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平瓦村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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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了，全乱了。
陆昂和谢灵藏在灌木丛里，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江瓷烧毁祠堂，杀死村长之后，一个红衣的新娘降临在祠堂的废墟之上。
之所以说“降临”，是因为这位新娘真的是“飘”过来的，脚不沾地，衣不染尘，不知道从什么方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村长的尸体旁。
江瓷打开手中手册，如喜婆唱着祝词，一字字唱出令整个平瓦村哀哭的挽歌：
“乙巳年乙亥月辛卯日庚寅时，有女小云，嫁与平瓦村赵继宗为妻，从此宗祧永继，香火长传，百年合葬，万世同昌。”
江瓷的声音响亮，被夜风送出很远。
“龙凤合卺拜阴阳，宗祠添座又添香。”
“阴鼓声声阴锣响，阴差开道号子长。”
听到声音的村民们自发地集结到一起，正如之前送白樱出嫁时那样，有条不紊地按照迎亲的流程准备着。
陆昂眼睁睁看着一名村民吹唢呐吹得腮帮鼓胀，原本欢快的《凤求凰》走了调门，村民按在气孔的手指诡异地扭曲，乐声不受控制地变得越来越哀凄。锣鼓应和着唢呐的节奏，敲鼓的村民甩手甩得关节脱臼，仍旧大力敲着渗血的鼓面。
最终，所有乐声一起转为凄厉的《哭七关》。
红衣的新娘终于满意，她捻着自己身上穿的嫁衣，似乎在欣赏上面用金线绣出的“寿”字纹路。
江瓷还在继续唱。
“嫁衣裙摆绣寿字，棺材肚里烂肚肠。”
赵三娘手里捧着大红色的衣裳，五官极力表演出“喜气洋洋”的表情，眼神却透露出不可名状的痛苦。她的嘴角一直向上咧，咧到太阳穴，还在不断向上，直到整张脸裂成两半，血肉模糊。
一队男村民抬棺而出，手中的纸钱纷纷扬扬，洒满迎亲路上。“新娘”伸出红绣鞋，踩着纸钱铺成的路坐到花轿上。
清风偶然掀起盖头的一角，陆昂看见新娘真容，不由得抽了口冷气。
“她”很美，面如满月，眉如远山，鼻如悬胆，紧闭着双眼，让人忍不住去幻想当那双睁开时，该是如何温柔明亮。但她永远不可能再睁开眼睛了，她的眼睛和嘴巴全被红线细细密密地缝了起来。
“喜宴摆在灵柩堂，花轿抬到乱坟岗。”
东方的天空现出鱼肚白。
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平瓦村在朝阳中苏醒，变得热闹起来。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不同，苏醒的不止村民，还有数不清的朦胧鬼影。
她们每一个都穿着嫁衣，白色的，红色的，斑斑驳驳，裸露出的肌肤上全都布满伤痕。
由女鬼组成的队伍亦步亦趋地跟在村民身边，伸长舌头，留着血泪，无声地诉说着曾经遭受过的残忍虐待。
原本齐整的平瓦村迅速变得破败，仿佛数百年时光被压缩到刹那之间，青瓦房上生出苔藓，砖墙露出泥胎，木质的房梁也变得腐败倾颓。
陆昂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就是“阴阳合卺”。
这才是真正的阴阳合卺！
他点开腕表查看。
【必选任务：团队所有成员体验平瓦村传统仪式“阴阳合卺”。（进行中）】
果然！
“快！”陆昂催促谢灵，“叫上沈寂，我们跟上去，这才是我们的任务。”
谢灵恍惚了一下，点开腕表，立刻心领神会。他从空间拿出一个对讲机似的道具，正要使用，却被陆昂按住。
“不用叫了，我看到他了。”
顺着陆昂手指的方向，谢灵看到沈寂走在送亲的队伍里，卖力地吹着唢呐。
陆昂混进村民中，手里捏着【定魂符】偷偷向沈寂靠近，冷不防一双手拽住他，陆昂被胳膊上传来的寒气冻得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回头。
一个鬼新娘盯着他，黑洞洞的眼眶里空无一物。
陆昂陡然想起沈寂做过的那个噩梦——双目失明，用两个姐姐去换治病的钱。
他一直以为所谓的“换”，是把姐姐嫁出去收取高额彩礼，或许，或许在这个落后的村落里还有一种更为残忍的解释。
鬼新娘贴近陆昂，无形的冷气慢慢缠绕上陆昂的全身。
陆昂浑身发抖，他迟钝地意识到，这里的每一个鬼影，跟在村民身边的每一个鬼新娘，都和村民有着某种“因果”。
这是一场迟来的复仇，如果有人要强行干涉，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
但是陆昂很清楚，亏欠鬼新娘的是附身沈寂的那只鬼，而不是身为契约者的沈寂本人。
