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46、殿下受伤 四十六、

　　四十六、

　　徐茉？
　　“劳烦这位将军稍等，我收拾一下便来。”春芽说道。
　　春芽跟着小将来到位于城南的营地。
　　这片地早前是酒楼和养马场，占地巨大，也不知什么原因被弃在这里。楼体破败，能用的屋子不多，士兵们将这里重新修整，搭建成了临时营地。
　　她忍不住左看右看，营地很大，随处可见黑底金边的麒麟战旗迎风飘扬，若是没有人带路，很容易迷路。这里的人每一个走路都带风，刚才从春芽身边经过两拨巡逻的士兵，步伐咔咔有力，那脚步声能吓得方圆十里都不会有老鼠敢在此打洞。

　　行至一方金顶大帐前。
　　小将大声向里面汇报：“启禀徐小将军，人已带到。”
　　“让她进来。”徐茉的声音从帐里传出来。
　　原以为帐子里只有徐茉一人，掀开帘子进去才发现里面站了约五六个人，除了徐茉之外，全是雄性，齐刷刷地看向春芽。
　　“......”
　　这是什么场面。
　　春芽往里走，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行礼，该怎么行礼。
　　坐于上首的明清锦最为意外，“你为何会在这里？”
　　徐茉站出来对明清锦说道：“刚才士兵不是禀报过了，人是我叫来的。”
　　“我问的是她为何会出现在军营里，现在是何情况你不知道吗。” 明清锦声音虽不大，却很有力。
　　春芽已回过神，想要解释的第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徐茉比她更快：“殿下，说到这个我不得不夸赞一番我们土城的百姓，献物资献人力，特别是那三安堂，给了我们许多药不说，还派了两名医者过来，春芽便是其中之一。她能文能武还通晓药理，多好多难得一姑娘。”
　　春芽被夸得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有些木木地向众人抱拳行礼：“春芽见过诸位将军。”
　　跟随队伍行军的这一路，她最多的注意力都是在徐茉身上，于是将徐茉的动作学了个十成十。
　　“哈哈哈，听小茉妹子这么一说的确是难得的好姑娘没错，但你将小姑娘带来这大帐里是何意？”
　　一个洪亮的大嗓门先入耳，春芽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方脸的大个子挥舞着他那硕大的手掌拍着徐茉的肩膀，丝毫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另一个男子看不下去，直接横在大个子前面将其铁掌从徐茉肩膀上拿开，“赵兢兢，你下手能不能轻点，小徐将军昨日才辛苦将粮草运进城，可别才刚到营地就被你给伤了，你这猪一样的队友。”
　　晶晶？春芽忍不住多看几眼那方脸将军，这个将军魁梧的身形可一点都不晶晶呐......
　　“小茉妹子功力深厚，哪那么容易就被我这轻飘飘的一掌伤到。”赵兢兢说道：“要说伤，还是咱们殿下现在的伤势严重。”
　　他受伤了？春芽急忙看向明清锦，难怪她一进帐子就闻到浓浓的药味。
　　“对咯，老夫劳烦各位将军多劝劝殿下，不要老把自己的伤不当回事。”军医老盛终于找到机会说话，治一个不听话的病人，让他很头疼。
　　“老盛，本王的身体本王自己清楚，本王说耐得住便是耐得住。”明清锦眉头紧锁。
　　老盛听到他这么说那个气呀，恨不得把明清锦的上衣掀了给大伙看看，那可是一个血窟窿，刀扎得有点深，当时那个血染红了整件衣裳，他好不容易用三天时间将明清锦的血气补回来些，昨天一听敌军进犯又激动上了，非得要出去迎敌，回来后缝合的伤口崩开又出了好多血。
　　他今日来给殿下换药时多说了两句，殿下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他也想发火啊，前面补的血都不够他嚯嚯。
　　“老盛，定是你给咱殿下换药时手重了些，才使得殿下没有好脸色。”赵兢兢调侃道。
　　老盛眼睛瞪得老圆，他都是十年的老军医了，手上岂会没个轻重。
　　“我就是知道老盛你工作不易，才特意给你安排了个帮手。”徐茉笑着说。
　　老盛反应过来，“春芽小娘子是你安排给老夫的帮手？”
　　“当然，春芽是三安堂出来的，能文能武通晓医理，以后这给殿下换药的事情可以交给她来做，你也能轻松一些不是。”
　　老盛倒是想有个人帮忙，只是这殿下以往极少让女医近身，他也不敢轻易答应。
　　“可以。”明清锦冷不丁说道。
　　诶？这养狗都要养公狗的人居然同意了？
　　春芽看向徐茉，小徐将军也没跟她说过呀......
　　老盛满脸意外，不由多看那小娘子两眼，然后看到那小娘子同样意外的表情，老盛心里舒服了：“既然如此，殿下今日还未换药，那便劳烦春芽小娘子了。”
　　徐茉扯着赵兢兢的一边胳膊示意他离开营帐，赵兢兢搞不清楚状况：“你拉我干什么？”
　　“殿下得换药，你在这里碍事。”
　　“我怎么碍事了......”
　　比较有眼力劲的陆向前扯住赵兢兢的另一边胳膊，和徐茉一人一边将他架出去，赵兢兢走的每一步都不太自愿，他只能回头对殿下说道：“殿下，我可是十分关心你的啊，是这俩家伙硬要把我带走的......”
　　明清锦干脆地朝他摆摆手，走吧走吧，要商量的事情已经商量好了，都出去让他清净清净。
　　其余人也都默默退了出去。

