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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鸡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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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玉见我心情不爽快,一面推着我往院外走,一面喜气洋洋的说道:“今日我出府上市集带了好玩意来,是当下里最新鲜的,小姐快些去应付,回来好看个喜。”
我回身轻打他,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喜什么,殊不知你又去哪个青楼混去了,你给我收敛些,别到时候恼了父亲给你赶出府去,到那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好祖宗,记下了,断不会再给你惹烦了。”他一把推我出院,朝我摆手做送别的样子。我怎能看他如此嘚瑟,一把揪起他的耳朵朝落林阁走去:“你给我近身伺候,如今我单枪匹马闯虎穴,你怎么反倒退缩了?”
他一面求饶一面随我往落林阁去,嘴上却不肯亏:“那我下个月领了俸禄要多招几个可人儿。”
“你先给我办好差事,再想俸禄。那些个可人儿少了一两银子她还肯理会你?”我使劲捏了他一把,他吃痛后连忙向我讨饶,逗得我喝了风咳嗽不止。
一连数月没有踏足过这昔日里最为熟悉的落林阁,如今猛然走进,却见院里的落叶都原封不动的停在地上。这叶连风都懒得理会,更不要说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们了。潘玉见我驻足落寞,识趣的吩咐立在院中的两个侍女扫落叶,擦廊柱。
这时从屋中走来一人,定睛一看,是昔日的熟人王德海。他是姚翊最近身的下人,从小伴着姚翊,两人与其说是主仆,更像是知音。姚翊走的突然,那日在葬礼上他哭得倒不过气愣是被侍卫扶了出去,可见此事对他的打击非同小可。
他走近我,面无血色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行礼,而后颤巍巍的起身:“三小姐,大少爷在里面候着您呢。”
我点点头,见他如今这副模样不禁心生怜悯:“故人已去,你也早到了婚娶的年纪。明日我便去向父亲请恩,让你风光的娶妻,也不枉你在姚府尽心尽力这么些年。”
他一听这话连忙跪在我面前,磕了一个响头:“小姐的心意奴才心领了,只是奴才打小在这里长大,若小姐不嫌弃奴才,还请成全奴才继续在姚府侍奉,奴才是做牛做马也在所不辞。”
潘玉俯身去扶,王德海既然说了这话,我自然是没缘由不肯:“我若是有半分嫌弃,只怕哥哥在天之灵也要怪我不念惜儿时情谊。你与哥哥就像我和潘玉似的,玩惯了,日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猛地少了一人心里自然过不去这个坎。这些日子你就不要伺候了,先好生歇上一段时日再另做打算,可好?”
话音未落,廊下款款而立一位俊逸高大的男子,他面如冠玉,夕阳映在他的左颊甚是好看,竟有些不太真切。他仍是用着惯常的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王德海现在是我落林阁的人,哪里轮得到你来安排?”
我冷眼回道:“王德海是我打小便相识的人,自然要多替他打算,有何不对?”
他冷笑一声后缓缓走下石阶,风姿冰冷:“先有潘玉,后有王德海,我看你是相貌太过平庸没有门当户对的男子肯理会,才找来这些没了根的下人消遣逗闷的吧?”
他语气轻佻,丝毫不掩饰他面上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被他一席话气得瞬时间脸颊发烫,指着他面颊的手不住的发抖:“是又如何?总比你一个无名无分不知打哪儿来的浪子清白多了。”
自小到大我就是嘴不肯饶人,依母亲的话说就是没半点女子家的分寸,俨然一副市井泼妇的架势。
他听了却不恼,笑盈盈的看着我:“你莫要急,若是到了岁数还是没寻到如意的郎君,我就纳你作妾。”
我故意笑出了声,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你现在是我哥,岂有哥哥纳妹妹作妾的荒唐理?”
他转身往屋内走去,顺手拈了一支垂下的枯枝在指间摆弄:“我现在是你哥,不意味过些时日我还是你哥。天翻地覆,转瞬之间。”
我也应声犟道:“那最好不过了,等到来日你离开姚府之时,我姚清荣敲锣打鼓欢送。”
这一顿饭吃的我是食不知味,好似嚼着院中的老树皮一般。光是看着他那阴阳怪气的脸和一旁看似布菜实则监视的张姑姑就饱的很了。
还好在往后的日子里,除了每日向父亲母亲问安之时和他要见上一面以外都无需打交道。他当他的姚翊,我待我的闺阁,互不打扰,有名无实,实属上策。
这日午后,我正在院中摘花以备缝制香囊时用,潘玉一脸鬼笑的小跑过来,小心翼翼的掩好院门,遣散了一院子的洒扫奴才凑近我耳边说道:“方才我从容芳那里听说,大小姐前几日见了这位新来的男子一面,已经接连好几天在落林阁前鬼鬼祟祟,就为能多看上几眼。大小姐还在闲聊时自言自语道,怎得这男子生得如此俊俏,活脱脱的被色相迷了心!”
我并不意外,虽说我烦透了他,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相貌。他的眉眼和骨相竟不像是天然长出来的,反倒像是画师笔下的亦或是工匠刻下的。但我不是姚清仪那种见色起意的女子,他的相貌丝毫不影响我对他的厌恶。
“那又能怎样呢?想必姚清仪心里也恼火极了,怎么这样百年不遇的男子偏偏来了姚府做了大少爷,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估计她寻短见的心都有了。”我将集满花瓣的瓷瓶递给潘玉,就着婢女流苏递上的清水浣净了手。
潘玉抱着慢慢一瓶花瓣随我进了屋,应和道:“那可不是,不过再过几个月朝廷便要大选了,以她的相貌就算做不了皇上的嫔妃也能当个王爷侧妃,若是运气好些能被哪个尚未成家的阿哥看上那更是天大的美事。就算她真是看上了这位男子,也只能埋在心里烂在肚中喽。”
潘玉说得不错,过几日便是三年一度的朝廷大选,姚清仪相貌出众又是嫡出的长女,自然能中选。嫡出的次女姚清蕴常年体弱抱病,是不必参选的。而我作为庶出的女儿又相貌平平,父亲已拿着我的画像去打通了关系,叫我等大选一过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便是。听旁人说,那宫中管事的大太监见了我的画像,又碍于我父亲的面子,爽快的便应允了,足足被姚清仪耻笑了一连数月,以至于那几日她见了我便说:“只见了画像一眼就不必参选了,你可真是生的一副保命的好容颜啊。”
潘玉因为此事还顶撞了她,挨了她好几个巴掌,不过后来我都找了茬找补到她身边的近身婢女容芳脸上去了,我和姚清仪不依不饶了好一段时间这事才勉强算过。
我见潘玉一副坐观好戏的样子,不禁打趣道:“来日姚清仪坐了王妃,过上几年母仪天下,你我可还有好日子过?”
潘玉笑嘻嘻的不以为意,伶牙俐齿道:“乾坤未定,小姐吉人天相,何需烦忧?保不齐哪一日洪福齐天母仪天下之人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我轻踢了他一脚,别过头去恨声道:“我连选秀都不能入,何来母仪天下?与其在这里白日做梦,不如去院子里洒洒水,免的一会风起卷沙迷了你的一双瞎眼。”
潘玉俯首应了一句“得嘞”,将花瓣递给一旁候着的仆人转身到院里泼水去了。
一面泼着,一面哼着不知哪里学来的民间小调。