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47、上药 四十七、

　　四十七、

　　明清锦摇头，“具体情况未知，我们还在查探消息。前几日收到尹洛的密信，耶律美拉不知为何突然昏迷，他和耶律美拉的支持者正在想办法。而王后木提麦丽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说服蒲甘国王同意耶律隆布带兵参与这次安南与我们大地的南岭之争。”
　　“蒲甘这样不是等于背信弃义了吗？”
　　“是，所以我们这场仗打得比预想中的要艰难。”
　　安南和蒲甘的联盟大军此次很激进，他们进攻猛烈，鏖战月余，双方皆损失惨重。

　　春芽听着，手上的动作失了力道，手指不小心重重点了那伤口，明清锦一时不防，“嘶——”
　　“对不起殿下！你还好吗？”春芽懊恼极了，她身为医者怎么能在给伤者医治的时候分心！方才那一下定是疼极了，方才用烈酒给他消毒伤口他都能忍着不吭一声的......
　　她急忙蹲下朝他的伤口吹吹气，这样能减缓他的同感。
　　然，那温热湿润的气流拂过敏感的皮肤，带来的并非舒缓，而是一种极其怪异、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如同羽毛尖端最轻柔的撩拨，却比直接的触碰更让人心神不宁。带着一种暧昧的侵略性，丝丝缕缕地钻进心里，搅得他心猿意马，难以自持。
　　明清锦的感受并不是太好，甚至觉得有点糟糕。

　　这糟糕的位置，这糟糕的角度，这糟糕的酥麻且不受控的感觉......

　　未受伤腰侧那边的手倏地抬起，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重重地落在床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脖颈处的青筋微微凸起，声音微微沙哑：“够了......别吹了。”
　　春芽以为他是因为伤口被弄疼了才语气不好，于是继续道歉：“殿下对不起，我出去换刚才的军医进来。”
　　“不用！”明清锦缓了缓语气，反过来安慰她：“无妨，这一下有助于提神醒脑，你做得很好，不用内疚。”
　　春芽表情严肃：“真的不用换？”
　　明清锦直接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旁，微微用力扯到了伤口，他咬着牙没再嘶出声。
　　她总是有办法折磨他，上次喝醉了酒亲他，第二天起来直接不记得。这次勾得他热血沸腾了，她还浑然不觉。
　　明清锦又气又恼又舍不得让她走，各种情绪汇聚在胸口，最后只说了句：“继续给我上药吧。”
　　“那我尽量轻一点。”
　　“嗯。”

　　春芽专注地为他清理伤口、消毒。帐子里变得很安静，明清锦背对着春芽，他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能听见瓶塞拔开时“啵”的一声，紧接着是药膏特有的清苦气味弥漫散开来。
　　她手指的移动忽远忽近，像羽毛一样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空气彷佛凝固成了胶质，粘稠得让他喘不过气。
　　明清锦清了清嗓子，正想说话打破沉默。
　　春芽先他一步开口：“殿下，在那我处理好你这伤口之前，你莫要再跟我说话了。”
　　明清锦失笑。
　　“好。”

　　密闭的帐篷除了门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里面察觉不到风的流动，药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混合，帐内的味道并不好闻，然两人都不在意。
　　上药前，春芽特意说道：“殿下这白药粉药性有些烈抹上会有点疼，但是对于愈合伤口效果绝佳，你且忍一忍。”
　　“无妨，你安心上药。”明清锦说完悄悄屏息运气。
　　其实刚才他本来想借伤势示弱一番，但一想到她落泪的样子就马上放弃了念头。
　　他终归还是舍不得她哭。

　　明清锦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如山，腰身却纤细有劲，习武之人肌肉紧实，老盛配的药粉药效强劲，春芽每往伤口抹一次粉末手下腰腹的肌肉更绷紧一分，腰腹收缩出一块一块的形状。
　　明清锦额头及后背爬满了汗，他担心春芽会多想，于是咧着嘴笑道：“我不疼，你不用担心。”
　　春芽抬眸，又垂下。
　　“嗯。”
　　明清锦怕是不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是如何憔悴，春芽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低头去够那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住明清锦的腰，边弄边暗自叹气。

　　“殿下这几日小心些莫要让伤口沾到水。”春芽一边将换下的沾血的纱布逐一收进托盘里，一边像个老媪似的叮嘱：“殿下的身体底子好，只要听从大夫的话，定比常人恢复得快。殿下在这军中就好比定海神针，只要你好好的，即便你只是往那城墙上一站，就能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昨日厮杀过后，押送粮草的大军准备入城时情绪本非常低迷，结果看到殿下特意在城墙上迎接，当时那个士气一下就上来了，大家都不知道多振奋，比喝十全大补药还要厉害。”

