除了名字较有诗意，无其他特色，普普通通一小城。
　　“不可好战。”
　　明清锦只说了四个字，陆向前便点头不再追问。
　　“真是乐坏我老赵，安南和蒲甘两军联盟原是想夺下整个南岭，谁知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连原本属于安南的另一半南岭都归我们了，赵标那贼小子真是自不量力。”赵兢兢的嗓门依旧很大。
　　明清锦浅浅地勾了勾唇，谁说不是呢。
　　“还有咱牢里那个也是。”陆向前补充道。
　　“耶律那小子啊——”赵兢兢单手撑着膝盖，“昨晚那小子醒了一次，铁链子甩得荡荡响，咱的士兵下手干脆利落，一个手刀直接劈晕他。”
　　“没把人劈死就行。”
　　士兵们没偷偷给他几下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明清锦对此没有太严格。

　　春芽随同林立武一同走进大帐。
　　赵兢兢见到春芽，第一时间看向明清锦，表情马上意味不明起来，言语却还是保持正经严肃：“春芽姑娘是来为殿下换药的吧，我们这就腾出空间，可不能耽误殿下伤口恢复。”
　　还不忘拉上陆向前和林立武，可怜的林立武才刚进来还没坐下，“我才刚来......”
　　“林将军，你这失忆症应该要多在外面走走，多走走说不定就突然恢复了，来，我老赵陪你走，你记不起来咱这营地长什么样了吧，咱这周围景色那是相当不错，山清水秀到处都是翠绿翠绿的。”

　　春芽有点不好意思，等他们都走出帐子后，才问明清锦：“赵将军是不是知道了呀？”
　　见她站得远，明清锦走过去靠着她坐下，笑着问：“知道什么？”
　　春芽嗔怪：“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呀。”
　　听到满意答案的明清锦忍不住龇着大牙笑，“你看我的眼神情意绵绵，但凡有个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春芽：......
　　“殿下你的脸皮挺厚的。”
　　“不对，我说错了，应该是我望向你的眼神情意绵绵，无需宣之于口，他们都能感受到我对你的喜欢。”
　　春芽捧着明清锦的脸好一阵端详，欲言又止。
　　明清锦任她瞧个够，嘴上却不闲着，“如何？本王的美貌。”
　　“殿下，你是不是被人换魂了？”
　　脸还是这张脸，才过了一夜，咋人就变得这么......过于自矜。
　　“你这脑袋都在想什么，谁敢与本王换魂。”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明清锦没有丝毫犹豫，脑袋往前凑，对着红润的嘴唇吧唧就是一口。
　　被偷袭的春芽由捧着脸的手改为捏，双手捏起明清锦的脸颊肉往外扯，说出口的指责更像是撒娇：“登徒子。”
　　明清锦不羞不恼，甚至嘟起嘴和被扯的脸皮做斗争，想要再次往前凑，像个啄木鸟似的。
　　春芽边笑边往后退，直到后背紧贴着椅背，明清锦的脸也贴了上来。
　　明清锦没有深入，只是浅尝辄止。
　　两人嘴唇分开时，春芽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她没想到在一起之后明清锦是这种状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唔，像个黏人的男妖精。
　　春芽抿抿嘴，她......其实还挺喜欢他这副模样的。

　　明清锦拥着春芽，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他抱得太紧，春芽不舒服地将脑袋移开，想退出明清锦的怀抱，明清锦不让。
　　春芽憋得只差翻白眼：“殿下你抱太紧了，我呼吸不顺畅。”
　　明清锦这才松开，但也没让春芽离得远，直接摁着她坐在他的腿上，半拥着。
　　“你这称呼改一下，老叫我殿下，显得生分。”
　　“不叫殿下，那还能叫什么？羿王？那不更显得生分。”
　　“叫我谦之。”
　　“谦之？”
　　“谦卑内敛，福泽绵长。幼时，母妃希望我和皇兄能平安成长，有圆满的人生。所以为我们二人取了小字，焕之，谦之便是我二人的字。母妃走后，如今只有皇兄偶尔会唤我谦之。”
　　春芽闻言一愣，遂抬眼看向明清锦。
　　明清锦直到春芽想说什么，他直言道：“当今太后非我和皇兄的生母。”
　　春芽默默地将他的手抓在手里，彷佛这样能安慰到他。
　　明清锦继续道：“母妃生下我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汤汤水水的养了几年，我五岁的时候，她就走了。庆幸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有了记忆，能记得住她的样貌。她是这天底下最温柔的女子。”
　　“嗯。”春芽附和着。
　　她没有敷衍，是真心实意地赞同明清锦的话。就好比她觉得阿爹春和是个盖世大英雄。
　　明清锦被她逗笑：“你嗯什么，你又没有见过她。”
　　“能生下圣上和殿下的女子，肯定不是一般的普通女子，殿下说她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女子，那她便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女子。”
　　“还叫殿下？”明清锦的声音微微上扬，颇有不改口，便要兴师问罪的意味。
　　“谦之......”
　　“唔，就该这样。往后私底下都这么唤我，我喜欢听。”
　　“好，你喜欢的话我就都这么叫。”

　　春芽没忘记来找他的目的，于是说道：“谦之，我要去给耶律隆布检查伤势，你现在有空吗？”
　　怕他多想，春芽解释道：“其他人刚好都有正在照料的病人走不开，就我和张魁能空出时间来，张魁不会武功，所以我去给耶律隆布检查伤势最为合适。”
　　明清锦握着她的手起身，笑道：“我当然明白，走吧，去瞧瞧那蒲甘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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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隆布依旧昏迷着，地牢里光线不佳，春芽只能简单查看耶律隆布的身体。和谈还没正式开始，她可不能让他简单死了，虽说她真的很想悄咪咪给他扎几针......
　　这家伙长得人模人样的，奈何野心太大，心肠太歹毒。对外要霸占他国土地，对内欺负同父异母的长姐。
　　活该受这么重的伤。
　　专心检查耶律隆布手臂伤口的春芽并未注意到躺着的人已经睁开眼。

　　痛。
　　如利刃穿骨，似烈火焚髓。
　　耶律隆布费劲力气，才将眼皮掀开一线。
　　入目光线朦胧，视线一片模糊到逐渐清晰。
　　有一道光线从顶上的窗口照进来，光晕中有一女子正垂首坐于榻侧。她未施粉黛，头发全部绾于头顶束成发髻，仅用一条发带系住，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她指尖微凉，正轻轻探向他手臂上的窟窿眼，动作不大，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干净之人？
　　这女子是在给他治伤？
　　莫非是上神阿拉听到了他的祷告，所以派她下凡来解救他的？
　　“......神女？”
　　耶律隆布嗓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磨过枯木，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