　　老盛将明清锦的上衣扒开，露出整个上半身，指着伤口处简单说明之前的用药情况并确认春芽的确懂医理后也走了。
　　留下春芽和明清锦两人无声对望。
　　其实也不能算对望，春芽的注意力都在明清锦腰间的伤口上，低头一心一意查看伤口的情况。
　　明清锦低头，身体不自觉绷紧。

　　良久，久到明清锦觉得身后的人安静得异常。
　　回头发现她在哭，泪水滴到席子上，晕开小片的湿润，他略显慌张地开口打破沉默：“怎么了？为何哭？”
　　春芽这才抬起头，胡乱擦拭着满脸的泪水。
　　刚才老盛解开纱布露出他腰侧那狰狞的伤痕时，她就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不仅是因为他，更是因为昨夜到今天的所见所闻。
　　她其实一直绷着情绪。
　　她缓了缓，待情绪没那么激动了才开口，尽管如此仍是有些许的鼻音：“不是的，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看到殿下的伤口一时也不知怎么地眼泪就控制不住......”
　　“殿下，原来战争真的比我想象的要残忍上百倍，那么多伤者，那么多死人，那么多残缺不全的身体，那一声声无法止住疼痛的咆哮......”
　　“想想此时此刻医馆里躺着的那些士兵们，想到城外那么多战士就那么简单地葬在了他乡，想到昨夜我们踩着满地的血进的城......”

　　明清锦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头，一只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滴，彷佛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猫：“一寸山河一寸血，每一个强大的王朝都有觊觎它的人，守护王朝守护每一分土地便是我们作为将士的责任。你不用哭，那些死去的和受伤的士兵的仇我们会报，蛮夷妄想要夺城我便送他们去见阎王。不用害怕，不用多想，有我在。”
　　春芽点头，看着他的伤，忍不住说道：“殿下这伤是怎么来的，像是被刀刺入，幸好用刀的人好像力气不是很大，否则殿下的大肠小肠都要被划拉出来了。”
　　明清锦被她的话语逗笑，“去村子里查探情况，被村民伤的。我这不过就是小伤而已，看着狰狞可怕，其实并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春芽极不赞同地看着明清锦，“殿下，你不能这么不上心自己的身体，老盛说本来都给你缝合好了，肉都开始长了，你昨天出去大干一场回来导致伤口崩开就算了，还将伤口扯得更大。你现在可是定海神针，必须要好好养伤。”
　　“好。”
　　春芽不太相信地瞅他一眼，现在答应得倒是爽快。

　　“村民为何要伤你？”
　　明清锦收了笑意，“虽然已经早早下令撤离，却还是有不愿意离开的村民。那个村子里既有大地人、蒲甘人、也有安南人。村里的很多男子娶了异邦女子为妻，那些异邦女子虽然嫁了过来，心还在她们本国，我的伤便是被一个安南女子伤的，当时她身怀六甲，是我一时大意了。”
　　春芽惊讶。
　　“她丈夫下跪磕头求饶，求我绕过他们的孩子，我答应了。”
　　“那......？”
　　春芽没有完全问出口，明清锦却知道她想问什么。
　　“去母留子。男子会重新娶妻，孩子会有他真正的母亲。其他人也一样。”

　　事实上不止一个村子有这种情况，明清锦率兵到陇南大营后，对南岭边境的几个村庄一番检查，这一查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清锦和徐先各率精兵，一西一东开始清理周边村庄。
　　个妇人拿着小刀欲从他的身后刺杀他，幸好他反应算快，错开身以手挡住，才避免刺中要害。
　　陆向前气愤地想直接杖毙妇人，他拦了下来。
　　妇人大腹便便，看着快要生了，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春芽听完后沉默。
　　她知道这样子很残忍，可是她也认同明清锦的做法。

　　春芽说出心里的意难平：“想想真是可笑，不久前我们与耶律美拉还有尹洛和睦相处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转眼间他们却联合安南人要入侵我们，想要抢夺我们的土地，祸害无辜的子民。在这之前我还将他们当作朋友，何其讽刺。”
　　明清锦想了想说道：“耶律美拉或许不是促成蒲甘与安南合作的人。据我所知，耶律美拉回到蒲甘之后与现王后木提麦丽还有她的儿子耶律隆布斗得你死我活，这次蒲甘和安南的联军中，蒲甘一方的首领是耶律隆布。”
　　春芽完全意外，“那......耶律美拉是败了？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