　　昨日才在城外与蒲南大军杀个你死我活，虽说对方暂时撤军，但仍需严阵以待。
　　明清锦不可能乖乖地待在营帐里养伤，他需要出现在人前。只不过春芽现在对他絮絮叨叨的样子有点可爱，很像幼时他在端王府经常见到的端王妃念叨端王时的场景。

　　“那你呢？”
　　“什么？”
　　春芽收拾瓶瓶罐罐的手一停。
　　“昨日你在队伍中见到本王也很开心吗？”
　　“当然。”
　　“那就好。”明清锦满意地笑了。
　　殿下受伤后打通任督二脉了？有点怪怪的。

　　“夫子和宁哥他们都还在前线陇南大营，目前为止，他们一切都好。”
　　明清锦冷不丁说道。
　　春芽虽没说话，脸上激动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你担心他们。”
　　春芽谢字还没说出口，帐外传来士兵洪亮的声音：“殿下，陇南大营急报。”
　　“进。”
　　军中机密听不得，春芽急忙拎着药箱出了营帐。
　　一路走出去好长一段路才发现她背了军医的药箱出来，只好由拜托随行的士兵将她带去军医所在的位置归还了药箱，再由士兵护送回医馆。

　　张魁看到春芽回来，给伤员绑好绷带后，凑了上来：“小徐将军找你什么事啊？”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找我问了下伤员情况。”春芽回答道。
　　她总不能跟张魁说小徐将军特地传她过去见羿王殿下的吧。她也没想到徐茉说要帮助她，是这么直接的帮助。
　　况且明清锦受伤的消息，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说。

　　老盛那边人手不够，加上春芽已经知道明清锦受伤的事，请示过明清锦后，徐茉直接将春芽调到老盛这边来帮忙。
　　为此，张魁羡慕得恨不得也跟着一起。
　　“听说盛大夫是专门负责几个将军的，能近距离接触羿王殿下。”
　　春芽知道他崇拜明清锦，于是说道：“如果我有机会凑到羿王殿下跟前，我就多在他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如此甚好，甚好！”

　　春芽由士兵带着来到老盛所在的军医营帐时，他正好从小灶上拿下煎药锅。见到春芽毫不客气地说道：“来的时间刚好，这药老夫刚熬好，正好可以给殿下送过去，来来来，赶紧端过去。”

　　军医的营帐与明清锦的大帐距离不远，士兵带着春芽走过一回，她便记住了。
　　春芽以为老盛那边让她直接过来是已经通报过，加上帐前守着的士兵也没拦着她，她侧身头一钻过门帘便听到帐里有人在说话。
　　有人......
　　这是在谈公务？

　　春芽正犹豫现在进去是否合适时，明清锦含笑的声音传过来：“为何不进来？你是打算窝在那里当地鼠？”
　　她现在头窜里后半截身子在帐外的样子不正像一只欲钻洞的老鼠。
　　春芽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子进到帐内，抬眼看去，发现里面两人都在看着她。
　　“春芽？”
　　“明哥！”

　　林多明颇为意外：“你为何会在这里？”
　　林多明不知想到了什么，不赞同地看向明清锦。
　　明清锦第一时间否定，“兄长多想了，不是我安排她来这里的。我没想过让她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林多明觉得明清锦说的也有道理。
　　春芽很自然地在明清锦身侧站定，附和道：“的确不是殿下安排的，我是作为三安堂的大夫来这里帮忙的，师娘同意了的，我阿娘也同意了的。”
　　林多明是个心细的人。
　　程姨和潘叔成亲那晚他便瞧出了这两人之间不一般的氛围，但春芽能这般自由出入明清锦的大帐，着实让他意想不到。
　　他方才进来还需通报呢。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谈事情了？”
　　春芽说着，从托盘上拿起那碗药递给明清锦：“我就是来送药的，殿下喝了药我就走，绝不多耽误半分。”
　　“不打扰。”明清锦接过碗，扑面而来的浓浓药味还是让他皱了皱眉，“在你进来之前我和兄长已经将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
　　春芽从自己的小布兜里掏出油纸包的蜜饯，打开放到桌上，对明清锦说：“殿下若觉得药苦难入口，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然后马上吃上一颗蜜饯，会舒服很多。”
　　“良药苦口，我不吃那玩意，你收起来吧。”
　　明清锦脖子一仰，将黑乎乎的药喝了个干干净净，眉头也皱得能夹死苍蝇。
　　“想吃蜜饯就吃吧，在我们两个人面前不用强撑你身为殿下的面子，怕苦不丢脸。你堂嫂也会这么给我和飞儿备蜜饯，我也会吃。”林多明说。
　　春芽意外地看着明清锦和林多明两人，随即敛了敛表情。
　　她识趣地举着油纸包，伸到明清锦跟前，打趣道：“殿下赏脸吃一颗？”
　　明清锦受不了这两个人齐刷刷的眼神，拿起一颗蜜饯塞嘴里。酸甜的滋味在口腔内化开，缓解嘴里那抹比黄连还苦的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