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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第三章

      “真令人意外,这孩子有施密特家族的气质。” 伯爵若有所思地看了阿洛伊斯一眼,于是不再说话了。
      阿迪发现狄特里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父亲大人,您是否还记得赫尔曼 古斯塔夫冯施密特?”
      “那个施密特家族里的异类,安吉利卡的孩子?” 伯爵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似乎是什么事取悦了他。
      “是的,父亲大人。” 狄特里希从秘书手中接过一封信交给了伯爵。那是份带着火漆印的信,火漆上盖着显赫家族的徽章,繁复而透露着一丝诡异。但伯爵没有接过,他以一种奇特的目光注视着火漆印。
      狄特里希于是向秘书示意,把信收了回来:“安吉利卡夫人已回国,但夫人似乎对巴黎社交季恋恋不舍,难以忘怀。因此,夫人邀请我和母亲大人前往塞得斯堡参加舞会。施密特子爵竟破例也邀请了一个人。” 狄特里希瓦里的视线停落在了阿迪的身上。
      他没有说明那个人是谁,但伯爵已经明白了。伯爵因而再次微笑了起来,他轻轻笑道:“呵,狡猾的‘小狼’究竟是嗅到了怎样令他神魂颠倒的气味呢?好吧,我的孩子。您该见见那位与您拥有着同样姓氏却有着截然不同地位的‘小狼’。”
      阿迪从未听人叫他——“我的孩子”,那种极其亲密的语气搭配着伯爵眼角的冷笑以及他的态度,显得有些令人不安。而伯爵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更令阿迪觉得恐惧。
      他不明白,从无交集的贵族为何在这一刻看起来是如此得诡异?
      姨妈的脸色很不好,阿迪注意到。这位贵族女子此刻的脸阴沉着,许久,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对伯爵说道:“即使我再不喜欢阿迪,但他毕竟是我妹妹的孩子。请您不要因为安吉利卡夫人……。”她说到这里,声音就立刻断了。阿迪看见了她惨白的脸色,以及伯爵眼里凌厉的冰冷。
      塞得斯堡以其前所未有的整洁亮丽迎接着每一个到达的贵族。这座乡间古堡是施密特家族的祖业,为了纪念其第一任主人塞得斯古斯塔夫冯施密特而命名。而其后每一位为巴伐利亚维特尔斯巴赫朝国王服务的祖先,都为这座城堡增添了荣光。
      然而自从1918年巴伐利亚国王被推翻之后,这座古堡里的女主人安吉利卡夫人完全丢弃了自己身上流有选帝侯高贵血统而应有的尊贵,疯狂沉迷在交际的乐趣中。甚至连丈夫高贵姓氏的限制都不能令她有一刻的收敛。
      因此,当阿迪穿着定制的礼服跟随在姨妈身后在安吉利卡夫人的沙龙舞会上露面的时候,他发誓,这位美丽而放荡的女性,令他难以接受。
      安吉利卡夫人穿着长长的低胸礼服,别出心裁得放弃了一切珠宝的点缀,只是用鲜红的玫瑰花装饰着她高耸的胸脯和如云的黑发。
      阿迪看见她的时候,她正用手中那一小束殷红的玫瑰花轻打着一位纨绔子弟不安分的手,“咯咯”笑着将红如鲜血的葡萄酒倒进了那人的衣领。
      “你好,安吉利卡。”姨妈表现出了一种奇怪的亲昵,这同她前一刻那轻蔑的一声冷哼有着天壤之别。她上前去,亲热地抱住了安吉利卡夫人。
      “你好,维卡。你的到来,令我的舞会更添光彩。” 安吉利卡夫人放开了伯爵夫人,她轻轻笑着,“你看,维卡。施莱切尔勋爵的衣服被我弄脏了,我可是主人呢……”她笑着,向仆人招了招手。随后,将托盘上一杯葡萄酒塞进了伯爵夫人的手里。
      “我得照顾我的客人,不是吗?” 安吉利卡夫人向狄特里希点了点头,笑意盈盈道,“亲爱的,你看起来真不错。”
      狄特里希没有做声,只是弯腰亲吻了安吉利卡夫人的手。那冰冷的一吻令安吉利卡夫人瞬间面色一变:“……您还是那样沉默。”她叹了口气,姿态慵懒地退开了一步。
      “安吉利卡……”伯爵夫人于是打圆场道,“我记得你丈夫还在波恩,赫尔曼应该是今天沙龙舞会的主人,是不是?很久不见面了呢。”
      安吉利卡夫人冷淡道:“是的,他在。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维卡,抱歉,我先失陪了。玩得高兴点。”说完,她挽住了施莱切尔勋爵的手,走上了楼梯。但她临去前一瞥间,那双妖媚的碧绿眼睛给阿迪带来了极大的震动。他下意识地看向表兄。
      狄特里希瓦里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位表弟此刻怪异的目光,他碧绿如洗的眼睛正看着一个人,一个正在角落里向自己微微举杯的男人。两双诡异的绿眼睛四目相对,彼此的嘴角勾起了若有所思的微笑。