天色越来越亮，村民们抬着棺材和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地走出平瓦村，向着村外的乱坟岗前进。
陆昂被没有眼睛的鬼新娘缠住，无数村民路过他继续向前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极度的恐惧。谢灵走在队伍最后，一条小蛇趴在他的肩膀，嘶嘶地吐着信子，大概他又在使用和动物交流的技能。
新娘下轿。
送亲的队伍停顿了一瞬。
最初出现在祠堂的鬼新娘，唯一穿着整套凤冠霞帔的鬼新娘缓缓向陆昂走来。
红绣鞋踩在地面，鬼新娘经过之处，村民的脸上流露出比惊恐更深切的绝望。
漫长的沉睡中，“她”已经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曾经的遭遇，“她”记住的，只有和诅咒一起留在这具躯壳上的仇恨。
咚。
咚。
咚。
陆昂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四周的空气阴冷无比，抓着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松开，周身却好像被更多看不见的手臂缠住，陆昂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绯红之心】的三次情绪传递已经全部用完，陆昂没有联络祁无忧的办法，鬼新娘毫无疑问是这场梦境里的BOSS，他没有能够抗住BOSS攻击的道具。
眼看鬼新娘越来越近，他把心一横，轻声念道：“同化。”
鬼新娘停在陆昂面前，慢慢抬起手臂，抚上陆昂的脸。
好像一块冻肉贴在脸上移动，长长的指甲划过皮肤，陆昂强压着恐惧，本着对技能的信任，他对鬼新娘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一阵风吹开盖头。
鬼新娘被红线缝死的眼睛颤抖着，睁开一个小缝。
感受到一簇视线沿着自己身体滑过，陆昂全身冰凉，牙齿打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鬼新娘揭下盖头，往陆昂头上盖去。
不行！
这个盖头绝对有问题，如果被盖上他一定完蛋了。
陆昂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用技能，他以为让鬼新娘把他当成同类，就会放过他，事实上，技能生效，鬼新娘确实把他当成了同类。
但是没有放过他，而是让他成为“她”的替身。
江瓷的唱词里写得很清楚，“嫁衣裙摆绣寿字，棺材肚里烂肚肠”，真正的“阴阳合卺”本该双方都是夭折的孤单之人，在世的亲友为死去的人婚配作伴，祈求有了陪伴的亡灵能够保佑家里“宗祧永继，香火长传”。
这本来只是纪念故去亲人，让活着的人有个心灵慰藉的风俗，却被平瓦村改造成吃人的丑恶陋习。
平瓦村极度重男轻女，女孩们死的死，卖的卖，村子越来越凋敝，而仅有的男丁也像被诅咒了似的，一个个多病早夭。于是村长联合整个村子一起从事拐卖行当，把无辜的少女拐来村里活祭，渴望用鲜活的祭品换取亡灵的保佑，让平瓦村能够子嗣绵延。
村里把婚配的双方分开下葬，这也让过去无数次“阴阳合卺”都处在未完成的状态。村民们修建起宗祠，镇压着少女们的灵魂，让她们无法找村民复仇。
为了假意安抚死去的冤魂，平瓦村继续拐来外乡的男女，蛊惑他们体验村里的传统习俗，趁机让怨灵们在仪式上发泄出对平瓦村的恨意。
但是受制于任务的安排，契约者一旦毁掉祠堂，找到“阴阳合卺”的真相，曾经被强行中断的仪式就会以真实的面貌，完整地重演。
被害死的少女们当然不愿意继续举行仪式！
【同化】的作用下，鬼新娘，或者说少女们的怨恨集合体把陆昂当做同类，决定让陆昂代替“她们”完成仪式。
不行……身体动不了……
陆昂感觉自己正在迅速变成一具尸体，冰冷，沉重，又僵硬。他咬破舌尖，勉强动了动手指，从空间里取出的【霜华刃】刺破他的掌心。
新鲜的血液流出来，鬼新娘面露渴望，陆昂终于借着掌心一抹温热重新掌握身体，他反手握住刀柄，用力往前一刺。
咔嚓。
鬼新娘握住刺向自己的刀刃，一拉一拽，夺走霜华刃扔到地上。
这可是价值200积分的高级装备！
眼看着鬼新娘美丽的五官在愤怒中变得狰狞，陆昂把心一横，仰头大喊：
“无忧救我——”
一柄深蓝破空而来，刀刃未至，刀风已把红盖头撕得四分五裂。
鬼新娘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海神祭穿过鬼新娘和陆昂之间的空隙，扎进几米之外，刀身尽数没入，只剩刀柄露在外面，震颤着嗡鸣。
祁无忧肩上扛着许灯，静静地注视着鬼新娘。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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