      这是阿迪第一次见到赫尔曼 古斯塔夫冯施密特。这位被伯爵亲昵地称为“小狼”的贵族子弟以三只手指捏着酒杯杯脚出现在阿迪的面前。这是个名副其实的英俊男人,尽管他似乎刚满十五。蓝绿色的眼睛、乌黑的头发、以及他那微微扯出一抹带有恶意笑容的鲜红嘴唇,令阿迪不自觉地躲入了狄特里希瓦里的身后。
      “亲爱的狄特里希,你身后的这位就是我的小客人吧。” 赫尔曼的声音有着天鹅绒一般柔软的质感。那声音真是说不出的令人迷醉,但阿迪竟忍不住因此而打了个冷战。
      赫尔曼注意到了阿迪微小的动作,忽然弯下腰对阿迪说道:“我听说,您也是施密特?这真令人兴奋。”
      阿迪虽然觉得自己该离这个危险的人物远远的,但他天生的高傲令他难以再次退缩:“是的,先生,您说的不错。”
      阿迪的手拽紧了狄特里希的衣摆,手心里沁着汗。
      “您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赫尔曼微微笑了起来,抬头看着狄特里希,“而您似乎是他的保护神呢!哦,亲爱的,您的眉头在皱……是不喜欢我的头发吗?”
      狄特里希稍稍动了动,让开了几步,将阿迪完全暴露在了赫尔曼的目光中,他皱着眉说:“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把您的头发染成黑色?”
      赫尔曼伸手想摸摸阿迪的头发,却被阿迪机灵地躲闪了过去,于是他笑着对狄特里希说:“看他的头发,真美!但是亲爱的,您不觉得黑头发使我和您更像一对兄弟吗?”
      狄特里希在性格上与他的父亲有着惊人的相似。因此,在不愿意深谈的话题前他沉默了下来。
      “啊,真是叫人不快的个性。” 赫尔曼把一朵玫瑰花从一旁作为装饰的花篮里摘了下来,并且把那血红色花朵的绿茎连着墨绿色的叶子插进了狄特里希晚礼服胸口的表袋里。他揽住了狄特里希的脖子,然后优雅地伸出尖细而修长的手指,指着另一个角落里隐藏在花篮后默默注视着沙龙里众人相谈甚欢场面的少年说,“您看,他长得怎么样?”
      狄特里希并未立即回答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阿迪,然后抬起头对赫尔曼说:“您那奇特的爱好不应该在孩子的面前袒露,无论如何,您该记住,他是我的表弟。”
      赫尔曼满脸惊讶地压低了嗓音问道:“表弟?亲爱的狄,他和您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对吗?您为什么突然说出了这种和您性格完全不符的话?您一向是冷漠的‘王子’,竟然现在袒护一个平民,难道您是爱上他了?这真可笑!”
      “您胡说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狄特里希平静极了,他的口吻仿佛是在诉说天气。赫尔曼以一种探究的目光注视了他很久,渐渐的,他再次露出了笑容:“啊,是啊。您说的不错,他还是个孩子。” 赫尔曼看着狄特里希的眼睛,笑容却没有映在他的心里,“的确,还是个孩子……。”
      狄特里希的眉头皱了起来:“好吧,您刚才是想对我说什么?以我对您的了解,那个少年长的恐怕很对您的胃口吧。”
      “哦,您说的不错。” 赫尔曼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了阿迪,最终再次落在了那个有着一双棕色眼睛的少年身上,“他是犹太银行家的儿子。他的父亲,亲爱的,您也认识。这位美人儿是最小的那一个,他的芳名是安东 魏斯。”
      “您是说,他是魏斯?” 狄特里希顿时惊疑地看着赫尔曼,“您疯了,以魏斯的财力,他家的人难道是能随意玩弄的?”
      赫尔曼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亲爱的,怎么说是玩弄呢?‘我五内俱焚,头晕目眩。只有懂得相思的人,才了解我的苦难!’。”他以一种戏谑而轻佻的口吻,捂住自己的心口,引用了歌德的诗句。随后矫揉造作地叹道,“况且,这是朵长着尖刺的沙仑玫瑰。它丝毫不理会我为他痛苦的心。啊,爱情,你来得真是让人无奈,一箭射穿了我的心脏。”
      “而最重要的一点,他是个犹太人。” 狄特里希不为所动地说道,他投向那少年的目光充满的怜悯。
      赫尔曼的表情顿时就有了一丝令人害怕的扭曲:“亲爱的,你真了解我。我怎么能允许一个低贱的犹太人拒绝我。我真爱他,爱得想把他撕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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